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第二十七章:

陳小咩在玄生和尚引導下一睡便是四天,一夢千年後肚腹甚是饑餓,胡亂一同大吃方才繼續掏出“日記”刻苦專研。

一旁薛琉兒眉頭緊鎖,她教導陳小咩劍法,雖覺察陳小咩武道天賦極高、心性又極是堅毅未來必能成大才,可要在短短七天中成就“出塵境界”實在太也癡人說夢了。

決戰當天很快到來,原本站在高處房中的陳小咩這回站到了方空地上,擡頭瞧見拓跋無雙眼神覆雜,陳小咩嘿嘿發笑向那絕美人兒做了個鬼臉。

拓拔無雙神情更顯焦躁,這場本來毫無懸念的武鬥怎麽說都該是手到擒來,何況她“陳琉兒”這七天都做了什麽?兩天不分晝夜的學劍,四天沒日沒夜的大睡,剩餘一天如是一個書呆子,死記硬背著一本封皮寫有“日記”二字的褶皺書籍,典型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連臨時抱佛腳都算不上!

可哪怕是這樣,拓拔無雙心頭依舊感到莫名發慌,瞧著那位比之先前僅是雙眸多了分神采生機的嬌小人兒,竟是越發覺得這條錦鯉絕非尋常池中之物,有朝一日必能化龍飛天的她、綠洲子這所不算太大的池塘哪裏值得她駐足?

一捏拳頭,拓跋無雙咬牙做了個狠心決定,呼來跑腿夥計於耳邊輕聲言說了幾句,便即讓夥計飛奔下樓。

空地外的賭桌前,薛琉兒按照陳小咩吩咐將身上全部銀兩押註在了陳小咩身上,這一賠十的賭率顯是太不看好那位小女子能夠一一打敗李四、王五、孟小刀三人,只不過尚且還有些投機者下註在陳小咩身上,指望著這女子會是深長不露的出塵境高人。

然而當跑腿夥計來到現場,忽而宣布這場搏鬥,乃是三對一,讓李四、王五、孟小刀一同出場,便連薛琉兒都感到絕望窒息,一眾投機者更是大多都將錢財改投進了陳小咩對家,哪怕對這女娃娃再怎麽抱以期望,一場堪稱史上最無懸念可言的賭局傻子才願意押註在陳小咩身上!

李四腿法高明、王五拳頭能碎頑石、孟小刀更是以身法迅捷叫前二人難堪,這三人若湊在一塊兒,怕是真得出塵境高手也未必能敵得過。

三人出場,李四、王五向四下抱拳問好,孟小刀依舊滿臉不屑,向地上啐了口唾沫,擡眼瞧向樓頂拓拔無雙,似是不解那位女子何以殺雞要用牛刀,用他三人去對付一個武藝尚且都算不得凡階境的小娃娃。

陳小咩研習劍法,故而這場比試非得用劍不可,由此李、王、孟三人也皆能夠選用一樣趁手兵刃。

李四對自家腿法自信,故而擺手拒絕;王五拳頭上戴起了一副鐵刺,更顯得搏殺功夫血腥可怖;而孟小刀則拒絕了綠洲子的兵刃,將一對自己隨身攜帶匕首反握。

銅鑼猛然敲響,薛琉兒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兒,一眾看客立時炸開了鍋,扯著嗓子呼喊叫罵,這場罕見的用兵刃廝殺的武鬥若是“一不小心”,無疑將會血濺當場,於刀口上過日子的一眾漢子們哪有一個不興奮的?

名為“陳琉兒”的女子深深呼吸,半生不熟的擺出一個劍勢,李四嗤之以鼻,疾步飛奔而後一腳蹬出迅猛如雷,陳小咩躲閃不及橫劍格擋,不覺被強大力道震得連連後退。

李四得勢不饒人,緊接著跟上,身子躍起又是一記飛腿,陳小咩再度後退,一退五步險些便要退出場外。

李四回身一腳當頭劈落,約莫是覺得與眼前敵手過招太過侮辱自家腿法,惱怒之下再不手下留情,直要踏破腳下女子頭顱。

陳小咩一改苦澀容顏,狡黠一笑身子翩然翻轉,忽而繞過李四身側,一肘頂在李四腰間,竟是要在開局便叫這位輕敵大意的腿法大家跌出場外!

