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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春意漸歸異客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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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喘氣聲在寂靜的深夜裏纏綿。月已西沈,烏啼漸遠,戰郡王府的女人們總會在這樣一個夜難以入眠。

惟一亮著微光的那間主房裏,男人疲憊地趴在床榻邊。

女人披上薄紗羽衣走到梳妝鏡前,臉色紅潤的模樣倍顯嫵媚。她瞥了一眼鏡中的丈夫,揶揄笑道:“瞧你這樣子,莫不近來常到哪處煙花巷柳給累著了?”

殷琛側臥著支起一只手:“說起這煙花巷柳的美人……”明顯看到銅鏡前的女人渾身一滯,他忍不住失笑,“緊張作何?”

別嫵甄回頭,走到床邊狠狠掐了他一下。

“你說說這謀殺親夫之罪你都犯幾回了?”殷琛沒好氣地說,“我不過是想說,你往日那好姐妹蘇二小姐,此次歸來就像變了一個人。她終日周旋於酒肆那等雜亂之地,與一幫大老爺們飲酒作樂。但凡是京城裏有頭有臉之人,沒一個不曾掐過她的如雪之肌,私底下再讚一句極妙。這跟那煙花之地的伎女有何分別?”

“那日你去月滿樓開張慶典回來予我說春……蘇二小姐變化頗大,我本有些不信。可這幾日那些三姑八婆傳得街頭巷尾俱知,連好幾家大戶官人都被妻子擰著耳朵拉扯到大街潑罵,說是不準去那月滿樓……”別嫵甄眉頭緊鎖,“倒是讓我萬般好奇那到底是怎樣一處地方……她回來這麽些日子,我卻還不曾見她一面……”想起記憶中那溫雅纖弱的如月女子,她始終無法將骯臟的想法與其重疊。

“哼,那女人放蕩也罷,最誇張的是十三哥!原本已多年不再尋花問柳,如今他竟不顧妻兒顏面,終日流連於那月滿樓,與蘇二小姐廝混一起。每日他倆不知像咱今晚這般要搞多少次!”

別嫵甄驀地蹙眉不悅:“他們本為知心好友,相處也自來光明磊落。你不該如市井之徒那般用齷齪之念來誤解。”

殷琛噌地一聲坐起來,眸中滿是怒色:“你的意思是,他們乃高潔之人,本王便是齷齪鼠輩?”

她不想答理這渾話,索性躺上床閉目安寢。

殷琛也賭氣地扯過被子背對她假寐。沒過一會兒,他又翻過身將她抱住,每一回總是這般毫無底氣地求和。

次日一早,別嫵甄醒來時發現殷琛已然進宮上朝了。屋外涼風襲來,吹落一庭嬌花,透進的涼意令人一個輕顫。

三月桃花開,也該是見見故人的時候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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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撚子輕落,衣褶展合間沙沙作響。

男子抿唇,相知而笑:“這麽些年,你還是習慣第一手落在右上角小目。”他執起白子緊跟黑子左側。

女子頷首不語,眉眼端莊的風情卻平添一絲率性明媚。對弈間她看似不假思索,信手拈來,步步緊逼,未施粉黛的臉頰卻也被這一室的氣氛迫出些紅暈。

“春寒已殆,確實漸有悶熱之象。我記得蘇老板向來體寒,如今可是好些了?”男子見她領口微暢,紅酥脖頸令人忍不住打趣。

“多謝十三殿下掛念。枕月曾於江湖術士處習得強生健體之法,身子已無大礙。”蘇枕月掩了掩交領,轉了話題道,“殿下以為這‘金谷九局圖’中的棋譜如何?”

殷祥收回視線,只見滿盤棋子黑白交錯廝殺,又是驚愕又是欣喜:“蘇老板不僅棋藝愈精,而且連當年王積薪與馮汪在太尉陳九言家夏的九局棋殘譜都被你給尋著了!這布局妙,委實妙!”

蘇枕月笑道:“枕月實不擅弈,不過年少時曾向李俞老先生討來幾冊棋譜死記強背,我這榆木腦袋沒少惹他老人家生氣……”

“你竟師承俞翁?不怪才情名滿江南。”殷祥若有所思地嘆息,“如此說來,這幅‘十曲病梅圖’也是大師他的真跡了?”

蘇枕月順著他的目光側頭望向壁上的水墨畫卷,點點頭:“這是枕月出師那年,先生親手饋贈。我知殿下必然喜歡,便布置在了這雅室。”

環視這幽玄之室,可不是,無一處不在為那一人精心裝點布置。嵇康的筆墨,吳道子的畫,景德鎮的瓷器,連這間“怡居”的坐落亦是用苦良心的設計。右側的雕花窗用上好的胡桃木制成,在一種特殊的藥水裏浸泡過七七四十九天,只要緊掩關閉便可阻隔樓下滿堂哄鬧,安享此處一室風雅清幽。而只需推開其憑欄張望,酒肆的繁華,街市的熱鬧皆一一入眼,天南地北走江湖的市井百姓、商賈游俠將萬象眾生的人間故事娓娓道來,驚艷了百無聊賴的浮生。

殷祥支著一只手撐住下巴,瞇著雙眼側頭看樓下人來人往,似在對蘇枕月說又似在自言自語:“你竟硬是為我憑空造出了這樣一段人生……卻不嫌棄我這臭皮囊早已於塵世中腐蝕……”

蘇枕月望著他落寞的苦笑,細聲輕嘆:“殿下都不曾嫌棄我這小小女子卻師承那男兒之間談資的人物,枕月又有何嫌棄之理?”

