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關燈
周令下午來醫院時,在病房內沒看到礙眼的人,不免心情大好,但看到自己表弟的樣子時,又開始皺眉數落顧淮琛不陪在何宴身邊。

何宴覺得自己表哥實在很喜歡插手評論別人的感情,但也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便也不打斷,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的聽他嘮叨。

周令看他呆呆倚在床頭,一副不知道神游到哪裏去了的表情,不由嘆口氣,“你有沒有聽我說話?”

“啊?有啊。”

“那我剛才說了什麽?”

“……說顧淮琛不對的地方唄。”何宴內心嘆氣,實在不知道周令為什麽這麽熱衷於扮演邪惡的“婆家人”角色。

“你也知道啊!!”周令瞪著他,“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早知道,就應該幫你請高級護工,你還非不願意,說什麽有顧淮琛就夠了,夠個屁啊夠!!”

“……二哥。”何宴打斷激動萬分的周令,“你想錯了吧,我騙顧淮琛我沒事,你不會也覺得我只是生個小病逐漸會康覆吧?”

他冷靜到殘酷的說,“這種事,當然越來越壞,如果是越來越好,還要醫生幹什麽?”

“……”

“……也是。”周令點點頭,從懷裏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進嘴裏,拿出打火機,手卻抖得怎麽也點不著煙。

他猛地把打火機扔到地上,優質金屬外殼撞擊地面發出清脆聲響。

“你以為我沒有心對嗎?!”他眼睛赤紅,雙手死死抓住床邊護欄,手上青筋盡顯,“你哥不知道你生的什麽病?我他媽用你提醒?!你覺得我不會傷心?!你覺得你哥不配為你傷心?!對嗎?!”

周令大聲朝他吼,近乎咆哮狀,“我他媽認識你時候,顧淮琛還在玩泥巴!全世界只有顧淮琛會因為你傷心?!我他媽不是人嗎?!”

何宴楞楞,“……我不是這個意思。”他低聲解釋道,“你別生氣,哥,對不起。”

他道歉道的順口,倒是讓周令不知所措了,兩人氣氛尷尬的沈默著。

“……哥你是幹大事的人,不用為我太費心的。”何宴絞著手指,語不達意的勸道。

“……”你說的容易。

“哥。”何宴笑著看他,“你也快點結婚生孩子吧,大哥兒子多可愛啊,你又喜歡小孩兒。”

“……我的事兒,你別管。”周令皺眉。

何宴頓了頓,還是開口,“不管是誰,哥,你也找個伴兒吧。”

我他媽心裏只有你!

何宴笑笑,“我還記得,特小時候,你天天在醫院逗我玩兒,背著我,給我放動畫片,那時候你也是個小孩兒,但每次都會給我打氣,我那時每天都想見你,每次見你都開心。”

何宴雙眼認真盯著他,及其鄭重開口。

“這麽多年來,謝謝你啦,小哥哥。”

“……”周令突然就聽到這個經久未聞的稱呼,眼睛不自覺間酸澀的厲害。

罷了罷了,就當一輩子兄弟吧。

*******************************************************************************

等顧淮琛忙完手頭工作,已到了晚上,他邊交代員工註意事項邊隨手脫下工作服,摸到口袋裏紙條才想到還有這個燙手山芋在。

打發走了其他人,坐在電腦前,顧淮琛深吸一口氣,在搜索欄打下了幾個覆雜的藥名。

屏幕中間小圓圈悠悠轉了一會兒後,靜靜顯示出了搜索內容。

“……”

顧淮琛呆呆看著,隨後像瘋了般推開椅子沖了出去。

他一路飛車趕到醫院,內心所積壓的各種情緒聚集發酵,快要爆炸了。

沒錯,這樣凡事都解釋的通了。

匆忙停好車,他連電梯也不耐煩等,一口氣爬了12層,正準備推門進,卻隱隱聽見病房裏傳來小聲的說話聲。他連忙止住動作,靠在門上聽裏面的談話。

“之前賭氣說過,不稀罕不要你的骨髓,結果最後還得麻煩你。”是何宴的聲音。

“大哥二哥一直都準備著呢,就擔心有這一天,大哥腎壞了,從那之後,二哥就覺得你的命就系在我身上了,成天擔心自己也有什麽毛病沒辦法幫你,從十八歲就開始養生鍛煉,現在身強體壯的跟頭牛似的,都托你福了。”是周令在說話。

何宴輕輕笑笑,並不說話。

周令看著他,頓了頓,問道,“這事兒,你還沒給小姨說?”

