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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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為了印證顧淮琛的發現,隨著天氣漸冷,何宴的衰弱也越發明顯,他晚上抱著何宴入睡時,時常會聽到愛人輕輕的吸氣聲。

回想到在網絡和醫生那裏得知的信息,他連忙松了手,直起上身湊近何宴。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是骨頭縫疼嗎?”

何宴喘著粗氣,額頭布滿了細細的汗,摸索著死死握緊了顧淮琛的手,艱難的說,“……沒事兒。”

他最近說這兩個字的頻率,似乎比人生前二十年說的都多。

顧淮琛把他虛抱在懷裏,輕輕說話哄著他,最後總是到將近淩晨時,懷中人才會輕顫著睡著。

可每到第二天,何宴總是會收起前晚所有脆弱的表現。

顧淮琛剛急急忙忙從公司趕回來,就看到他蹲在隔壁病房前,和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兒聊天。

走近了,才聽見二人居然是在討論結婚的問題,顧淮琛滿頭黑線的也蹲下丨身。

小女孩兒歪著頭,甜甜的說,“說定了哦,地場衛,我長大你要娶我的。”

“好。”何宴笑著的點點頭。

“……”顧淮琛不爽了,也轉頭對小丫頭說,“那我娶你怎麽樣?”

“啊?”小女孩兒猶豫著,“她的地場衛又帥又溫柔,可是小顧哥哥也好好啊,畫畫還那麽漂亮。”

看她正苦想著,顧淮琛轉過頭,直直看著何宴,臉上帶著戲謔的笑意,語氣卻鄭重,“我娶你怎麽樣?”

“……”何宴楞楞,呆呆看著他,之後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推了他腦袋一把。

把小姑娘送回去後,二人也回了屋。

何宴進了病房,拿著換洗的衣服去盥洗室,沖完澡穿衣時,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他楞住了。

幾天前,他給隔壁小女孩兒的病服上縫了各種各樣小動物的圖案。

顧淮琛不願意他耗費精力幫別人幹無聊的事。

當時他沒在意,漫不經心回答,“給她勇氣嘛,讓她知道她的地場衛一直在她身邊。”

“……你還真是喜歡玩美少女戰士的過家家。”

此時,剛剛洗好的衣服帶著柔軟劑的淡淡香味,他靜靜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手輕輕撫上自己左胸。

那裏,繡了一個小小的“琛”字。

給他勇氣,讓他知道,我一直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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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十二月後半程,這個繁華的北方都市越發寒冷了。

眼看著何宴越來越清瘦,顧淮琛強逼著他上了一次體重秤,結果顯現出的數字讓兩人都驚到了。

“哈哈,真好,我天天吃這麽多還不長肉。”他坐在病床上笑嘻嘻的。

顧淮琛看著他,他越發不懂何宴臉上的表情是真實還是掩飾了。

何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快聖誕節了,要不通知一下以前朋友,小小聚一下吧。”

知道他生病的人少之又少,這次聚會又是為了告別什麽。

顧淮琛心裏酸酸的,俯下丨身輕輕吻了他唇角,“好,我幫你準備,就在醫院辦吧。”

“哈?不去開個場子算什麽派對啊?”

“什麽派對。”顧淮琛點點他額頭,“你說的聚一下而已,再說,去人太多的地方再傳染給你感冒之類的怎麽辦?”

“好吧。”何宴悶悶不樂答應,嘆氣道,“在這裏沒有聖誕氣氛啊。”

“……”

之後幾天,顧淮琛把病房布置得格外有“氣氛”,醫生進來例行檢查時,還被嚇了一跳。

他怎麽忘了,顧淮琛作為時尚圈的大魔王,座右銘一直是“要做就做到極致”,看著花枝招展的病房,何宴扶額,這麽浮誇的風格,有點過頭了啊顧淮琛。

結果,當天下午,顧淮琛就搬來了一棵聖誕樹。

好吧,之前還是低估他了,他這是滿血覆活啊,何宴心裏想,卻還是不自覺走近幫著裝飾起了聖誕樹。

派對當天,來了不少熟人,滿滿禮物堆在聖誕樹下,老實說,真的很有聖誕氣氛。

所有人都只是知道何宴住院,卻只以為是難纏的小病小災,顧淮琛靠在墻上,靜靜看著與別人說笑的他。

他穿著深紅色馴鹿毛衣,頭上帶著鹿角,臉上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跡,他明明還這麽年輕,難道就到了要說永別的時候?

顧淮琛轉開視線,一口氣喝完杯中烈酒。

“顧淮琛。”鹿角突然出現,“你幹什麽躲在這裏喝悶酒?”何宴伸出雙手捧著他臉頰,“喝悶酒可一點都不適合一棵聖誕樹。”

顧淮琛楞楞,他穿在聖誕樹裝中,只露出臉,連脖子也沒有,卻一臉深沈的躲在房間角落,看著格外搞笑。

“好啦,樹先生。”顧淮琛的臉頰被何宴擠成一團,“別在這裏凹造型了,跟我們一起玩兒吧。”

於是這棵縮脖子縮腦的聖誕樹坐在旁邊,看著馴鹿和各種聖誕老人玩擲骰子這個幼稚游戲玩的熱火朝天,內心默默吐槽,來看你們玩兒並沒有有趣到哪裏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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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中途,白樸霄出來抽煙,剛出來不久就看見何宴朝他走來。

“?”白樸霄看向他,“你突然出來?顧淮琛一會兒不又得瘋。”

何宴倚在旁邊的柱子上,輕輕笑笑,卻不答話,他安靜呆了會兒,對白樸霄說,“也分我一根煙吧。”

白樸霄吃驚看他,“顧淮琛不得殺了我?”

“誰管他。”何宴湊著白樸霄的打火機,點燃了手中的煙,他朝著深沈的夜幕,噴了一個個煙圈。

白樸霄不知道他想幹嘛,沒話找話道,“所以,你們就這樣和好了?”

何宴視線放在虛空的夜色中,懶懶開口,“……不然呢?”

“你就這樣原諒他了?”

何宴微微錯愕看向他,“談什麽原諒?我就從來沒怪過他,我始終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

這麽耗神耗力,苦心孤詣的去愛一個人,都是他心甘情願的。

愛情始終不是錢貨兩清的交易,他付出,並不是想要對等的回報。

只是跟隨自己的心,而已。

何宴看著遠遠的夜色,黑夜模糊勾勒出他清秀的側臉,平靜說,“兩個男人,你虐完我我虐你,你哄完我我再哄你,拉拉扯扯拖泥帶水,像兩個怨婦,特別矯情,也沒意思。”

“你看真開。”白樸霄由衷說。

“歸根結底,就是我愛他,那我就認栽。”

他低下頭,“而且現在,沒那麽多時間,讓我跟他去玩欲拒還迎的游戲。”

白樸霄看向他,“……你說這番話,是什麽意思?”

12樓的空中花園彌漫著寒冬凜冽的風,卻有著深秋的月色,何宴轉身看向他,月光溫柔繾綣的在他臉上撒下一層淡淡的銀輝,映襯著他年輕蒼白又美好的面容,“我想說,我不是就這麽心甘情願的,把顧淮琛交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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