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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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海天邊的吉光絢爛變幻閃爍,如薄紗似煙霧,飄逸而靈動。

冰封雪凍的沂海並不是完全缺乏綠色:在雪山山脈的南端,有珍貴的暖流奔流而過,淡藍色的海水清澈見底,山腳到山腰綿延一片黑色森林,蒼勁挺拔,樹梢頭絕大部分時間都覆蓋著積雪,沒有花紅柳綠、潺潺溪流和婉轉鶯啼,那是沂南森林,,裏面生活著不少要命猛獸。

酷寒之地,樹木生長得極緩慢,獸人的一輩子也看不到一棵小樹長成參天大樹。因此,可想而知沂南森林的形成歷經了多麽漫長的時間!

所以,這片黑森林是沂海龍族的禁地,同時也是聖地——森林深處有個溫泉湖,那就是傳說中龍族的誕生湖。

如今是寒季最低溫的時候,沂海冰原的風就是刀子,咆哮嗚呼橫掃肆虐。

“……你真的明天就走?族長同意了嗎?”敖玄的長披風在寒風裏獵獵飄揚,背負長刀,提著個藥囊。

敖景腳步輕快:“是啊,族長肯定同意,家裏的變異動物基本解決了,沒解決翻過雪山逃離沂海的那些肯定會被熱死——哈哈,終於自由了!我終於可以去西西裏了!”

兄弟倆沿著崎嶇山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此次冒險偷溜進禁地都有滿意收獲。

“六哥,小心些,”敖玄關切提醒,“尚未化凍,外面的變異動物還有些許殘餘,西西裏太偏遠,你就一個人,千萬別大意。”

敖景神采飛揚:“放心,你六哥外面野慣了的!倒是你、哦不,你的沂王子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啊?嘖,不是我說話難聽,東海龍王使喚起侄子來真是毫不客氣!把西西裏海龍族的人扣留這麽久!”

他們輕手輕腳繞過山腳崗哨,靈活地爬上一個陡坎,迅速翻到北段雪山去,準備打道雪山冰原回家。

“唉,沒辦法,敖沂其實早想回家了。”呆龍都忍不住嘆氣,十分心疼伴侶,敖玄解釋道:“我前兩天找理由出去了一趟,去東海找他,聽他說經過大隊龍衛聯合清掃圍剿過後,變異鯊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敖沂過幾天就會回西西裏,趕著回去應對暖季化凍兇獸的躁動期。”

“王子也不是好當的吶。”敖景十分唏噓感慨,笑問:“那你是要等他一起了?”

“當然!”敖玄想也不想地點頭,“我這兩天把手頭的東西收拾收拾,到時候陪著他一起回西西裏。”

“你哥什麽態度?”

“他啊?”敖玄一個靈活空翻,輕巧落在冰原上,隨手拍拍大氅,高高興興地說:

“族長已經答應讓我負責西西裏海龍族的一應外務了。”

“是嗎?能耐啊你!”敖景大加讚賞,他確實是在外面野慣了的,成年後不久即擔任沂海對西海龍族的聯絡使,但緊急情況時才現身,比如之前救治重傷的族弟。

敖玄興致勃勃地解釋:“前段時間火燒藍嶼,咱們實際上已經暴露得差不多,再藏著就沒意思了,族長的意思是順應自然:沂海不可能真正與世隔絕,這次的變異動物能蔓延進來,以後保不準還有其它意外——適當跟外族保持聯系是很有必要的。”

“我說你私底下別一口一個族長行嗎?那是你親哥!哎,是不是他還扣著你的命石?還是不同意你和沂王子在一起?”

敖玄的笑容隱去,無奈點頭:“是,我找了無數遍,但不知道他究竟把命石藏哪兒了……不過,反正我已經認定敖沂是今生唯一伴侶,命石以後慢慢想辦法吧。”

“那——”

“六哥,你別多想,我跟族長……我跟我哥一直都是這樣相處的,他極好強,最不希望族人說他縱容親弟,所以對我特別嚴格,但他心裏……還是很在乎我的。”

敖景一個巴掌拍在對方後背:“廢話,你們家就你們哥倆,相依為命呢!”

敖玄不閃不避,直直挨了打,胸有成竹道:“所以,我相信:在去西西裏之前,他一定會把命石還給我的!”

“嘿?哈哈哈~你小子倒也不糊塗!上次去藍嶼一趟,回來說沂王子好話的人不少,相信族長會有判斷的。”

兄弟倆有說有笑地在冰原中穿梭,約定過段時間在西西裏碰面。

——真巧啊,我們哥倆喜歡的人都在西西裏!

*****

東海龍宮

“這裏沒有外人,您給我句準話吧,施老。”敖沂神情哀傷,凝重道:“我祖父的病到底怎麽樣?什麽時候會康覆?需要哪些藥才能治好?”

年邁的祭司一臉為難,但這段時間他看得清楚,知道沂王子確實孝順焦心,而且本也可以給家屬提個醒,所以略思考片刻後,他壓低聲音謹慎道:

“沂王子,其實就算我不說,相信您也看得到:老主子已經有了一定年紀,加上平時殫精竭慮、勞神太過,最不妙的是這陣子外頭又……出了些事,老主子一著急,病情就加重了,唉!”