何宴搖搖頭,“等我好了,給她說是白讓她擔心,好不了,好不了的話……”他聲音漸漸低了,不再說話。

“你擔心小姨怪顧淮琛?”

何宴失笑,“瞎說,怎麽會怪在他頭上。”

“你敢說和他沒一點關系?小姨一直都跟你說,讓你不要太辛苦,結果你自己看看,你這三年過的是什麽日子?甚至還去招惹起了言家!你把自己都逼成什麽樣了?如果不是顧淮琛……”

何宴打斷他,“你如果再在我面前說他的壞話,我就還不理你,我們都因為他吵多少次了,我和他的事,你總喜歡瞎攙和。”

“……”周令嘆氣,“……行行行,我不說他了。”

何宴擡眼看向天花板,輕聲說,“我再辛苦又會多辛苦?總還是要比風餐露宿的人清閑多了。我的確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所以現在報應來了……”

“……我只擔心我爸媽,這種擔驚受怕的心情,我長這麽大了還要讓他們再體會一次。”

周令看他消沈,安慰道,“哎,沒事兒,等到你好了,再健健康康的去小姨姨夫他們面前就好了嘛,這件事先瞞著小姨,省的她難受,你心裏也不舒服。”

何宴咬咬下唇,眼中隱約有了水光,“還有他,如果我真的……他可該怎麽辦啊。”

“我是這世上唯一還與他有關聯的人了,我再走了,他該怎麽活?早知道,三年前我就該走的幹凈點兒,結果我偏偏一直糾纏,自以為在救他,最後還是害他……”

“他已經送了那麽多人走了,到底還要讓他承受幾次失去……”

“每次想到這些,我才發現,我是真舍不得,就這麽把他自己一個人丟下……”

“我不想讓他難受……”

何宴聲音越來越小,一歪頭,睡了過去。

周令幫他蓋好被子,看著他蒼白消瘦的臉頰和秀氣的眉眼,輕輕開口。

“宴宴,我們也是被你丟下的人啊。”

門外的顧淮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手指被指甲掐的血跡斑斑,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的流。

*******************************************************************************

門內沒了聲音,顧淮琛沿著墻滑坐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

“吱呀——”門突然開了。

周令站在病房外,居高臨下的看著顧淮琛。

“你終於發現了。”他說。

“你終於願意去了解了,我一直納悶,一個人神經是得多粗,才看不出另一個朝夕相處的人這麽突然的衰弱。”

周令蹲下丨身,壓低聲音沖他輕吼,“你知道我表弟五歲時就生過這種病嗎?!你知道他三個月前就已經知道又覆發了嗎?!我遠在外地什麽都不知道,你離他這麽近居然也不知道?!”

“你知道我們全家人都害怕有這一天嗎?!”

他頓頓,皺眉轉過頭,啞聲說,“算了,你進去吧。我拜托你,戲演的像點,別讓他知道你看了這些。”

周令默默站起身,叫住正打算推門進去的顧淮琛,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顧淮琛,你堅強點,行嗎?”

顧淮琛輕輕推門進入時,何宴正靜靜的躺著,被子下的身體單薄的仿若不存在,他將手虛放在何宴胸口,感受著生命微微的起伏,他伸手握住何宴冰涼的手。

“對不起。”輕吻落在何宴骨節分明的手指,“之前是我太粗心,以後再不會讓你傷心了,原諒我好不好?”

“以後,都換你依靠我,好不好?”

手下的身體微微掙紮了一下,顧淮琛看向何宴,發現他已睜開了眼。

顧淮琛摸摸他的頭,輕聲說,“我吵醒你了?”

何宴看著他,笑著坐起身,指了指桌子,“你回來真晚,我一直等你吃晚飯呢,快去洗手吧。”

等他從洗手間出來後,就看見何宴低著頭,將餐點一份份在桌子上整齊擺好。

那麽熨貼的溫柔。

顧淮琛走進他,將他抱在懷中,懷中的身體始終帶著悶悶的溫熱。

“……你以後,別等我吃飯了。”

何宴楞楞,“是ZQ之後的工作很趕嗎?”

“……不是,你最近這麽容易發燒,自己先吃飯吧,不用等我到這麽晚。”顧淮琛輕輕答。

“……我沒事啦,馬上就會好的。”

“……我知道。”顧淮琛緊緊手臂。

若這樣讓你安心,那麽,你說什麽,我就信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