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非與白渺一路並肩而行。

她極少和白渺有這樣寧靜的時刻相處, 她大多數時候，和白渺獨處時，都是在練劍。

懷中的小貓懶洋洋地叫了兩聲, 伸出爪子搭在她的下巴上。林若非捏住了他的爪子, 然後握在手心裏。

白渺忽然問道：“他這幾日怎麽樣？”

林若非先是楞了一下，想了好一會兒, 發現他問的是懷中的貓，小貓又打了一個哈欠，她擡手順著毛摸了兩下, 然後道：“挺好的，就是總睡覺,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她低聲地嘟囔，“像只假貓……”

白渺咳了一聲, 移開了目光，沒有看她。

林若非擡頭道：“師尊有辦法讓他精神起來嗎？”

白渺看她一眼，伸出手搭在小貓的頭上，感受了片刻後，收回手道：“無礙, 大概是天熱了。”

“天氣熱了也不這樣啊……”林若非把小貓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發現有什麽太大問題，但仍不放心，決定事後找個機會去木草堂。想明白這個事情之後, 她便把這個問題放在了一邊, 擡頭問, “師尊，有沒有一種紙傀儡，是不需要紙扣也能夠靈巧活動的？”

“有。”

林若非聽到後露出“果然”的表情，然而還沒有等她放松, 就聽白渺繼續說，“你說的是哪一種？”

哪……哪一種？

林若非皺起眉。

紙傀儡類型多種多樣，用處極多，最常見的就是像阿紙那樣外形簡陋，只用來處理日常生活起居的紙人。

但是她見到的那個“弄月”紙人，外形精致有自我意識，並且還有一定的行動能力，倒不像是傀儡，反而更像意識的化身……

她把看過的傀儡類型一一對比過去，沒有一樣可以匹配上的。

林若非手指點著下唇，努力回憶著它的模樣，正想開口描述，忽然間對上了白渺的目光，楞住了。

他直直地望進了林若非的眼底，似乎把她的一切都看穿了。

林若非一驚，後知後覺地拉起靈識擋住他的窺視，可是白渺並沒有用靈識探索她的內心想法，這一舉動反而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弄得她更加手足無措。

她方才一心想知道那一只傀儡究竟是什麽來源，可是卻無意間忘了，瀾今門的五位長輩，歸雲君修劍術，青丹尊修靈測術，掌門更偏向於結界術法與千裏縮地，柳峰主修療愈，葛峰主修鍛造，沒有一位是精通於傀儡術的。

她才下了論劍大會的比賽臺，怎麽想到問關於傀儡術的事情。

林若非這麽一想，冷汗都要下來了。

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她並不想把弄月的事情告訴白渺。

其一，他是弄月執著的對象。雖然她現在已經不似最初那樣忌憚，但是這一層關系終究還是在的，更何況在書中，歸雲君最後也被弄月打動，心甘為她傾倒。

其二，白渺雖然很少管門中事了，可是他嚴厲的名聲還在弟子中流傳。他不像青丹尊，早已對弄月起了疑。她想象不到白渺知道弄月犯了門規之後，會怎麽罰，而天道知道女主死了之後，又會做出怎樣的舉動來糾正劇情。

就像郁蘭城中的事情一樣。魔尊楚荊沒有第一時間到弄月身邊把她擄走，後來為了圓回劇情，就派了另外一個人把弄月擄走帶到魔界了。

思及此，林若非還是忍不住痛罵天道的雙標。

女主身上但凡有一點不對勁，它就要想盡辦法圓回來，可是弄月率先打破規則，提前從魔界回來了，天道就一點反應都沒有。

……淦。

林若非小心翼翼地回望，僵硬地扯起嘴角，做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喉嚨中發出一聲聲不似人的聲音，解釋的話還沒出口，白渺收回了目光，然後道：“應當是魅。”

林若非一怔，求知欲強過了求生欲，疑惑地追問道：“魅？”她在書上沒有看到過。

“紙傀儡的一種類型，產自魔界，數量極其稀少。”白渺攤開手掌，靈氣在他手上纏綿，捏出了一個小人的樣子，那個小人靈巧地動起來，在他手掌上翻滾，“這種紙傀儡的材料需要魔氣灌養，並不需要紙扣來控制其活動。同時，因為制造材料的特性，魅可以根據需要變成主人想要的模樣，還能夠短暫地註入靈識，使其自由活動。”

林若非喃喃道：“好高級……”

靈氣散去，小人漸漸變得低矮，最終歸於他的掌心，白渺收回手掌道：“不過此法需要耗費大量靈力。”

林若非不解：“不是魔氣控制的……變成特定的模樣還需要註入靈力？”

白渺點頭：“這種紙人並不能長時間行動。根據制作材料的質量不同，能保存的時間也不一樣，到時後便會化為灰燼。”

