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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南柯一夢紅顏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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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散盡夏又至。

朝中各黨在吏部、戶部等要職的爭鬥愈發激烈。殷祥緊隨殷鎮,開始逐步插手戶部的案子;李麾成了三皇子的門客,在戶部謀了一個小官。三人常常在閑者居商議探討,那些風花雪月的閑雅於他們,都成了不可奢望之事。

崔嫵甄仍會偶爾來閑者居玩耍。不管多忙,殷祥總會抽出時間陪她。無論下棋還是練劍,她的到來給整座宅院平添幾許歡愉。每一次下人們都期盼著這位風風火火的俏佳人能多留些時辰,只因有她在時,那位沈默發呆的公子才會一展笑顏。

可崔嫵甄心裏卻十分明白。終是有什麽不同了,這個美好得令人心疼的少年,不再致力於向崔府提親,也不太想談及過往之事。日覆一日,雖然如今彼此更視對方為精神支柱,但終究也只是這荒唐人生的一根救命稻草,放大了所有救贖與煽情。

*********

六月的雷雨,八月的流火,木芙蓉開到殘敗,夏日就在忙忙碌碌中過去了。

這一日,皇城裏的諸禾宮主人——淑皇妃設宴,邀請了許多皇族成員和王公大臣的家眷。

淑皇妃乃七皇子的生母,生性溫純,不喜熱鬧,平日裏鮮有串門走訪。所以聽聞其設宴款待的消息,眾人皆是好奇,紛紛賞臉前來。就連盧帝也稱晚些時候會過來瞧瞧熱鬧。

此次的晚宴自然是七皇子殷司的意思,於是作為七皇子一黨的崔氏一族必然會出席。崔嫵甄與這群宮闈女人和貴婦妯娌向來話不投機半句多,只是聽到殷祥說他也會赴宴才勉強踏上了當夜進宮的車輿。

黑夜裏,一路燈火輝煌。這是整個京城乃至神州大地,最繁華的景色。

可崔嫵甄從來就不喜歡。她如行屍走肉般地跟隨領道人下車來到諸禾宮偏殿,裏面早已坐滿了聊天喝茶的貴婦。衣香鬢影,好不熱鬧。

“喲,這位妹妹有些面生,長得真是標致,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千金?”一個尖臉狐眼的黃衣女人朝崔嫵甄打量來。

“八弟妹,這回你可眼拙了!連崔額大人家的閨女都不識得!”發出豪邁笑聲的是七皇妃王漪惠。她叫那黃衣女子“八弟妹”,可見便是八皇妃了。

“原來是崔家的美人兒,久仰芳名了。”八皇妃笑紋頗深。

崔嫵甄略微行了個蹲禮,嘴角只有敷衍一笑。

誰知圍上來搭訕的人卻越來越多。興許是養尊處優太過清閑,她們成了京城裏最能說人是非的主兒。此次定是道聽途說了些流言蜚語,這才想一睹這位光天化日之下敢與十三皇子談情說愛的刁蠻女子。

聽著這些無聊至極的擺談,崔嫵甄心裏驕躁不安。寒暄了幾句,她便找了個借口要出去。可九皇妃和幾個貴婦仍是纏著不放。

“嫵甄妹子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長得豐韻白皙的九皇妃大大咧咧笑說,“這崔額大人可有中意的乘龍快婿?”眾人霎時禁聲,互打眼色。

