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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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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

對於陳小咩這個平凡到一定地步的名字,孫大好或是早已忘了,他只是在詫異是誰破了他的長劍,但僅略一遲疑面孔便迎來一股巨力,整個身子盡都承受不住摔翻出去,直在地上翻滾摩擦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方才撞在一堵土墻上卸去力道,若不是比之常人更為敏銳,幾乎是下意識的舉手格擋,那麽此刻手骨盡斷的孫大好,恐怕便要成為一具無頭的屍體!

“陳……陳小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丹霞略帶驚恐的發顫嗓音傳入孫大好的耳中,正自思索著陳小咩是哪殺出的高手,便聽到一位女子瘋狂而尖銳的笑聲,那豈是人類的聲音?那簡直……簡直便是來自地獄食人血肉惡鬼!

“為善何用?為善何用?為善何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目不能視的孫大好只覺得死亡陰風驟然襲向他的面頰,逼得他幾乎窒息,他想舉手格擋,他想翻滾逃竄,然而那一記耳光幾乎打得他就此癱瘓,一時渾身皆不得動彈!——那位名為陳小咩的瘋子高人,該是如何一位老前輩?莫不是如左翁那般瘋瘋癲癲卻身懷宗師境武藝的奇異天人?

“拳下留人!你是誰!?安敢傷我邪王教門人!?”

這一聲嘶吼發自力大無窮的巫馬回,如巨熊如虎狼,轟鳴炸得人兩耳發麻——孫大好忍不住再吐一口鮮血就此暈厥……

“縛鬼”是地獄惡鬼的寶藏,用以開啟地獄連接人間的大門,原本由惡鬼女皇持有。

那位孕育千萬惡鬼的“蟻後”窩藏於北寒腹地,由柳紅嫣探得具體巢穴,終被白仙塵斬殺。

“縛鬼”通靈,於白仙塵手中由魔轉道,可本源終究是地獄灼燒的不滅火,既能收入逆天改命的白神仙修為,自也能收入被白仙塵斬殺的惡鬼女皇的精魄。

那已然再也不得現世於第二世間的惡鬼女皇在“縛鬼”之中沈睡,它在等待一個機會,等待著能操縱一具凡人身軀,哪怕是用人類醜陋的姿態亦要向那位白衣女子覆仇!

陳小咩實在是個極好選擇,這位女子擁有白神仙的天道修為,胸腔氣海藏有無需修煉積累便能無度揮霍的宗師內力,前途當真不可限量,傻女人白仙塵為了救下這位平凡女孩將“縛鬼”化作了陳小咩的心臟,而惡鬼只需在女孩心口低聲呢喃,小心誘導。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這位名為陳小咩的女子將要走火入魔,將要成為堪比白仙塵的武道神仙卻轉入魔道為禍蒼生,既然白仙塵能逆轉輪回,那何不借著這位女孩再一次改變世間因果,叫地獄門扉再度開啟,已然沒了白發神仙的第二世界又豈能擋下千萬惡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著這聲毛骨悚然的大笑,玄生和尚渾身發顫,睜開雙目滿臉不可思議:“惡鬼?惡鬼?!豈能是地獄惡鬼?”

抽身前去救下孫大好的巫馬回以拳對拳,將那瘋魔一般的白發女人打退,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響,巫馬回竟是打碎了陳小咩右手整根手骨!

巫馬回得勢不饒人,身子飛縱而去,雙手拉扯住嬌小女孩臂膀,一腳踹在陳小咩胸口,扯下了整根右臂!

“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你們!你們都得死!”被扯下手臂的陳小咩右手噴湧大量鮮血,卻非但未如巫馬回想象中一般痛苦扭曲、死去活來,反倒如一具屍體傀儡,跌倒於地後再度爬起,腿腳蹬地捏起左拳再度轟出一記巨力!

“不知死活!”巫馬回冷哼一聲,再度以拳對拳,然而這回卻是雙方骨骼皆發出碎裂聲響,各自皆退出了步伐!

“欸——”以近身搏殺聞名的巫馬回從未想過這世上除了邪王莫憂愁,還有誰能勝過自己的拳頭?那古怪瘋子先前一拳分明還是出塵境乙等,何以此刻卻猛然進階為甲等?!

