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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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琛走後,何宴坐在那裏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回來,他下來的急沒帶手機,便站起身向前走,想著去接接顧淮琛他們。剛走沒多遠,就聽見一對夫婦說著什麽,那話不斷飄進他的耳朵。

“真嚇人,咱們這兒不是治安挺好的嗎?居然也會發生這種事。”

“那是街角公園,平常都沒有人去的,誰想得到還會發生命丨案。”

何宴聽得一楞,心臟像是被一雙手捏緊了,他心裏想著不可能,身體卻已經一刻不停歇的狂奔到公園,耳邊只傳來自己狂亂的心跳聲,眼前濃重的夜色像是把他困在了黑暗裏,讓他永遠看不到黎明摸不到盡頭。

當他撥開稀稀拉拉的人群,映入眼簾的,就是顧淮琛。他跪在自己妹妹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

那天,顧詩琪穿了顧淮琛親自為她設計的禮服,他自己挑選布料,設計版型,縫制剪裁,才做成那條純白不沾染一點塵埃的裙,此時,卻被撕扯的看不出原形,蒙上了骯臟的塵土和刺目的鮮血。

何宴仍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他慢慢走過去,只聽見顧淮琛強抑住痛苦的聲音:“詩琪,你再撐會兒,哥求你,你別離開我,都是我的錯,都是哥哥的錯,我求你……”

十八歲的顧詩琪,強撐著自己的一絲神智,輕輕回握哥哥的手,又艱難的向上擡眼,看向了何宴。

何宴也走近跪在她身邊,艱澀的開口:“詩琪……”顧詩琪看著他,突然劇烈的喘了起來,顫抖著伸出手,何宴拉住她,貼在自己胸前,顫聲說:“對不起,詩琪,對不起。”顧詩琪輕輕搖頭,看向顧淮琛,貼在何宴胸前的手,微弱的動了動。何宴眼眶裏浸滿了淚,他伏低身體,在她耳邊說:“你擔心你哥哥?我不會讓他有事的,詩琪,你別走,我求你,你如果走了……”

顧詩琪若是走了,那顧淮琛在這世上,便真是孑然一身再無親人。

可她最終仍是沒能逃脫死神的魔爪,在把孤獨的哥哥交付出去後,便不甘不願的閉上雙眼就此長眠。

顧淮琛身邊,只剩餘他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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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在太平間外走廊的座椅上,慘淡的光線籠罩在兩人身上。醫院簡單檢查之後,何宴才知道顧詩琪身上不僅有幾處致命刀傷,還有強迫性丨交的痕跡,其他的受傷情況要等詳細檢查的結果。

“對不起。”何宴低頭,看著冷冰冰的地面,說道“如果不是我浪費你的時間,詩琪她……”

顧淮琛將頭抵在身後的墻壁上,聽見這話,伸出手撫上他低下的頭,艱難開口“這件事,怪我只顧自己開心,偷懶沒去接她,怎麽也怪不到你頭上。”

何宴擡頭,看見顧淮琛面容疲憊,頭發淩亂,眼睛死氣沈沈。他伸出雙臂,抱住他的身體,“顧淮琛……我們一定會找到兇手的,不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給詩琪報仇。”顧淮琛一動不動,任由他抱著自己,他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見到妹妹倒在地上之後,便再不流動了,四肢百骸都是冰冷。

他們就保持這個姿勢坐在那裏,誰也沒說一句話,過了會兒,顧淮琛的手機響了起來,何宴看他仍像沒聽到一樣,便從他口袋裏掏出手機接了。

“您好,請問您是顧詩琪的家屬嗎?”

“兇手自首了。”

根據兇手自己所說,他開車送自家喝醉酒的少爺和少爺女朋友回家,走到一半便起了歹心,趁著少爺睡著拐著他女友進了小公園,又因為施暴過程中女方反應太過激烈,踢到他的私處,痛的腦子一熱便難以控制,摸出刀子捅了幾刀,反應過來後連忙上車逃走了,現在則是在自家少爺的勸說下前來自首。

警丨察轉告完兇手的犯罪行為,拿出一個證物袋,說道:“這是他所使用的兇器,具體看刀口是否吻合還要等調查記錄出來。”

顧淮琛從頭至尾,都只是安靜的聽著這些話,不出一言。何宴伸手接過袋子,看了看,問道:“這就是兇器?”

“是。”

“……我們能見兇手嗎?”

“不好意思,這個不行,我們有規定。”

何宴把證物袋扔在桌上,冷笑道,“你們就想用這個所謂的犯罪行為來糊弄我們?!我們要見兇手!”