崔嫵甄心頭一緊,不願再多做停留,暗想哪怕橫沖直撞也要離開。

“嫵甄姐姐自然是要和我十三哥成親。”人群後忽然傳來一個妙齡女音。

一個年近豆蔻的女孩,滿臉甜笑,眉目卻堅毅果敢,竟和殷祥有幾分相似。

“這不是十妹妹嘛,你倒是真會幫你十三哥講話哩!”九皇妃堆笑。

“哪有,九嫂。只是整個京城之人皆知他倆是一對兒,我想何人也不願做棒打鴛鴦之人吧。”小女孩走上前來拉住崔嫵甄的手,稚嫩的面龐卻流露著同齡人沒有的睿智。

原來這便是十公主,殷祥的親妹妹。崔嫵甄低頭瞧她,心裏好生感激。在這段不被祝福的感情裏,這個小女孩公然的撐持是她走下去的一點動力。

“呵,十妹妹你年紀尚幼,大人們的事又豈能揣摩透徹。這姻緣命理可是難說得很呢。”七皇妃轉身回小榻,玉指撥弄了幾下茶碗,傲然冷笑卻不看向任何一人。

崔嫵甄驀然生出幾許寒意,好似這幫人隨時都會沖來拆開她與殷祥相牽的手。

正值此時,一個太監在門外喊了一句,原來是皇子們到了。屋裏的氣氛又變得喜慶融洽起來。

崔嫵甄也回頭看去,正好迎上門檻外殷祥那雙笑目。屋檐燈籠下,他溫暖如驕陽,驅散她心裏每一寸黑暗。仿若受到了神只的指引,她一路小跑到他身邊,挽上那結實的手臂,仰頭對其傻笑。

殷祥見到黑夜裏她幾近天真的容顏,宛如這風中輕舞的紅燈籠,驚艷了浮生紅塵。他便也低頭報以一笑,並不理會周遭異樣的目光。

他倆皆是“惡名”在外之人,世俗規矩於他們不過玩笑。可經歷了一些事後,縱然率性而為,也不得不學會收斂輕狂。所以當一旁的殷鎮咳嗽示意後,崔嫵甄也就放開了手。

殷司面無表情,殷堂和殷偔倒是一副看好戲的調笑模樣。唯獨黑暗中殷琛那雙懾人奪魄的眼,盯得人恐懼。

“七弟,我看還是領著兄弟先去給娘娘們請安吧。”今日太子和大皇子皆缺席,三皇子殷鎮便是最為年長。他瞧這局面僵持無益,就主動打了圓場。

“三哥說得極是。”殷司溫和應答,隨之沈下臉打發小太監開路,朝那宏偉的正殿走去。

殷祥和崔嫵甄相顧無言,不知今夜為何這般難舍難分。

*********

金碧輝煌的大殿裏,淑皇妃、德妃以及一些貴人、昭儀三三兩兩在交談。這些都是賞七皇子臉面前來坐鎮的貴主兒,個個華麗得炫目。

眾皇子依次跪拜請安,隨後各家公主郡主、命婦宗女也相繼行禮。浩浩蕩蕩的場面卻讓崔嫵甄心中平添幾許蒼涼和空虛。她的視線穿過蕓蕓眾肩,在人群裏尋找那個人的身影。世事紛擾,人海茫茫,她要如何才能尋著他,要如何才能跨越鴻溝重訴那句“項十三,你跟那些人不同!”

“十三哥在那兒!”隨著身旁一只手遙指,崔嫵甄向琉璃燈處望去。可不是,那個如玉似風的白影無論多少次都能將自己從黑夜中拽出。只要他還在此,自己就不會感到刺骨的孤單。

崔嫵甄側頭一笑,以為是十公主好心提醒,殊不知竟是另一位碧水年華的女子。只是她們臉上都掛著相似的微笑,眼裏都蘊育著一股倔強。

“這是我八姐姐喬笙,她剛從皇太後的安壽宮趕過來,特地想一睹嫵甄姐姐芳容。”十公主不如從何處鉆出來,挽著崔嫵甄笑指八公主。

想不到殷祥久居深宮的兩位親妹妹竟如此親和活潑。聽聞她們倍受當今皇太後寵愛,常年受其親自照料,尤其是這八公主喬笙,可是那老人家心裏的一塊肉,連殷祥都難享這般殊榮。

“嫣南,別多嘴。”八公主笑嗔了一句,挽上崔嫵甄另一只胳膊說道,“一早便讓十三哥別把美人藏著掖著了,如今蒙幸一見,果真是絕代佳人,這才萬分理解起十三哥呵護嫵甄姐姐之處。”

“兩位妹妹說笑了。我本也一早向你們十三哥提過,欲邀得二位公主共敘一堂。可後來因一些瑣碎之事便耽擱了下來,如今有緣一聚不如就此約定改日於坊間酒肆暢聊一番?”崔嫵甄說得幹練豪邁,一手負於身後,眉眼滿是誠意。

喬笙和嫣南俱是一怔。眼前這個明艷若朝霞的美人,竟如傳聞所言,毫不拘泥於世俗禮法。深宮內院的公主豈能到市井之地飲樂,這分明是個不切實際的幻夢。倏爾又覺得這份誠懇磊落令人心疼,她們開始明白為何十三哥會獨鐘情於這個女子。