獨剩左臂的陳小咩依在瘋笑不止,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甚至不惜性命的用拳頭轟擊巫馬回。

巫馬回拳分左右,輪流抵禦陳小咩拳頭,那位每出一拳便似乎要將自身境界拔高些許的白發瘋子,臉容表情猙獰的好似野獸,竟讓殺人無數的巫馬回背脊都滲出了冷汗。

最後一拳巫馬回雙拳相加,一聲大喝再度將女孩左臂震得粉碎,陳小咩口吐鮮血,被巫馬回一腳踏在胸口正中,摔翻出去趴倒在地。

哪怕武藝高如巫馬回,此刻雙臂竟都顫抖不已不住流落鮮血,任誰也未曾想到那個看似太過年輕的小娃娃竟是如此武藝高強,其打法又是以命換命的搏殺手法,待敵兇狠待自己亦不容情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哪怕落在三位邪王教長老眼中都覺渾身發寒——這世上……這世上怎會有這等瘋子?

這等詫異也便是一瞬即逝,然而接下來的場面才真正叫人心膽俱裂。

“陳小咩!陳小咩!相公!”

“等等!琉兒你別去!”

薛琉兒瘋了似得嘶嚎,意圖奔到陳小咩身邊卻被王丹霞死死拽住臂膀,本在極力掙紮的薛琉兒猛然噤聲,手掌揉了揉模糊淚眼,瞧著那具陳小咩的“屍體”不禁渾身發顫。

那本該被巫馬回踏碎胸腔的女子,身軀開始扭曲膨脹,一個個“肉孢”在她軀體上堆疊,本已然折斷的右臂處“肉孢”中緩緩刺出五指,接而凝聚成了原先的手臂,其餘“肉球”同時收縮聚集,那具本該成為屍體的女子以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坐起身子,軀體扭轉好似沒有骨骼的蠕蟲,晃晃悠悠站起後,方才發出骨骼作響,聽著聲音竟然像是身體內長出了新骨,定睛瞧去,那起死回生的“人”全身除了衣衫襤褸竟是沒有半點傷痕!

“這……這豈能還算是‘人’?”巫馬回喃喃自語,一咬牙後雙手舉起一旁巨石便朝那不知是人是鬼的“東西”砸去。

陳小咩擡腳踏下,巨石驟然碎裂——如果光是這樣倒也沒什麽,可碎裂巨石卻似陷入了無形氣海,於空中沈浮而不落地,陳小咩自喉嚨繼中而發出惡鬼瘋笑,擡手一捏拳頭,碎石竟成了她隨意驅使的利器,化作無數暗器朝巫馬回砸擊。

巫馬回一聲大喝,碎石如受狂風阻撓退而不前,陳小咩踏前一步,碎石驟然結成一柄利劍形狀,如電刺向巫馬回,幾乎便要穿透那漢子的口腔!

巫馬回驚恐閃避,測過腦袋卻被割下一只耳朵鮮血淋漓,“石劍”頭尾顛倒轉換如有靈性,逆轉折回逼得巫馬回不得不以傷痛手掌再度轟出一記拳頭,將“石劍”擊了個粉碎。

圍攻玄生和尚的巫馬都急忙折身奔來,如虎似狼一舉將陳小咩撲倒在地,雙手成爪撕下了陳小咩右頰面皮,眼見著那血肉模糊處立即繁生出新生“肉孢”,便要將傷口愈合,巫馬都瘋了一般嘶嚎,雙手抱拳狠狠砸擊陳小咩頭顱。

大地寸寸碎裂,陳小咩半個腦袋沒入土壤,再度愈合的面孔向巫馬都鬼魅一笑,於如狼男子雙拳相加下,若無其事伸手取下了巫馬都雙眸,放入口中咯吱咀嚼。

巫馬都哀嚎後退,黑暗中似被一頭野獸撲倒,明明失去了雙眼,他卻不知何故瞧見了一副燒灼得天地通紅的地獄景象,一只渾身是火的兇獸張開獠牙,猛然撕碎了他的咽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琉兒與王丹霞皆閉上雙目不忍再看,玄生和尚大呼“你倆快走!”,不知何故一躍而起,一腳踹在本該是自家人的陳小咩肩膀,將這頭滿身是血野獸踢退,瞧著地上巫馬都已然被撕扯成碎片的殘骸雙手合十,滿面慈悲。

薛琉兒呆立原地,腿腳竟是不聽使喚如何都不得移動,玄生和尚瞧著那頭披著“陳小咩”外衣的惡獸,猜測此刻的她已然強行收納了左翁頗多氣海,境界拔高攀至似宗師而非宗師的偽宗師境!但若還要算上她好似永生不滅的軀殼,又豈能以人間的武道境界來衡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為善何用?不能懲惡鋤奸,不能果腹富足,不能起死回生,寄期望於飄渺來世,成佛不能普度眾生,萬靈尤在苦海,為善何用?為善何用!?”

