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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夢初醒情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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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妃娘娘現在情況如何?”徐明又帶著幾名隨軍郎中來到都督府軍營的十五殿下住所。

“楊大夫和歐陽大夫還在診治中,聽說甄妃娘娘傷口頗深,如今高燒不退,恐有性命之憂……”門口的一名隨從面色嚴峻,臉上隱隱有五道手指印。

徐明心下一涼,正欲敲門,裏面登時傳來一聲暴怒。

“你們這些沒用的庸醫!何謂束手無策?何謂性命堪憂?不過是點皮外傷,為何救治了兩天兩夜人還是昏迷不醒?朝廷養你們這幫廢物有何用?給我滾!”又是一陣摔打聲,兩名郎中狼狽地從裏頭逃出來。

“十五殿下!這是以前就任過宮中禦醫的大夫,還是請他們先為娘娘救治吧?”徐明見房裏一片狼藉,十五皇子頹然地靠在窗邊,眼睛呆滯地望著昏迷的別嫵甄,他不等殷琛應聲就趕緊揮手示意幾位郎中魚貫而入。

“娘娘傷口潰膿,乃外敷藥石無法生效之因。當務之急是得讓其喝下湯藥消除膿水,可這昏迷不醒著實讓人……”一位劉姓醫者捋了捋白須,欲言又止。

殷琛從怔惘中醒來,思之片刻森然下令:“你們都出去。”

徐明擔憂地望了一眼那個上一刻還在馳騁沙場的女子,無奈地帶著郎中和一班侍女退出房間。

“在你還未給我一個交待之前,我絕對不準你死。”殷琛端起案幾上的藥水喝了一口,又輕輕吻下別嫵甄的嘴,將她的唇齒撥開,一口氣把嘴裏的湯藥都灌了進去。中藥的清苦讓他心裏澀澀難當,唇齒間的糾纏卻成了生死相依的羈絆。

“你想逃出我的折磨可沒那麽容易。”他溫柔地為她梳理汗濕的鬢發,眼中的情意帶著一絲固有的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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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娘娘!您還不能下床走動!”丫鬟玉兒放下手中剛盛來的良藥,急急忙忙奔至床邊阻止那個欲掀開被子的貴主。

“我身子已無大礙,你無須聽郎中危言聳聽。”別嫵甄依舊蒼白的面容綻出一個爽朗的笑意。

“可若被殿下知道了,準饒不了奴婢!求求娘娘別為難奴婢了!”

聞及殷琛,別嫵甄霎時沒了言語。這幾日她一直刻意避免與他單獨談話,每有獨處之時她也總以傷痛需休息為由側身假寐。殷琛倒也十分識趣,並不似從前在宮中時那麽咄咄逼人。

念及此處,房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別嫵甄從屏風望向門口依稀可見那個頎長健朗的身影。她臉色一慌,立即翻身躺下,幾乎將被子蓋住了整個腦袋。

“娘娘還未醒麽?”殷琛步入內闈,輕聲向玉兒詢問。

玉兒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作答。殷琛見狀,當即明白是如何回事。

“既然娘娘還在休息,你去把大夫開的藥膏拿來,我替她更換……”

“不用了!”別嫵甄噌的一聲翻身坐起,花容失色的臉上,兩只眼珠子驚恐地盯著床邊一臉調笑的男人。

殷琛看她警備地抱著被子,心裏本有怒火,可瞥見那雙頰的紅暈又著實讓人歡愉。

“你打算每次都用裝睡這招來躲避我嗎?”玉兒在聽到十五殿下這話時,已識相地悄然退出房間。

別嫵甄瞧著他瞬息萬變的神情,不知其是何用意。

“我知道你我之間有許多話需要講明白……”她往床裏邊兒縮了縮,沒有直視那灼熱的目光,“只是,只是我還未想清楚該如何答覆你……我……”

殷琛赫然拽過她,乖戾地脅迫:“不管你是否有想清楚,你該曉得我一向不會輕易放過你。”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這令人尷尬的距離和威脅讓別嫵甄心裏一時氣結,引得後背傷口扯裂劇痛。

一聞她那聲“噝”的呻吟,殷琛面色大改,立馬放下緊扣她雙肩的手。

“大夫說你還有兩日方可下床走動,此前且安心養著吧。”撂下這一句,殷琛大步流星而去。

別嫵甄捂了被子,深覺這人與人之間的相處竟比行軍打仗更為艱難。自己與十五皇子的鴻溝不會因為此次之事而有所改變,但若說一切仍還如初,那便是自欺欺人。

接下來的日子,殷琛再未逼迫別嫵甄面對他們之間的問題,只是每日問候傷勢必不可少。和他站一起閱兵時別嫵甄才發現,這兩年來他在軍隊訓練出一身磅礴大氣,而且個頭長得很快,竟已比她高出了整整一個頭,這讓一向要強的別嫵甄好生沮喪。

“監軍大人,你要不要對將士們訓斥幾句?”殷琛側身對她一笑,眉眼話語中不乏揶揄。

別嫵甄回過神兒來才察覺自己竟一直盯著他打量,別過臉輕咳一聲道:“我正有此意。”

殷琛對她掩飾尷尬的模樣感到滿意,便恭敬地讓出校場主臺的位置。原本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抑或習以為常的戲弄,卻沒想到這個鐵娘子竟一本正經、毫不怯場地發話了。

“在下愧對當日隨行的將士。”她一語令在場數千兵將怔立惶恐,“我自不量力曾誇下海口,絕不拖累大家。結果於激戰中身負重傷,令我自己愧然誓言,無顏面對犧牲的人……待我刀傷康覆之時,自願領取三十杖軍棍,以此作懲,不違軍威!”

