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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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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綠洲子有拓拔無雙坐鎮,是以頗有些底氣,但即便如此依舊還是會有一些個不怕死的混賬在客店中胡來。

綠洲子客店地下有一處酒窖,酒窖頗大,藏酒之餘更辟出了一塊地兒鑄以鐵牢,用來關押那些個不服管教的下人或是犯下罪過的來客。

陳小咩在拓拔無雙的陪同下來到此地,口中呼喚了“薛琉兒”的姓名,終於在地窖的角落邊上尋到了滿面通紅的薛琉兒。

陳小咩上前蹲身,輕輕一拍抱頭嗚咽的薛琉兒的腦袋,故作嗔怒道:“你去哪兒呢?我不過離開一趟,回來便發覺你不在房中,請拓跋姐姐幫忙一通好找,你卻躲在這兒,今日若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我回去便打你屁股!”

薛琉兒微微擡起腦袋,自胳膊中探出兩只水汪汪的淚眼,哭喪道:“我……我再也不喝酒了……以前王師兄便說過‘人間三毒酒肉色’,我果真犯了傻事兒……以後打死都不敢再碰酒水了……”

想起薛琉兒先前酒醉模樣,眾人莞爾一笑,陳小咩拿手指輕柔戳了戳薛琉兒腦袋以示懲戒,柔聲安慰道:“知道便好,與其在這兒悔恨咱們不如來想想法子,與拓跋姐姐的博弈比之先前沙海的生死一戰僅算得是小兒過家家,都能自沙海活下來,眼下難關又算得了什麽?”

薛琉兒輕輕點頭,一旁拓跋無雙狡黠笑道:“你可算酒醒了,之前說過的話可不得不算數,唉,都說酒醉誤事可怨不得我。”

薛琉兒歉意的望向陳小咩,見她朝自己微笑點頭,便鼓起勇氣與拓跋無雙言道:“拓跋姐姐放心,琉兒……不,‘薛小咩’說話一定算數,‘家中長輩’自小有訓,教導我輩門人務必言而有信。”

拓跋無雙點頭道:“聽著有一股子酸腐味,但比之醉酒時的胡言亂語可彬彬有禮多了。”

薛琉兒聞言再度悔恨嗚咽,拓跋無雙笑道:“至於自家徒兒你大可自己來選,只需是在這店中的人,除你我二人都能作為棋子。”

陳小咩擺手道:“不必了,我家娘子的‘棋子’必定是我,用你店裏的人可不放心。”

拓拔無雙瞪了陳小咩一眼,睜大的眸子裏卻反倒帶著些讚許:“你就不怕受傷?我可告訴你,哪怕是你陳琉兒上陣,我斷也不會手下留情!”

陳小咩攤開手掌展示滿手傷疤,而反問:“我會怕受傷?”

拓跋無雙連道三聲“好”,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後李四、王五:“李王二人我都教導過一招半式,勉勉強強能算是我的徒兒,七日過後你便隨意在他倆之中選一個便是。”

想起武場上這兩人能碎山石的拳腳,陳小咩背脊一寒,幽怨的望著拓拔無雙,好似在責怪她“怎得當真不手下留情”。

便是此刻,地牢深處傳來一聲譏笑:“你李四、王五兩個徒弟拆開了沒一個能過我五十招!拓跋姑娘何不雇傭我、教導我武功?可比之李四、王五有用多了!”

李四、王五本欲大怒,聞聽似是先前那位孟小刀的聲音,不覺垂下腦袋滿臉羞愧。

“好大的口氣!”拓跋無雙笑道:“咱們不如一同去瞧瞧這位只身一人挑戰我兩位家仆的狂妄小子!”

四人一齊點頭,隨拓拔無雙向地牢深處走,名為孟小刀的男子哈哈大笑引吭高歌,唱的是大漠裏獨有的豪邁氣度,拓跋無雙三人手持火把,將幽暗地窖照得通明,於一間牢房前駐足。

房內那位矮小男子用腳勾在墻壁石縫中,身子倒掛,瞇眼瞧著領頭的絕美女子,笑容猥瑣道:“拓跋姑娘怎得倒著瞧依舊那麽驚艷?不成不成,待我得到宗師境體魄,說什麽都要娶你做我的女人!”

眾人聞言臉色微變,唯有拓跋無雙嗤之以鼻,冷笑道:“牛且先別吹得那麽早,你當自己有多少能耐,這輩子可有望擠進宗師一境?剛才瞧你與我兩位家仆過招,倒也確有幾分手段,可區區‘凡階境’的地上老鼠便敢窺覬高上九天的宗師大境?可別叫我笑掉大牙!”

矮小男子嘿嘿發笑:“姑娘沒了門牙只需不笑依舊還是美人兒,今天的話我孟小刀記下了,來日便要叫拓跋姑娘追悔莫及!”