敖沂眉頭緊皺:“可有什麽辦法調養調養?”

祭司苦著臉,鼓足勇氣微微搖搖頭,越發壓低了聲音:“沂王子,請恕我無能,能想的辦法,早全部試過了呀!如果不是有您西西裏的芝蓮撐著,怕是上次……起了爭執時,老主子就……咳咳……沂王子,藥石它畢竟不是萬能的啊!”

這祭司是最熟悉老龍王病情的,他提到的“上次爭執”,指的是敖白那次帶著全家人回東海探親、結果和兄長鬧了個大不愉快的事,最後是老龍王雷霆震怒,才勉強保住了親人間的情面。

“我知道了。”敖沂無可奈何,長嘆一口氣,清瘦了很多,這半個月的時間,他真是累慘:白天外出配合東海龍衛四處圍剿肅清變異動物,夜晚回去陪伴病得越發嚴重的老祖父。

祭司不可避免寬慰幾句:“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力的!這段時間有二位王子陪伴著,老主子精神好了許多——”

敖沂深呼吸:“施老,您給句準話,我需要有個心理準備。”

“呃,這個……”

“您別擔心,這種事情我不可能四處宣揚,只是我家人遠在西西裏,我不得不……問一句。”敖沂艱難解釋道。

——人終有一死,如果祖父病逝,身處外地的子孫奔喪哭送是必不可少的。

祭司理解地點點頭,又猶豫了片刻後,才終於敢隱晦提醒道:

“如果能……平安到暖季,眼下這一關應該就能過去了,至於康覆……願海神有靈,能妥善安排一切。”

“明白了,多謝施老。”

敖沂心口喉嚨一齊發堵,眼睛酸澀——可親可敬的慈愛祖父病重危急,這對他而言是莫大的打擊。

這時,敖灃忽然從門口探出個腦袋來,急切道:“快進來,祖父醒了找你呢!”

“哦,哦!”敖沂忙用力抹一把臉,調整心情進去。

一進去,敖沂才發現就他剛才轉身找祭司私下裏談話的功夫,祖父竟然一口氣召見了龍族、人魚族、蛟龍族十幾位德高望重的權貴族老,這大陣仗當即把敖沂嚇得撲過去雙膝跪下、雙手顫抖,說不出話。

“唉喲喲,祖父不過叫幾個老熟人過來聊聊天罷了,沂兒別緊張,快,去打個招呼。”老龍王精神頭很不錯,甚至能靠著坐起來,一手扶著一個孫子。

敖沂這才轉身一一見禮,然後勉強調侃道:“嚇我一跳,還以為是我昨天不小心碰翻那玉屏風、您今天特地找族老來教我做龍的道理呢。”

“哈哈哈~”老龍王被逗得眉開眼笑,寵愛道:“這是什麽話?不過一個玉屏風而已,就是成千上萬個,祖父也舍不得因為這種事罰你!”

“沂王子幽默風趣,想是特意開玩笑讓您高興的吧?”

“您好福氣,灃王子沂王子都如此孝順,不像我家裏頭那幾個,哎喲,不罵不行!”

“可不是嘛,王族裏頭最孝順懂事的就是您膝前這兩位了。”

“難得啊難得!”

“哪裏哪裏,小灃沂兒也多有不足的。不過我的小孫兒瑞瑞,倒真不是我誇,他啊,特別乖巧聰慧……”老龍王開始細細說起三個孫子,滔滔不絕,根本停不下來,笑得合不攏嘴。

族老們相當識趣,你一言我一語,專挑好話誇,把老龍王哄得異常歡喜,他們像普通老熟人聚會那樣,家長裏短地聊了起來,談笑風生好不熱鬧。

敖沂敖灃雖然有些茫然納悶,但看到祖父開懷暢談,也就笑著在旁侍奉了。

誰知聊了半晌之後,老龍王卻意猶未盡地擺擺手,眾人一怔,但還是安靜下來等著。

老龍王身形傴僂,但眼神非常堅定肅穆,不怒而威,他一字一句地說:

“今日叫大家過來,我是有件大事要宣布。”

族老們面面相覷,敖沂敖灃也猜不到是什麽事,因為根本沒有任何前兆,只能關切地看著祖父。

“您慢慢說,究竟是什麽大事?”與老龍王關系最親密的旁支老堂哥開了口。

老龍王嘆息,沈痛自責道:“昨夜裏,先父托了夢,告知我已時日無多,另痛斥我管教無方,致東海大亂、無辜子民傷亡慘重,甚愧!甚愧啊!”

一句“先父托夢”、一句“時日無多”,把在場所有人嚇得半晌反應不過來。

“……為王半生,無功不說,險些還傾覆了祖宗基業!我有罪!”老龍王哽咽,提了口氣,接著說重點:

“今日請眾族老前來,是做個重要見證:我,敖啟,為贖罪,更為東海祈福、求得海神庇佑,死後不設靈堂、不停靈、子孫後代不得奔喪哭送,一應後事從簡,交由龜族負責,三日內下葬海魂凹!此乃先父提議、我親口下令,如有違抗不從,就是大不敬!務必按照欺辱王族先祖罪名從嚴從重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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