“宣——崔氏嫵甄上前問話——”前邊兒伺候著的太監傳話過來,三人頓時傻了眼。

“娘娘跟前,少說多聽,不可魯莽。”喬笙鄭重叮囑。嫣南不安地瞧著她,仿若她們姐妹倆比崔嫵甄這當事人更清楚地看到這衣香鬢影裏暗藏的刀光劍影。

崔嫵甄點點頭,不卑不亢地走向那燈光璀璨的浮華之地。沒有垂目,沒有小碎步,她高傲的身影和與生俱來的光芒能吸引當今最權貴之人的目光。但她厭惡那些高高在上審視的眸子,好似任誰都是他們把玩的寵物。

內心的不平如烈火般蠢蠢欲動,喬笙的勸告她終是沒能聽進去。所以當淑皇妃問她是否就是崔額之女時,她仍舊立在原地毫無反應,既沒跪拜也不答話,殿上之人皆是惶恐地瞧著這一觸即發的一幕……

“嫵甄姑娘頭回進宮,許是被娘娘們的氣勢給震得一時說不出話了。記得前年有個小太監第一次到父皇跟前當差,竟嚇得屁股尿流、哭爹喊娘……”開口的是殷祥。調笑的話語讓氣氛緩和不少,大家都禁不住樂了。

崔嫵甄回過神兒,與他四目相對,溫柔和煦的目光讓她減緩了戾氣。

“瞧這老十三說的渾話,莫非我們幾個老太婆果真兇惡得能把她一個小姑娘給吃了不成?”德妃接過話,掩嘴一笑。她的發髻梳得一絲不茍,繡著蘭花的宮裝顯得莊嚴肅穆。三皇子該是深得她的真傳吧,雖然一直聽聞這對母子貌合神離。

“十三哥倒是愈發能體會女子的心事了。”這陰陽怪氣的聲音必然來自十五皇子殷琛。

崔嫵甄頓時又拉下臉,惡狠狠地瞪向他。這個嬌生慣養的皇子為何總是與自己過不去?每每見他,她總能憋出一肚子火來。

“罷了罷了,你也別編排你十三哥了。他那性子還不知往後得傷多少姑娘的心吶!”德妃與一眾娘娘相視大笑,皇子們和底下的宗親也都附和著打趣十三皇子。忽而德妃從笑聲中緩過勁兒來,意味深長地看了崔嫵甄幾眼,又對她最寵愛的小兒子說道:“琛兒,你自個兒的事可得多操些心才是。”

殷琛答了是,薄唇帶著幾不可見的冷笑。

眾人互望打著眼色,崔嫵甄猜不透她們的陰謀陽謀,也玩不轉游戲規則,只想逃離這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重重深宮,只想極力尋找殷祥的目光以求安慰。可這一次,那個少年沒有一如既往的回應,一旁緊挨的三皇子悄無聲息地死死扣著他。

這些人到底在籌劃著什麽?他們化著千奇百怪的妝容在上演哪一出戲?殷祥你在哪裏,為何我看不見你……

“皇上駕到——”當崔嫵甄陷入一片昏沈時,門外傳來一陣吆喝。殿內頓時忙作一團,嘈雜且迅速有序地喜迎聖駕。君臨金殿,喜的憂的各摻一半。

盧帝今日只著了身鶴氅便服,身後跟了十幾個親信大臣,想來是商討完國事直接從垂拱樓過來的。簇擁下的盧帝一路和顏悅色地步向殿上寶座,平日裏傲氣嬌蠻的皇子們此刻都屏息斂氣,謙恭得成了最乖巧的兒子,嬪妯娌們也嬉笑相迎,一幅其樂融融的美好畫卷。只有崔嫵甄隱匿於人群中,心裏泛著惡心。

有時她也會檢討是否問題出在自己。與周遭格格不入不怪他人,可內心卻仍免不了抵觸,因而矛盾無奈的心緒促成了現在乖張的性格。以前在漠北可以任由她天不怕地不怕,但如今當真到了天底下,她也不得不束手束腳、隨波逐流。若早知如此,她寧肯獨自一人也要留在那片廣袤自由之地。可轉念一想,如果不來京師,也就遇不到殷祥了。

崔嫵甄獨自想著這些事,前頭那一家子天潢貴胄的擺談是絲毫未聽進去。待忽而有聞自己的名字於禦前提起,她猝然回過神兒擡頭望去,崔國維和德妃竟耐人尋味地打量著自己。來不及細想,已有太監前來領路,說是皇上召見。崔嫵甄心頭浮上一絲驚慌,蹙眉應了一聲。