當真好大的口氣!——眾人倒抽一口涼氣,陳小咩定定瞧著那位對自己從來都是滿臉不屑的孟小刀,心想這人兒或許真能擠入宗師境也不一定!

拓跋無雙擺了擺手,說著“看夠了落水狗,咱們這就回去吧”,眾人剛要往回走,牢房更深處忽而傳出了一聲熟悉的呼喊:“餵餵!可是陳、薛二位丫頭!救命呀救命呀!”

被險些叫破姓名的陳小咩、薛琉兒背脊一陣發涼,拓跋無雙一臉詫異,未曾想到在這地牢中卻還能碰到“自家妾兒”的故人,不覺來了興趣,帶著眾人繼續向裏走。

火光搖曳中遠遠瞧見一只極力伸長的手臂隔著鐵牢向五人招手,五人一齊來到牢房前,還未說話拓,拔無雙便氣惱的冷哼出聲:“我當是誰!卻是你們兩個無禮之徒!其他人還好說,只需我家‘妾兒’肯求我便可放條生路,唯獨你們兩個沒門兒!”

陳小咩、薛琉兒瞠目結舌,詫異瞧著牢房中一大一小兩個熟悉身影,不覺驚呼出聲:“大和尚、小乞兒!你倆怎麽在這裏!?”

與陳、薛二人在駱駝鎮有過一面之緣的酒肉和尚‘玄生’、小乞丐‘竹兒’隔著一片鐵桿向陳小咩投去求救目光,玄生一如既往的用“阿彌陀佛”作開場白,而後說道:“此事說來話長,貧僧與小竹兒來此化緣,店裏夥計好生客氣酒肉相待,貧僧自也不願辜負一片好心,誰料大快朵頤後竟是要拉著咱們付賬,陳家小姑娘你定是曉得的,我與小竹兒哪來什麽身外之物?便被眼前的女施主關了起來……”

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腸,陳小咩望向拓跋無雙剛想做個和事老,拓拔無雙已然擡手止住陳小咩話頭,瞥了眼李四道:“你說給‘妾兒’聽究竟是咋回事兒!”

李四行了一禮,與陳小咩道:“這酒肉和尚說話一半兒是假的,哪裏像個出家人?他們本想來吃霸王餐,被咱們逮了個正著,大和尚是抓到了,那小子卻是溜得挺快,只得由我家掌櫃親自出手方才綁回來,原本咱們也只想剁他倆一根手指作為懲戒,哪裏那小乞兒滿口汙言穢語,說我家掌櫃皺起眉頭是什麽‘東施效顰’,比不得他家‘主人’,‘難怪只能是天下第十一’……誒喲!”

被拓跋無雙惱怒踩住腳背的李四悻悻然收口,陳小咩尷尬捂額,知曉是小竹兒胡言亂語戳痛了對自己美貌自負、卻離天下十大美人榜單只差一步之遙的拓拔無雙軟肋,如今拓拔無雙約莫是要尋一個良辰吉日宰了這兩人以洩心頭只恨,任她如何勸說也已是枉然。

小竹兒並不說話,冰冷目光並未瞅住關押他二人的拓跋無雙,反而死死盯在薛琉兒臉上,惹得性子懦懦的薛琉兒莫名其妙卻不禁一縮身子躲在了陳小咩身後。

見口無遮攔的小竹兒這回沈默不言,陳小咩驚訝望向拓跋無雙,後者聳肩解釋道:“我是想割了他的舌頭,不過還未動手。”

玄生和尚笑道:“陳小施主慈悲,小竹兒在好貧僧打一個賭,賭他不許在綠洲子客棧說話。”

陳小咩這才放下心來,轉念一想不禁又有些哭笑不得:“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思胡鬧?”

說著,陳小咩忽而身子一軟,抱住拓跋無雙手臂,嗲聲撒嬌道:“拓跋姐姐,你就放了他們倆成麽?大不了我和‘薛小咩’一同嫁給你做妾兒。”

拓拔無雙眸子一亮,最終還是忍痛拒絕道:“這話若是先前說我倒是答應,此刻我與你家娘子有賭約在身,怎好言而無信?不過……”

瞧著面帶哀求的陳小咩,拓拔無雙忍不住俯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笑道:“不過你若是能夠多打贏我家幾位仆人,我便放了他們,你們一行四人,除去你還需得顧忌三條人命,你打贏我手下一位仆人我便放過一人,但只需你輸上一局便需得給我做妾兒,你可願意?”

陳小咩面容尷尬,大和尚玄生拍手叫好,在旁不住勸道:“陳家小姑娘呀,你還在猶豫個啥?三條人命都等著你救呢!”

陳小咩將心一橫重重點頭,拓拔無雙哈哈大笑,留下一根火把領著兩位仆人離去,好讓這回必然成了自家“妾兒”的陳小咩與牢房內兩人好好敘舊,此番決策拓跋無雙不過是想贏得更有把握,她從未如此想得到過一個女子,只需“陳琉兒”做她的女人,她不介意捏著鼻子放了牢中二人,叫“陳琉兒”對自己更死心塌地!