李四驚慌之極,身子順著腿腳力道不由自主傾倒,身後衣領卻被人一把拽住,同時一記鐵拳直砸向陳小咩面門。

陳小咩暗道一聲可惜,卻並不戀戰,躲閃過後便即拉遠距離,目光輕輕一瞥、時刻堤防著那位始終站立在原地不動聲色的孟小刀。

王五手勁極大,將私下裏交好的同伴李四拉回武場,李四憤憤瞪著陳小咩,罵了一句:“卑鄙小人!何不光明正大的比比拳腳?”

孟小刀嗤鼻冷哼,陳小咩嘿嘿笑道:“以己之短攻彼之長豈不是蠢人行徑?”

憨厚李四眨了眨眼,轉而與王五言道:“她說的好有道理啊。”

王五一拍額頭無可奈何,大步向前揮出拳頭猶若刺出一記□□利芒,迅捷且勢不可擋。

陳小咩前一刻還筆著劍法架勢,後一刻便即扭頭飛奔於場上逃竄,將後背軟肋盡數暴露豈不是傻瓜行徑?

有了李四前車之鑒,王五顯得謹慎多了,李四會意一腳踢飛一塊石子兒,飛出勢道好似離弦之箭,直擊陳小咩後腦,哪料女孩仿佛後背生眼,猛然側身擡劍,非但躲閃而過,更是以劍刃順勢擊打石子兒,將之改道更增勢頭,轉而擊向那尊不動如佛的孟小刀。

孟小刀臉容猙獰僅是一側腦袋便即避過,皺眉瞪向陳小咩道:“你找死?”

陳小咩嘿嘿發笑,撓著頭皮厚著臉皮連道數聲“失手失手”,接著不退反進,一路子自薛琉兒那裏學來的粗淺劍術直指李、王二人。

王五瞧那劍法綿軟無力也不驚慌,身子下蹲躥出,伸手便要奪女子手中寶劍。

陳小咩忽出一劍手掌放松,由著寶劍飛出刺向李四,一肘向蹲身王五後背砸下,前者學的乃是在“花紅柳綠”王丹霞與銀絲過招時所用過的暗殺劍意,後者卻是隨性而發。

那招離手飛劍雖未有“出塵境”王丹霞的火候,卻也足以叫李四苦不堪言,利索腿腳退了又退,本欲待得劍勢衰落跌下地面,卻不想看似不通武藝的陳小咩內力竟是不俗,劍勢嗡嗡作響如跗骨之蛆令他頭皮發麻。

王五背脊受了一肘重力,呼吸一陣灼熱,卻咬牙抱住陳小咩細腰,一聲大喝將這過於輕巧的女孩舉到空中,騰地一聲砸下地面,揚起煙塵中陳小咩嘴唇殷紅強自咽下一口鮮血,一記手刀敲在王五肩膀,叫這力可碎石的蠻橫漢子松了手中力氣,另一手成爪沒入頗為結實的沙土地面,向後一用力身子猶若泥鰍自王五襠下滑出。

才勉力躲過寶劍,任由劍刃釘入一桿木柱上的李四頭腦一陣昏沈,竟是被陳小咩一腳踏在腦門,踉踉蹌蹌險些摔他個狗□□,白衣女孩則是伸手拽住劍柄,一腳蹬在木柱借力返回武場,瞧著身法不俗,可畢竟太也半生不熟,始終不知天上飛來飛去的高人該如何著地的陳小咩幹脆便一股腦兒撞向李四後背。

李四頭腦正自渾噩,背脊受下巨力,便即前傾撲倒,摔得嘴鼻滿是鮮血當場昏厥。

四下屏息沈寂過後呼喊不斷,顯是未曾料到這位小女子竟是真有本事的人物,在李四、王五二人圍攻下終於率先擊倒了其中一人!