所以那個紙人變成了灰是因為時間到了。

如果紙傀儡的主人是弄月的話，那麽她現在至少幾個月都出不了門了。又是灌入靈力使其變成自己的模樣，又是加入靈識讓它能夠短暫地自由活動。雖然不是什麽難事，需要強大的靈力支撐，這樣一通操作下來，透支後的修養是肯定的。

林若非低下頭思索，漸漸落到了他的身後，誰知道走在前面的白渺忽然停下了腳步，她一時不查，差一點就撞了上去，幸好及時剎住，沒有讓事情進一步尷尬。

“師……尊？”

林若非從他身後冒出頭來，眼前場景怎能不熟悉！她一路上凈是想自己的事情，沒有註意沿途，這才發現兩人走到禦靈宮來了！

“……”

熟悉的沈重感再次用來，林若非感覺自己的雙腿雙腳都不受控制的在顫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重感似乎比之前來得更加兇猛，她連站都站不住。

果然，下一秒，就聽白渺道：“從今日起，你每日傍晚須來此處……”

“……練劍？”

“不錯。”

林若非感覺雙腿一陣陣發軟，若不是她急忙把鶴雲用作支撐，她現在就跪在地上了。

“師尊，我感覺和以前的不一樣啊，這刑禦臺的結界是不是……”

白渺祭出自己的佩劍，聞言擡頭看了一眼隱在雲霧之中的禦靈宮。掌門說近幾日禦靈宮的結界有動蕩的跡象，因此連帶著刑禦臺周邊的結界都一並加固了，並且還增加了一道咒法，一旦有人觸碰了結界，就能夠通過靈識知曉那人的身份。

他收回目光，落在林若非身上，緩緩道：“是。”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開口問，“既然刑禦臺周邊有結界，為何還要帶我上來？”

白渺：“這裏本來適用於處罰犯了門規的弟子的地方，後來被廢用了，因其能夠壓制靈力，曾經用於修煉。”

林若非想起他第一次帶自己來時的輕車熟路，又想起阿紙說過歸雲君曾經刻苦修煉，便猜測在很久之前，刑禦臺還沒有棄用的時候，白渺的大多數時間都是在這裏度過的。

她漸漸適應了失去靈力的感覺，力氣也回到了身體裏，用鶴雲支撐著站直身體，道：“那為什麽還……廢棄了？”

白渺道：“因為禦靈宮。”

聞言，兩人都看向了隱在雲端中的巨大宮殿。

她一直不知道這裏到底關著什麽。隨著她修為的上漲，她現在能夠在書塔裏看見更多的書，第一次來過禦靈宮後，她回去翻閱過，但是清輝峰的書塔實質上也只是歸雲君的私藏，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林若非除了一本修仙界通史，其他的什麽都沒有翻到。

比起九層書塔，授業堂後面的藏書閣的藏書更加豐富，而且因為面向的是門中弟子，所以對於門派的記載也會更加詳實。林若非也曾經去看過，但是裏面的記載也不過是一些門派發展史，對於禦靈宮的描述別說寥寥數比，就是一個字符都沒有。

找不到相關資料，她就把這個疑惑放下了，誰知道白渺今天再次提起這個事情。

因為劇情的混亂，她現在開啟了一個全新的劇情線。關於禦靈宮的事情，在原書弄月的視角下，是完全沒有涉及到的。哪怕說最後她屠城，也沒有寫到這個地方。

聽白渺的描述，這裏本來是開放的，後來因為修建了禦靈宮，才連帶著刑禦臺一起圈起來，設下了結界，禁止其他人進入。

林若非仰頭看著輝煌的宮殿，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地低喃出生：“那個地方是做什麽用的？”

“鎖了一只上古靈獸。”

“什麽？”林若非感覺自己不是沒有聽清，而是不敢相信。

白渺卻並不想再談這個事情，手腕轉動著，似乎隨時都會沖上前來。

林若非看著他的反應，直覺這宮裏鎖著的是一頭兇獸，而且對門派十分重要。她轉動著思緒，理出一個線頭，隨後問道，“師尊你把我帶上來……不會破壞這裏的結界嗎？”

白渺聞言，停下動作，目光覆雜地看著她，然後道：“……不會。”他頓了一下，“不要多想。”

在她身邊這麽久，白渺算是發現了，林若非雖然不怎麽表現出來，但是分外喜歡多想，而且容易把自己帶進牛角尖，鉆進去之後就會糾結，日夜不眠。如果不解釋的話，他今晚就能看見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身影了。

林若非松了一口氣，然後還不等她完全放松下來，就聽白渺道：“已經浪費了許多時間，莫再多言。”

她呼吸一凜，果然，下一秒，白渺便提劍到了她的身前。

兩劍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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