“您冷靜點。”

“我冷靜個屁!”何宴伸手抓住那警丨察的衣領,“我妹妹好好的出去,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沒了,現在還給我個這麽傻的供詞,你當我們沒腦子!”那兇器看著普普通通,其實是Leatherman去年出的限量版,普通人家根本不會為了一把刀具砸這麽多錢,財大氣粗又對這些感興趣的,多是家境良好又年齡尚輕的公子哥。

“您冷靜……”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何宴一拳打在了臉上,那小警丨察也年輕,被這麽冷不丁的一拳打下去,也上了火,“一小姑娘大半夜的穿那樣在外面溜達,您怎麽不早管?現在怪我們來了……”

“操!你的意思是合著我們還得給兇手道歉!”何宴掙脫開勸架的人,又了撲上去。他當時是失去了理智,又覺得這些話聽在顧淮琛耳中不知會多刺耳,害怕他多想,便一沖動就上了手,結果就被拘押在了派出所裏。

何宴在派出所裏關了一晚上,第二天下午便被取保候審,他走出派出所,就看見自己表哥倚在車旁,看見他出來,揚了揚眉。

“喲!不錯啊!小宴宴還會襲丨警了,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何宴表哥名叫周令,大他六歲,年紀輕輕一表人才,人稱“政丨壇貴公子”。他幾乎是從小看著何宴長大的,在他看來,自家表弟長得白白凈凈,又喜歡玩針線活,是怎麽也做不出來打人而且還是打警丨察這種事的。

他打開車門,把何宴推進去,問道:“送你回哪兒去?回公司那兒還是你住的地兒?”

“……送我回天明路吧。”

“姓顧那小子那兒?”周令皺眉,“我可是請假出來保你,你知道我身份不方便還給我打電話,既然讓我幫了忙難道還不打算對我說實話?你到底為什麽進去的?姓顧那小子又在哪兒呢?”

何宴不答,呆呆看著前方,低聲說,“哥,我好像有場硬仗要打了。”

周令看向他,“什麽硬仗?你遇上什麽事兒了?”

“……你有靠譜的律師介紹我認識嗎?”

“之前不是介紹了一個給你嗎?那個不行?”

“……有專門受理刑事案件的律師嗎?”

“……”

周令把何宴送到顧淮琛公寓樓下,看著他轉身走遠,眼前又出現了他蒼白虛弱的小時候,他拉開車門,對著何宴背影喊道:“宴宴。”

何宴扭頭看他,“怎麽?”

“……你註意身體。”

何宴笑笑,對他擺擺手,“你走吧,我沒事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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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開門聲的顧淮琛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身,借著幽暗的光線看見何宴走了進來。

“你回來了。”他聲音啞啞的說。

顧淮琛將所有窗簾拉的嚴嚴實實,何宴眨眨眼睛,適應了室內的昏暗,走向顧淮琛,蹲在他身前,用手撫上他的臉頰,“你一直在這坐著嗎?餓不餓?我給你做點東西吃吧。”

“好。”顧淮琛低低地說。

何宴起身進了廚房,正在切菜,有一雙手從身後環上了他的腰,將下巴枕在他肩膀。

“怎麽了?”何宴問。

“……”顧淮琛沈默了會兒,開口道:“何宴,你知道嗎?在我出生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就先後去世了。我爸媽之前分別是戰地攝影師和戰地記者,我和詩琪出生後,我媽留在這兒照顧我們,一直和我爸分開。直到前幾年,我爸年紀也大了,就決定回國,我媽去中東接他,因為什麽事兩人又滯留在那很久。”

“我當時不開心,又心疼詩琪,所以在他們打電話時,一直指責他們,對他們說,希望他們做個負責任的父母,能趕回來參加詩琪的開學典禮。”

“結果……”顧淮琛頓了頓,“他們為了提前回來,便坐了當地的私人飛機,途中出了意外,就那麽墜入了山谷,連屍骨都找不到。”

“……”何宴知道顧淮琛父母是空難去世,卻不知道背後是這樣的原因,他無話可說,扣緊了顧淮琛交疊在他身前的雙手。

“幾個月前,我就告訴詩琪說,要讓她成為畢業舞會最閃耀的公主,詩琪嫌裙子太短,高跟鞋太高不舒服,是我非要讓她穿的,如果不是鞋子太高不方便,詩琪也不會連逃走都沒辦法,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之前那算命的大師說的真對,我八字太硬,克人。”

“其實我之前不信,覺得那都是胡扯,現在卻由不得我不相信。”

“跟在我身邊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

顧淮琛緊閉雙眼,嘴唇顫抖著,說道,“……你也走吧,我早晚有一天也會害了你的。”

“我們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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