王五瞅了眼如今依然冷眼旁觀的孟小刀,硬著頭皮飛奔前沖,陳小咩一掌拍在地面,借力騰飛在天,劍指王五頭頂,卻被早有準備的王五借著手中鐵拳一削折斷,接著一躍而起一記頭槌撞於陳小咩頭額。

陳小咩誒喲慘呼,便即一屁股跌倒在地,額頭正中磕出一個血口子,淌落一片鮮血頭腦昏沈。

未曾想到陳小咩頭骨頗硬的王五也不好過,但好歹還是站穩了腳跟,趁勢一腳踢在陳小咩胸腔。

陳小咩身子飛出正面趴倒在地,王五雙眼發紅兇狠嘶嚎,大步前沖拳上倒刺砸向陳小咩腦袋,這一拳王五未經頭腦出的乃是死招,閣樓上拓拔無雙大怒,一拍窗沿向武場怒叱:“誰讓你下死手了!!”

王五猛然回神,頭腦驟然清晰,手上動作稍稍凝滯,陳小咩牙咬躍起,一腳蹬在王五肚腹,接著手上用力身子倒翻,擡腿踢中王五下巴,王五本就是強弩之末,頭腦受此震蕩一陣暈眩,身子搖晃立定而後仰天倒地,不省人事。

場上響起一片歡呼鼓掌,似乎誰也不敢相信這位年輕女子能夠僥幸勝出,下得賭註的人眾心頭一驚一乍,卻也未如何慌亂,因為他們曉得手中尚且還有一枚棋子尚未出動——打贏李四、王五後的“陳琉兒”跪地咳嗽,搖搖晃晃似乎連站立都很困難,一旁孟小刀揉了揉胳膊,骨骼咯咯作響,面帶獰笑道:“總算輪到我了?”

那位曾經能與李四、王五打得不分勝負的年輕人,若是狀態尚且良好,陳小咩或可與他一戰,然而此刻眼睜睜瞧那人悠然走來,陳小咩就連想要勉力站立都已成為難事。

“你可莫要怪我,誰讓你惹惱了拓跋大美人兒?本該一輪接一輪的輪戰成為如今以一敵三,我承認你有點兒本事!”

“你看著我也沒用,我先前未曾出手乃是不恥三個大男人圍攻你個小妞兒,這已然算是仁至義盡了,如今你都這般模樣了我若再手下留情故意打輸,怎麽都說不過去,到時候拓跋大美人兒可不得揍死我?”

“你放心,只需你不作抵抗,我準不會傷你。”

孟小刀一邊說著一邊走到陳小咩跟前,瞧著陳小咩目光堅毅毫不示弱,冷聲笑道:“你這是找死?”

陳小咩拽起地上一把沙土,向孟小刀甩出,孟小刀隨手揮出一記耳光,將陳小咩打翻在地,吐出一口粘稠鮮血。

“老子看在你是個娘們兒的份上對你頗多忍讓,否則你借機丟出石子兒想打我個措手不及那會兒,我便該揍得你找不到南北,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陳小咩輕輕點頭,翻身坐地不住喘息,滿頭汗水鮮血沾染了沙石灰土,顯得甚是狼狽:“多謝孟公子手下留情。”

孟小刀嘴角輕輕一扯,算是皮笑肉不笑的認下了“公子”稱呼。

陳小咩喘了口氣,轉而又道:“孟公子武藝這麽高,敢不敢和我坐著打?”