“胡鬧!”原本還一臉賞識的殷琛勃然大怒,把她往後一拉扯,呵斥道,“你在瞎說些什麽!”

“這是我理受之罪。”別嫵甄這一次並未閃躲他的目光,“我可以做一個言而無信的小女子,卻不能讓皇家軍威蕩然無存。茲事體大,我分得清楚,你且放心。”

殷琛紅著眼,手中的力道愈發加重,捏得她生疼卻始終不肯皺一下眉頭。

“監軍大人是這次應援剿匪的功臣,若說沖鋒負傷算是罪,那也早已功過相抵,實在無須多做譴責。”說話的是徐明。

那臺上相視較勁的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他,一個面色稍霽,一個蹙眉不語。

“徐參將說得是!”趙副參將上前跪拜道:“我等井底之蛙,不識監軍大人乃當世木蘭,實在萬分慚愧!當大人神機妙算帶領屬下們尋著十五殿下,大夥兒便心悅誠服,再無異心。若大人今日自責受罰,倒是叫兄弟們再無顏面立足於都督府!”

身後的百名精銳齊齊跪下抱拳大喊:“我等心悅誠服,請監軍大人收回成命!”

別嫵甄萬萬沒料到此等局面,為難之際卻是殷琛開口說:“武將軍以為如何?”

武德是左軍都督府的名將,在軍中威望甚高,連都督指揮使和十五皇子亦對他禮敬三分。雖然其年事已高,不常滯留軍營,今日卻得了閑來觀摩十五殿下凱旋後首度練兵,更重要的是一睹那位傳說中的“當代木蘭”。

“監軍大人以女流之軀對抗金戈鐵馬令人欽佩,僅是這一點便可抹了那有損軍威之談。況且其目光遠大,應戰之靈活,實為軍隊不可或缺之帥才。這對將士們的激勵不容小覷,末將想不出有杖責之必要。”

殷琛終於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回頭盯了別嫵甄一眼。

“不過末將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監軍大人。”武德浩然不屈的聲音又激起了殷琛心裏一圈漣漪,“您是如何認定十五殿下率領部隊潛伏於蛇溪谷深坳的?”

想來當時殷琛受細作之害損失幾千步兵,惟有躲藏於蛇溪谷等候援軍。若非別嫵甄堅持己見,當機立斷趕赴,只怕此刻早已全軍覆沒。皇子戰亡,又牽涉細作,整個左軍都督府必定皆難逃厄運。是以現在不僅將士們對她心生感激,就連一眾迂腐傲慢的兩府高官都不再給其臉色看。

“何來神機妙算,何來當世木蘭,大家的謬讚令我受之有愧。”別嫵甄莞爾一笑,“我無非是仗著比你們多了解一個人罷了。”

一旁的殷琛怔怔然,心裏的漣漪被攪成了洶湧的波濤。

……

在一同回住所的途中,高傲的皇子忍不住讚賞:“僅是數日,你在軍中的威望便高於了我。”

俏麗女人從容笑道:“我一向運勢不好,幸得此番異常順利。”

殷琛知道她這“運勢”雙關的是何意,心裏不免百味夾雜:“我從不篤信命格運勢。”

森然一語令別嫵甄意識到自己的話又激怒了他。

“方才聽了你回武德之話,我亦有一問題想求個答案。”見她大驚失色,殷琛玩味一樂,“放心,不是你不願面對的那個問題。”

別嫵甄紅著臉,似被戳穿心事的稚兒。

“你為何會了解‘那個人’必定駐守深坳?”殷琛有些小心翼翼地側頭看她,這回卻見其明眸一彎,爽朗展顏。

“‘那個人’在宮中書架上的兵書我都有所翻閱,他批註的想法我也看了。”她道,“利而誘之,卑而驕之,兵者,詭道也。以‘那個人’之秉性,必會在這生死存亡之際賭一把。深坳到底是魂歸之地抑或一舉殲敵之所,就要看他是否能夠賭贏……”

“或者他賭的並非是輸贏,而是一個女子的心到底有多硬。”殷琛停下腳步,側身對她說,“這一仗,你不來,我就輸了。”

別嫵甄心裏一酸:“運勢亦是一位軍人之才能,你應該信之。”

“你既是我之運勢,那我這一生就更不可能放你走了。”他淒然的眸中閃過一絲邪氣。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章都是以這倆為主線,不過就快換線了,換句話說就是,蘇二小姐快回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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