拓跋三人走後,玄生和尚嘿嘿發笑,雙手合十念了句“陳施主慈悲”。

薛琉兒雙目含淚,跺腳氣道:“你們兩個怎麽這樣?我家相公要勝過李四、王五任意一人都麻煩的緊,何況乎是三人?——欸?還有一人能是誰?”

玄生和尚尷尬笑道:“自是那位孟小刀了,你們回去路上不妨看看那個身手矯健、頗具武道根骨的年輕人還在不在了……”

話音剛落,孟小刀的笑聲便即傳來,接著越行越遠,顯是被拓拔無雙帶出了地牢。

薛琉兒幾欲暈厥,低垂頭顱氣餒嗚咽:“比之李四、王五,能和那二人較勁的孟小刀豈不更難對付……嗚嗚,都怪我,假如我沒有酒後失言,沒有躲進這地牢,也就不會發生那麽多是是非非了。”

陳小咩無奈搖頭,輕撫薛琉兒腦袋故作灑脫勸慰說道:“琉兒何必自責,這鈔過家家’對咱們分明百利而無一害,剛才當著拓拔無雙的面需得苦著臉做出為難模樣,否則又如何能夠讓她掉以輕心?”

薛琉兒一驚之下破涕為笑:“有何法子?”

陳小咩笑道:“多著呢——我練武許久,正缺少一場勢均力敵的搏鬥作為磨刀石,這場武鬥正對上了我的胃口,指不定便能在這綠洲子一日千裏境界大漲,要與那三人車輪戰,我定然得吃敗仗,但只需你們走遠了,我還會怕沒有脫身的法子?退一萬步說,就是做個一年半載的‘妾兒’,有拓跋無雙這位天下第十一的豪邁美人兒為伴,顯然是我賺了。”

薛琉兒不知何故眉頭大皺,輕輕哼了一聲便即低下頭顱不再言語。

玄生和尚摸了摸光頭,遲疑道:“誰說陳施主一定會輸?”

陳小咩一楞,而後自嘲笑道:“我自己是啥武藝自己曉得,與胡安生那場搏殺,若無琉兒相助、若非林佳玉出手、若不是胡安生貪圖什麽‘武功秘籍’且過於輕敵,只需他出手便能要了我的性命,我此刻也就不會站在這兒了……在習武以前我倒是真想成為一個絕世高手,可當真自己練武了方才明白其中的不易,想要成為高手我怕是這輩子都不成了,且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薛琉兒輕撫陳小咩頹然垂下的腦袋以作安慰,小竹兒捏起拳頭“嗚嗚”亂叫,玄生和尚則依舊笑容祥和:“能夠自知而謙卑,對陳施主反倒是好的,便如我旁邊這位小竹兒,若是叫他得了白仙塵的神仙天賦,定然成為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渾人。”

忽而想起這一茬,陳小咩睜大眼睛滿面驚喜:“我可否借助‘天道氣運’攀至武道頂點?”

這一言無異是想做“武道的天下第一”,當真太過狂妄,便連陳小咩自己都嚇了一跳,哪料玄生和尚卻淡然點頭道:“有那人的‘饋贈’自是早晚的事兒,天道氣運說白了其實就是運氣鼎好,陳小施主可有想過為何自己在武村郁郁不得志,於蘇城卻成了一代巨富?可有想過與邪王教胡安生的廝殺哪怕錯了一個小環節都得要死,可為何偏偏死的卻是武藝高超的胡安生?可有想過自己相貌未曾登上‘美人榜’,卻得那般多女子的垂青?——這是‘那人’送給施主的無窮寶藏,順天道而為之哪怕上天都幫著你,陳小施主還有啥好害怕的?”

陳小咩苦笑道:“即便是如此,打不過人家便是打不過,拳頭不夠硬,用雞蛋砸石頭哪怕運氣再好又怎能不碎?”

玄生和尚滿臉驚喜,欣慰言道:“施主能如此想貧僧就放心了,運勢畢竟只是運勢,關鍵還需靠人為,陳小施主不妨試試在這七天中能否將武道境界攀升至‘出塵境’,說不準便真就成了!”

陳小咩神情晦暗不明,薛琉兒則搖頭言道:“這怎麽可能?武藝高下除去招式靈動還需得憑借不得不慢慢積累的‘內息氣海’,初入武道的聰明人往往不如早早習武的蠢人,原因便是這個……”

說道一半,薛琉兒恍然發覺眼下神態各異的三人都在目不轉睛的瞧著自己,不由臉孔一紅垂下了頭顱,閉口不言反思起了自己可是哪裏說錯了話。

陳小咩忽而驚喜笑道:“好琉兒!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除了仙塵所贈的天道修為,還有‘這個’!”

陳小咩忽而爽朗大笑,向高深莫測的玄生和尚一拜,牽著薛琉兒小手向外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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