孟小刀啐了一口,擡腳便往陳小咩面門踢出,陳小咩雙手格擋,借著力道騰於空中,手中早已捏好的一把沙土再度灑出。

孟小刀脾氣暴躁,此刻已然忍耐到了極限,手中匕首旋轉,將漫天灰土一劈為二,身子飛躥入空,要在陳小咩身上留下兩道口子,好叫這頑固女子多長點記性。

陳小咩一爪探出,自胡安生、林佳玉那裏學來的掏心手法越發成熟,可惜未得胡安生體魄無法徒手擰碎刀刃,手心被一柄匕首穿透,而另一柄匕首則沒入陳小咩肩頭,瞧得四下看客盡都不忍,呼喊著要女孩快些投降罷了。

陳小咩一身白衣綻開朵朵血花,緊咬牙關另一手握拳砸下,學著胡安生的拳勢砸中孟小刀額頭,孟小刀一時呆滯,似乎未曾想到眼前女子竟是這般執著,接著又被陳小咩拳頭連擊三記,一時頭暈目眩鼻血橫流。

兩人跌落在地,陳小咩壓於孟小刀身上,將穿透手掌的刀刃拔出,另一手按住孟小刀肩膀,繼而再度砸落拳頭,每一拳皆是正中孟小刀面門,女孩撕心裂肺的嚎叫猶若野獸狂怒,聽得在場眾人背脊不覺一陣陣發寒。

孟小刀擡手將匕首刺入陳小咩小腹,可惜頭腦已被打得暈眩,刺偏不說力道也大大不如往常。

血色迷漫的視線中,孟小刀恍恍惚惚竟覺得陳小咩一張臉孔猶若惡鬼猙獰,心驚膽戰下終於哭聲哀嚎:“認輸……我認輸!”

陳小咩一記拳頭在孟小刀面門停滯,翻身躺在地上沙啞大笑。

四下一片死寂,接著吼聲沖天!哪怕是將賭註盡數壓在另三人身上的賭客,也都熱淚盈眶扯著嗓子呼喊著“陳琉兒”名字,委實之這場搏殺贏得太也慘烈。

薛琉兒沖出人群,將陳小咩抱緊,拓跋無雙自高樓如仙子飄落,蒼白臉孔嘴唇微微顫抖:“陳琉兒,你……你就這麽討厭我麽?寧可落到這般田地都不願與我在一起?”

陳小咩在薛琉兒摻扶下站起,哪怕落魄之極依舊壞心眼兒的將滿手鮮血抹在拓拔無雙的美艷美容上:“你說話可還算數?”

拓拔無雙捏拳恨道:“你滾!”

陳小咩一笑,用指上鮮血為拓拔無雙嘴唇抹上一片鮮紅,大和尚小竹兒被店裏夥計帶出,陳小咩無力靠在薛琉兒懷中似是下一刻便要昏厥,拓拔無雙雙眼通紅,一把扯住陳小咩衣領,臉容猙獰:“你不要走!我在你身上種下了蠱毒,非我而不能解,你若走了必死無疑!”

陳小咩笑道:“那就讓我死吧。”

拓拔無雙猛然親吻陳小咩雙唇,將解藥渡入這固執女子口中,而後再也忍耐不住,落下了不甘淚水:“你幹嘛一定要走,我這兒有什麽不好?我答應只喜歡你一人行麽?”

陳小咩輕撫拓拔無雙腦袋,眼神無比溫和便如那位愛笑愛喝酒愛吹牛的癡情男子,令拓拔無雙一時呆滯。

“臨走時為我唱首歌吧。”

拓拔無雙哭泣搖頭:“不好聽。”

陳小咩溫和笑道:“那真可惜,其實我還挺喜歡的。”

玉人泣別聲漸杳,無語傷懷抱。

寂寞武陵源,細雨連芳草,都被她帶將春去了。

若還與她相見時,道個真傳示。

不是不修書,不是無才思,繞清江買不得天樣紙。

沙啞歌聲無論吟唱何曲都帶著綠洲子、帶著沙海獨有的豪闊味道,歌聲中三頭駱駝載著四人與行囊緩慢前行,減去漸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