人群朝兩邊散開,為她讓出一條大道來。無數道目光投向這個風尖浪口上的女人,有人羨慕,亦有人妒恨。

“臣女叩見皇上。”崔嫵甄跪拜行禮,寥寥一句,禮數頗有不妥,連領她前來的小太監都暗自捏了一把汗。

“擡起頭來讓朕瞧瞧。”帝王的聲音帶著幾分寬容。

崔嫵甄不做多想,擡頭便直直與盧帝四目相對,毫無懼意。

“大膽!”風德詮忍不住尖著嗓子訓斥道。與帝王直視那是大不敬,眼前這小女娃竟如此以下犯上。眾人被這刺耳的呵斥嚇得心肝一顫,連同殷鎮等皇子的臉色都愈發陰沈。惟有殷祥眉眼一彎,仿佛他的嫵甄就該如此。

盧帝右手一揚,示意風德詮不必在意。幾十年來難得一見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官宦之女,她這性子倒是引起自己幾分興趣。

“聽崔愛卿說,你們舉家剛從漠北進京,不知道你對京畿印象如何?”

“天子腳下,自然人傑地靈。”清朗之音從女子嘴中傳遍大殿,令人莫名舒暢。

“若與漠北相比,又如何?”盧帝瞇了瞇睿智的雙眼,唇角浮上一絲若有所無的笑意。

“富麗有餘,卻太過溫軟。”崔嫵甄面無表情,她的直言以答叫在場之人皆是心驚膽戰。這個女人不僅不懂規矩,更是狂妄至極。若再見幾次聖上,只怕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

“如此說來,你是更喜愛那蒼茫廣袤之地了?”盧帝卻並不動怒,見她語塞,便端起茶碗抿了抿,徑自笑說,“十五皇子即將受命前去奉天左軍都督府操練衛所兵。朕將你許配予他,你們一同去瘋野,可願意?”

崔嫵甄渾身一震,驀地瞪向一旁的殷琛,卻見他嘴角一翹,眸中盡是揶揄。再一一環視那些皇子、嬪妃,原來他們一直謀算的竟是此事!而殷祥的面目在逆光中打滿陰影,瞧不分明。為何這一次,你不在為我指引方向?

她突然想放聲大笑。多麽可悲的人生,如同牽線的木偶,生生世世束縛難行。殷祥不會再化身為那盞明燈了,一個女人又怎能比得過兄弟情義,一段愛情又怎能違背父命君令?她輸了,輸給了自己的天真。但倘若世人容不下她的天真,她亦會把世人的目光掐死在自己的孤絕裏!

“回皇上,嫵甄不願意。”她豁出一切,心裏倒是平靜不少。

正殿裏鴉雀無聲。殷琛臉色鐵青,連同德妃、崔國維都怒色頓生。盧帝淡淡一笑,仿佛早已料到:“為何?”

“臣女早已心有所屬,恕無法接受聖上厚愛。”她鄭重跪拜,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崔嫵甄!你好大的膽子!咱崔家的臉面都被你給丟盡了!”崔國維吹胡子瞪眼,忽而跪倒在地,向盧帝聲嘶力竭嚎道,“皇上,崔氏一族出了如此頑劣放浪之人,實乃家族之恥!今日老臣就代表祖上攆了這孽障,還望皇上降脂賜罪!”

盧帝並不作答,只是自顧自地品茗。眾人見此便誰也不敢岔話。

“崔嫵甄,你的確膽大妄為。”良久,帝王輕描淡寫的一句,竟有幾分令人窒息的威脅。

明眼人都瞧得出這崔嫵甄觸怒龍顏,得倒大黴了。忽然一片白影掠過視線,那個熟悉的聲音猶如神只仙音降臨。

“父皇,兒臣鬥膽進言。嫵甄並非有意頂撞您,而是她早已與兒臣立下婚約,還望父皇成全。”

殷祥此言一出,無不嘩然。崔嫵甄淚眼婆娑,哪怕方才那般絕望危險都不曾想哭,此刻只因他拋棄了一切與自己並肩而立的一句話,便卸下了所有防線。無論結果如何,她已此生無憾。

殷鎮的臉上終是有了表情,那是一種掏出了心肺的痛苦。方才殷祥拼命甩開他死死鉗制的手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保護不了這個弟弟了。曾經無論多少次阻止,他總能為他擋下許多明槍暗箭,而這一次,他卻再也攔不住。

殷司等人在滿意地看著這場精心策劃的好戲。只要他們的父皇一聲令下,便可除去這個皇圖霸業道路上的絆腳石,而太子黨少了十三皇子還能有何作為?

