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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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琛的心理醫生是從兩年前開始跟他,開始時是每周一次會面,現在逐漸變為每月一次,也漸漸停了藥物治療,比起之前,已經康覆太多。此時此刻,他正端著一杯熱茶,坐在柔軟的快要陷下去的沙發裏,和心理醫生做例行的精神分析。

“你剛才說現在已經不會做噩夢,也不會失眠了。那還會有難以控制自己情緒的時候嗎?”顧淮琛的心理醫生姓唐,是個溫和的中年男人,對他一直十分盡心,不僅僅當他是病人,更多的則是把他當做弟弟,很照顧他。

“沒有……哦對了,最近又有了一次,我的身體不受大腦指揮,之後連大腦也不正常了。”

“什麽?”唐醫生皺皺眉頭“是什麽情況下出現的?”

“……就是我一個朋友,你之前見過的。”

唐醫生點點頭,繼續問道:“那面對他時是什麽感覺”

“就是想……想接近他,但是……”顧淮琛低頭看著茶杯,“但是我之前已經害過他一次了,不會再害他第二次……不會讓他像我父母,還有妹妹那樣。”

“那不是你的錯。”唐醫生忍不住打斷他,“你們之前本來就很要好,你現在只是在走回自己原來正常的生活軌道而已,沒關系的。”

他曾經在顧淮琛病情最嚴重時,經不住老友的要求,對顧淮琛進行過遠離何宴的心理暗示,而他現在無比後悔之前的舉動,因為若不是他和何宴表哥那麽莫名其妙的橫插一腳,做沒眼色打散鴛鴦的傻棒子,人家倆小情侶說不定早就邁向happy ending了。

“可是,”顧淮琛低聲說,“我只是半路走岔了而已,為什麽再想走回去這麽難。”

“……”

唐醫生給顧淮琛治療完,剛走出自己的辦公室,就看到也從隔壁走出的何宴。

“唐大哥。”何宴叫住他。

唐醫生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表面上仍是和顏悅色的問:“怎麽啦?宴宴?”

“顧淮琛怎麽樣?他說了些什麽?”

“也沒說什麽東西啦。”唐醫生看看他,“你臉色很不好喲,不是說要讓你固原守精的嘛,小心腎虛哦。”

何宴臉一陣紅一陣白,氣急敗壞地說:“你少轉移話題!他到底說什麽了?”

“我有職業操守的,你再怎麽問我,我也不~會~說~”唐醫生伸出一根食指在何宴面前晃了晃。

“你現在給我來什麽職業操守!”何宴打開那只在他眼前的爪子,“之前還不是你幹的好事!”

“安啦安啦,宴宴,哥哥自己刨的坑自己會埋得,保證一定讓你們夫夫團聚,你放心啊。”

“唐大哥,”何宴緊盯著他雙眼,說道:“重要的不是我們怎樣,是顧淮琛自己,他如果不能重新拿起設計紙,那他就永遠不會痊愈。”

現在的顧淮琛,是不完整的顧淮琛。

************************************回憶***************************************

曾經,有人這樣對他說。

“你八字太硬,一生必要經歷大福大禍,和身邊人總是緣分太淺,換句話說吧,孩子,你克人。”

那時顧淮琛17歲,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紀,聽到這話,他扯起一邊嘴角,“抱歉,我不信易學,我的神只有Brooke Meyer,什麽時候他告訴我我克人,我再找大師您改運。”

24歲,他又一次提起這句話,“何宴,你知道嗎?曾經有一個大師說我克人。”

何宴正在幫模特修改衣服的尺寸,聽到這話,回頭看向坐在高腳椅上的顧淮琛,那人皺著眉頭,一副苦惱的樣子。

“那大師說有個方法可以幫我改運,但是不能是我親自去做,得是我的伴侶去做。”

“做什麽?”何宴問。

“就是在正午十二點的時候跪在十字路口,然後在面前擺幾個碗,邊敲邊磕頭邊念大師給我寫的咒語,這樣我就會逢兇化吉。”

何宴無語,正要說什麽,就聽顧淮琛對模特說:“妹妹,你這鞋子穿著怎麽這麽別扭,不舒服嗎?”

那模特是個剛入行的新人,不了解顧淮琛的秉性如何,實話實說道:“是不太舒服,前面……”

“不舒服就對了!”顧淮琛打斷她,“我最痛恨的就是‘舒適’這個概念!你可得好好練啊,要是在T臺上摔倒,有你好看的。”

何宴正埋頭把需要改動的地方記下來,懶得管他恫嚇小模特,等到人家心驚膽戰的試完裝離開,才從圖紙裏擡起頭,“你逗人家幹嘛呀?閑的。”

顧淮琛從何宴身後環著他,笑了笑,“喲!吃醋了。”

“走開,你才吃醋呢!看上她正好,讓她去十字路口幫你敲碗吧。”

“說什麽呢?幫我敲碗的只能是你!我不是看她年紀和詩琪一樣就感覺很親切嘛,所以才逗她玩。對了,今天詩琪參加完她們學校的舞會之後要回家,你也那麽長時間沒見她了,去我家看看她唄。”

“你算了吧。”何宴掙脫開顧淮琛的手臂,“我回國之後哪天不是去的你家,至今還沒看過我老媽,我再不回去看她就死定了。”

話雖是這麽說,可是到了下班,何宴還是被顧淮琛拐回了家。

“我要回我家!”