原來那李俞老先生乃前朝秀才,素有才子美譽。自改朝換代後,他便無心仕途,只潛心創作戲曲,撰有許多請色書籍,欣賞他之人皆秘而不宣。可這風流才子所著述的藝術成就頗高,對文藝修養與生活情趣方方面面都有獨到見解,不僅令男人喜歡,越來越多的女兒家也暗佩不已。

殷祥聞言,一掃抑郁開起了玩笑:“內心坦蕩,不拘俗禮。原不知,蘇老板與我竟是同一類人。只可惜我對生活的熱忱卻不及蘇老板半分。”曾經他一直不懂為何自己會對這個女子心生依戀,原來是有這樣一份相知相契,在她離開多年後,越發純粹明晰。

“殿下何出此言?在這方面您可是枕月的先導呢。”

殷祥但笑不語,

檀香白煙繚繞,輕輕一嗅便有歲月無聲的味道。這相對靜坐的入禪之境,清掃了平日的浮躁,習習春風自窗外吹來,更覺洗滌內心的塵埃。

晌午品過月滿樓從渝州請來的名廚佳肴後,殷祥便起身作歸。

蘇枕月從旁侍奉,尾隨相送。

出了房門,從二樓一路步下,堂中之人無一不仰望這如仙人下凡的兩人。一個白衣鶴氅,負手踏步,瀟灑如風,豐神如玉;另一個青褙碧裙,嘴角含笑,眉目自若,氣度自定。這樣相宜般配的兩人,饒是月滿樓的熟客抑或跑堂都屢見屢嘆。不知情地外鄉人還會誤以為是哪家大戶人家的新婚燕爾,免不了癡念一句: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直到送至大門口的木枋下,殷祥踏上馬車前駐足回看身後的女子,無論滄海桑田,始終還有這樣一個人靜靜陪伴身旁,哪怕連那傾慕相知的笑容亦從未改變。於是他心中那片柔和的地方便無限擴大,情不自禁伸手替她撫順鬢前被風吹亂的秀發。

蘇枕月一驚,卻聞他溫柔細語:“下回來,蘇老板教我下西洋棋可好?”

“……”她隱忍著垂目淚盈,淡淡笑答,“好。”

目送他乘車遠去,青褙碧裙方轉身回樓。

而街邊目睹這一切的別嫵甄神色無異,倒是身邊的一眾老百姓聊得不亦樂乎。

“嘖嘖,瞧那銀娃襠婦,光天化日之下勾引皇子,別說夜夜到月滿樓買醉的幾位殿下了,連許多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也頻頻來此飲樂玩耍,真不知那酒樓裏有何美妙!難不成比伎院還快活?”

“這你就孤陋寡聞了。聽說那樓裏有許多洋玩意兒,新奇得緊,且有許多坦胸露背的舞娘夜夜笙歌,真真迷惑人眼!”

“可我怎地聽聞,也有甚多名流雅士前去作畫填詞,連名震江南秦淮的戲班子都趨之若鶩……真似一處夢回魏晉的逍遙地,無怪這班平日裏拘謹壓抑的人樂而忘返。”

“這位蘇姓女子雖然這般墮入風塵,倒也是位奇人。”

“只可惜玉臂千人枕,朱唇萬人嘗……我看她未必只是十三殿下的請婦,只怕整座京城的達官貴人都與其有染!”

“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別嫵甄厲聲呵斥。

圍坐墻角的眾人回頭一看,是那“惡名昭彰”的悍婦,便哄堂一散,各回各家。悍婦得罪不起,悍婦的相公更是萬萬得罪不得。上回那個咒罵甄妃有犯七出的酸書生被戰郡王打斷一條腿後,從此坊間再不敢觸怒這對夫婦。

別嫵甄無奈搖頭,準備向月滿樓走去時,溫親王妃漪惠帶著幾名婦人氣勢洶洶從街頭湧來,其中便有八皇妃、九皇妃和……十三皇妃。

“喲,是甄妹妹啊,沒想到你也耐不住好奇要會一會這月滿樓?”九皇妃眼尖瞄到一身戎裝的別嫵甄,嘖嘖一笑,說不出的輕蔑。

“各位嫂子有禮。”別嫵甄既不跪拜,也不行蹲禮。剛從軍營趕過來的她滿是煞氣,讓人不敢出言不遜咄咄逼人。

溫親王妃明眼一轉,拉過她的胳膊親密地笑說:“十五弟倒是少來這種地方應酬,豈料甄妹妹會對此有興致。”說罷故意盯了盯十三皇妃鄭伯琴。

別嫵甄這些年沒少耳濡目染這些勾心鬥角,此刻也明白八面玲瓏的溫親王妃在暗指離間什麽。只見那冰雕模樣的十三皇妃依舊疏離淡漠,若非親眼所見她站在此地,斷不相信能有何事會擾其心扉、移其尊駕。可見她對殷祥並非無情,不過是往日仰仗他的專寵,好似一切都可以佯裝不在乎。如今那位與殷祥有著莫逆之交的故人歸來,帶著幾近顛覆的傳奇,喚醒了殷祥體內沈睡的光彩。鄭氏伯琴,便慌了。

只可惜,饒是當年的自己亦沒有辦法進駐他與她的世界,如今形同陌路更是無從說起。奈何溫親王妃等人自以為可以操縱這些關系,卻不知道是枉做小人。也許她們家的那幾位爺對蘇枕月存有非分之想,可不見得蘇枕月會對殷祥以外的人上心。

“王妃也知道我與這月滿樓的蘇老板算是故友。闊別多年,今日得了閑便想來拜會。”

“如此甚好,我們就一同去吧。”說著幾個婦人相攜踏進了酒樓。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一發就被鎖定了QAQ明明清水得比白開水還清水啊QAQ以後寫到敏感詞會用錯別字來代替,大家見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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