盧帝的臉色在殷祥開口的剎那陰沈下來。崔嫵甄不懂規矩,難道你十三皇子也不知自己的身份?他將瓷碗輕擲茶幾,砰地一聲似隱忍著火氣。

“婚約?誰賜予你的婚約?”

“兒臣……知罪。”殷祥垂目答道。他悄然握住她的手,卻不敢看她,這孤註一擲的決絕終歸強求不來一聲祝福。

崔嫵甄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側頭細細打量他的神色,那般斷崖訣別的痛苦,讓她明了幾分。

“既然知罪,便自己去大宗正院領了一百大板吧。”盧帝的聲音冷得沒有溫度,“密會朝中大臣,還私定終身,條條罪犯滔天。朕已從輕發落,望你好自為之。”

這話顯然不止說與殷祥所聽,在座的皇子們深知其中危險的警告。今日皇上拿十三皇子殺雞儆猴,擺明已對朝中黨爭失去了耐心。可一百大板實在刑重難捱,皇上對自己寵愛的兒子竟如此冷血無情!縱觀人群裏的人面千相,有的麻木不仁,有的心痛難受,有的喜上眉梢,真真是浮生大戲,不過如此。

“皇上,您不能僅憑十三皇子的片面之詞就此定案。”說話的是崔嫵甄。她抽出緊握殷祥的手,上前一步,傲然直視。

包括殷祥在內的所有人皆對此轉折充滿疑慮或期待。這個女人,她還能做出何等驚世駭俗之事來?

盧帝挑眉冷笑:“好,朕今日且看看你還能說些什麽。”

“嫵甄方才所說的心有所屬,此人並非十三殿下,正是十五殿下。”

此言一出,饒是一向鎮定從容的盧帝、殷鎮也無不詫異,大家不禁紛紛揣度這丫頭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殷祥和殷琛兩個當事人也一臉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那你為何不願婚配十五皇子?嫵甄小娃,若是信口開河,朕可不會輕饒。”

“自那日在十三殿下的宅院偶遇十五殿下,嫵甄便芳心暗許。此事千真萬確,但憑查證。”她伏地跪拜,將腦袋深深埋在黑暗中,如此就不會有人看見自己強忍的淚水,“臣女並非賢良淑女,知曉十五皇子宮裏早已娶得側皇妃便心生妒恨,不願入那是非之地,是以才拒絕嫁給他。”

“嫵甄!”殷祥在身後喚她,沙啞的聲音幾乎要將她的死撐的防線毀於一旦。殷琛抱臂坐觀,忽而有了調笑的興致,這個女人竟能為十三哥做到此般地步。

“而十三殿下與嫵甄向來是君子之交,他見我觸怒龍顏便舍身相救,實乃仗義之舉。皇上英明,自當十分了解這個兒子。”她英偉的身子在輕顫,卻倔強一語將了盧帝的軍。

殷鎮趁勢上前進言:“父皇明鑒,十三弟自幼率真豪邁,喜愛結交江湖朋友,與崔姑娘也是相識於民間,彼此肝膽相照,並無男女之情,還望父皇撤出責罰。”

盧帝摸摸胡須,尋思了一會兒又問:“崔氏嫵甄,此刻你可還願意嫁給十五皇子?”

“是嫵甄任性在先,只待皇上收回對十三殿下的刑罰,嫵甄無不願意。”

“好!”盧帝眉眼舒展。這既救了十三皇子,又挽回了十五皇子的顏面,眾人不禁有些欽佩崔嫵甄的手段。

“不過,崔嫵甄持寵生嬌,方才又被除去宗籍,朕將你送與員外郎別明德做女兒,不日許作十五皇子側皇妃。”

“謝主隆恩。”崔嫵甄再度跪拜掩面。從此再無刁蠻的崔氏嫵甄,惟有庶族別氏嫁進深宮的小女兒,一個連妻子都算不上的側皇妃。可這又有何關系?既然此生註定沒有那個人,名分也不過浮雲一片。

回眸轉身,從此千山萬水,只能兩相陌路。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大家多留言多收藏啊,我也可以根據大家的意見看看後續發展要不要修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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