“別玩欲擒故縱啊!”

“誰欲擒故縱了!我要找我媽!”

“你吃奶啊你天天找媽媽!我餵你更好喝的。”何宴欲哭無淚,簡直想敲死他,顧淮琛繼續道:“咱們之前忙時裝周,回國又在折騰新產品,多久沒做了?你就讓我做一次吧,明天放你回家啊。”

何宴雖然沒說話,但是態度明顯放軟了下來,顧淮琛摸摸他的頭,“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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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詩琪打電話的時候,他和顧淮琛剛剛折騰完一次,倦得只想一覺睡過去。

顧淮琛伸手拿起手機,一手攬著何宴,“怎麽了?詩琪?”

“哥,我們結束了,大約一個小時之後到家,提醒你一下,你可不要讓我剛回家就目睹什麽難以承受的畫面啊。”

“瞎說什麽呢。”顧淮琛臉上有點掛不住,又問:“對了,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我搭我同學順風車呢。”

“成。那我去院門口接你,還有10分鐘到的時候給我短信。”

顧淮琛掛了電話,何宴看看他,問道,“你不用去接詩琪嗎?”

“嗯,我一會去門口接她。”說完,他又撲向了何宴,“我們再來一次?”

“什麽?顧大爺,您能不老夫聊發少年狂嗎?!小心您的老腰……唔……嗯……慢、慢點……”

這次之後,何宴是真的困到不行,顧淮琛穿好衣服,用手輕輕撥他的頭,“何宴,快起來,我幫你去洗洗。”他們這次做的嗨了,顧淮琛沒戴套子就直接射進了何宴體內。

“嗯?沒事,你下去吧,我一會自己洗。”何宴說完就又要埋頭睡。

“你一會肚子疼的,聽話,快起來,而且你也不想讓詩琪看笑話吧。”

“沒關系,就讓它在裏面呆一會,你趕快下去吧。”

顧淮琛忍住笑,心裏默默吐槽這句話,幫他蓋好被子就先出門了。

何宴在顧淮琛走後,就被噩夢魘住了,在夢裏他看見顧淮琛陷在沼澤地裏,怎麽也出不來,他急的要命,卻無法動彈,也發不出聲音,又看見一條蛇沿著顧淮琛的肩膀出現,猛地打了個冷顫,從夢裏驚醒。

何宴坐起來大口喘氣,摸了摸滿頭的冷汗,仔細一聽,發現自己的手機在響,他艱難的挪下床,接起電話。

“餵?”是顧淮琛。

“……”何宴聽到電話,一顆狂跳的心才恢覆平靜,他定定神,說道“怎麽了?沒有接到詩琪嗎?”

“嗯,我一會往前面十字路口走走看,打電話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何宴擡頭看表,發現顧淮琛才下去十幾分鐘,但他在夢裏像被困了一整天似的。

“我想問你,你餓不餓?”

“哈?”

“前面超市旁邊新開了個賣鴨脖子的,我想問你吃不吃鴨脖子。”

“……”難道不是要吃鵝肝松露配紅酒嗎,吃什麽鴨脖子“……不吃。”

“那好吧,你睡醒沒?自己清理一下吧乖。詩琪手機估計沒電關機了,我去前面路口看看她是不是提前下車了,咱們這車停太多不好掉頭。”

“你等一下!在原地等我一下!”何宴說完,就掛了電話,顧淮琛楞了會,再打去已經沒人接了,他在原地站了沒幾分鐘,就有一個身影狂奔著撲進了他懷裏。

顧淮琛被慣性撞的往後退了一步才穩住,他下意識的收緊雙臂,問道“怎麽了?”

何宴放開他,“沒事,你快去接詩琪吧,我在這等著,省的你們走岔了。”

顧淮琛皺眉,“真的沒事?那你跑什麽?”

“哎呀,就是,就是……我做噩夢了,你快去吧,我沒事的。”

“噗嗤……”顧淮琛忍不住笑出聲,“你不會就因為這個跑下來吧。行,那你在這等我們吧。”

何宴看他轉身走了,自己便坐在了人行道的臺階上,下巴枕在膝蓋,還沒過一分鐘,就有一雙鞋又出現在視野中。

“嗯?”何宴擡頭看著又返回的顧淮琛,只見他把外套脫下,罩在何宴身上,“都入秋了,晝夜溫差這麽大,你穿個短袖就下來了,而且你肯定也沒有好好清理吧,小心明天……”

“哎呀你別啰嗦了。”何宴打斷他,又伸手推了推他的腿,“你快去吧,去前面看看詩琪是不是提前下車了”

“那你在這等我。”

“嗯。”

何宴看著顧淮琛轉身,走過一個又一個路燈,他當時還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是在目送顧淮琛一步一步走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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