陳小咩歡笑嘶嚎,巫馬回、司蓮華交換了一個眼神,帶上尚且茍活的孫大好便即悄然撤離,玄生和尚直挺挺站立,雙手合十臉容祥和而悲憫:“陳家小施主,貧僧敬重你一片赤誠善心,正如那位第一世界為天下人請命的白發神仙,天道輪回凡人捉摸不透,你定是為了救咱們受不住那‘縛鬼’蠱惑,罷了罷了,你身懷白仙塵氣運,若墮入魔道後果不堪設想,貧僧能容忍邪王教血腥屠殺卻絕不願惡鬼重現人世,今日哪怕拼了性命亦要將你除掉!”

傷橫累累的玄生和尚聲若洪鐘,面對陳小咩的“四足”飛踏狂奔而來,伸掌喝了句“止步!”,佛門獅吼金光萬丈,正是那地獄邪物的克星!

陳小咩身子如是壓上了泰山,“四足”深陷地面骨骼咯咯碎裂,面目皮膚點點脫落顯得無比猙獰可怖,一聲狂獸嘶吼孤獨而無助。

玄生和尚本就是天下鳳毛麟角的宗師境高人,如今只是境界跌落又對上了三位武藝不俗的“長老”方才落了下風,記得前生記憶的玄生與巫馬、司蓮華三人皆不相同,曾與白仙塵一同北行屠鬼的他深知該如何斬殺妖邪。

玄生緩步向那狂獸走去,擡手便要以宗師境巨力震碎陳小咩心脈,唯有如此才能毀了那永生不滅的地獄火,才能不做無謂廝殺被無限生長的狂獸耗盡氣力而亡。

“大師!大師慈悲!不要……不要!”薛琉兒甩開王丹霞,大步奔至玄生腳邊,跪地緊緊摟住大和尚雙腿,哭啞著哀聲請求。

玄生心中苦澀之極,他又豈願殺了那極具佛根的陳小咩?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剛要勸走薛琉兒,忽而天空浮現一片焦紅,漫天火箭如流星墜落,迫使大和尚不得不一手護住薛琉兒,一手揮舞大袖格擋開箭雨。

□□將陳小咩刺得猶若刺猬,卻無意間破了玄生的困魔陣,使盡氣力的玄生再也無力抵擋那狂獸的迎面一撲,陳小咩人皮碎裂露出火紅膚色,額頭凸起長角再也瞧不出原本面貌。

真當以為一切休矣,薛琉兒猛然將玄生和尚扯到身後,迎面伸掌拽住野獸長角,另一手按壓瘋獸頭顱,竟生生將那獸角撕扯下來,接著順勢紮進陳小咩肩膀,憑借一手之力以無窮巧勁生生將這頭野獸按壓在地不得動彈!

王丹霞吃驚不已,而後憤怒嘶吼:“薛琉兒!你究竟是什麽人!?”

那一頭狂獸絕非人力能夠對付,哪怕巫馬回這等力士都險些喪命,區區出塵境的薛琉兒又如何能夠將陳小咩制服?

比之先前玄生的咒縛,這回被按壓腦袋的陳小咩竟是嗚咽哀嚎,全身陷入大地絲毫掙紮不得!

武藝已然能用高深莫測四字形容的薛琉兒面容一如往常溫柔而又懦怯,一手壓制住陳小咩,另一手掌輕撫陳小咩已然獸化的面頰,輕聲笑道:“相公,你若要死,娘子便與你死在一起。”

“花紅柳綠”中有四大丫鬟,任誰都道四人中以珍珠武藝拔群,卻是因為任誰都未曾見過那位負責天下情報,被柳紅嫣一直藏在暗處的金縷是如何樣人。

世間怕也只有柳紅嫣與金縷自己才曉得,比之劍神君亦然,金縷才是十歲入出塵,十五成宗師的當今武道第一大才!

為何薛琉兒刺殺柳紅嫣無功而返?為何胡安生自以為已然殺了出塵境的雛鳥薛琉兒,那女孩卻能悄然刺出致命一擊?為何小竹兒常常道薛琉兒不是好人?——能與地獄惡鬼較量,非得要宗師境神仙方才能夠應對自如,薛琉兒是何人不言而喻!

一道通天龍卷拔地而起,大雨村外邪王教兵卒扯著嗓子叫喊撤退,本想痛下殺手的薛琉兒被這突如其來的颶風卷上天際,於空中同陳小咩貼身廝打,被狂獸咬住肩膀,扯下一塊皮肉。

灰黃色的狂風拔起地上巨樹房屋,猶如天上漩渦吸納起地面土壤,眾人四散,被這晚來的龍卷帶向沙漠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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