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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美人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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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淵坐定後,一口氣叫了一壺酒、一壺茶和八道菜,小二哥笑得眉眼彎彎,慕白卻覺得太過奢侈了。明淵不以為然地倚著欄桿,往樓下揚了揚下巴,道:“一會兒他們就會找上來,也算是舊相識,請他們吃一頓也無妨。”

轉頭又對小二囑咐道:“那四道素菜記得囑咐廚房用素油炒,切莫用豬油。”

慕白也伸頭往下看去,見雲一師兄弟二人被那些百姓纏得手足無措,不由得笑了起來,轉而問明淵道:“你和那位雲一道長是怎麽結識的?”

明淵咂咂嘴道:“說起這事也頗為有趣,五六年前,雲一下山歷練,走到江都時碰見個書生,說自己被只醜狐貍精纏住了,求他救命。”

慕白奇道:“書裏說狐妖個個都是形貌昳麗,怎麽還有生得醜的?”

明淵笑道:“都說人性本善,可這世上不還是有好人和壞人之分,所以萬事都有兩面,切不可一概而論,有漂亮的狐妖,自然也就有醜陋的狐妖了。”

慕白點點頭,將這話牢牢記下了,卻忍不住覺得這只醜狐貍有點兒可憐,便問道:“狐妖為何要纏著那書生,是喜歡上他要和他做夫妻嗎?”

明淵為自己和慕白分別倒了杯酒,才道:“喜歡嘛倒也談不上,至於做夫妻……大概只有夫妻之實吧。”

慕白於男女之事知之甚少,聽得雲裏霧裏,追問道:“何為夫妻之實?”

明淵雖不是個臉皮薄的,可一時間也不知怎麽給他將這種事解釋清楚,左右為難之際,索性從懷裏摸出幾錠銀子,對樓下那些還纏著雲一師兄弟不放的商販道:“算了算了,純華派窮得很,大約是沒錢賠給你們了,我就發發善心,做一回冤大頭吧。”

說完將銀子往樓下一扔,眾人也不知他究竟如何施為,只覺著自己手裏突然多了塊硬邦邦的東西,攤開手來一瞧,竟然是塊碎銀子,當下喜出望外,紛紛朝明淵作揖,滿口感激之言。

明淵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都散了,而後朝形容狼狽的雲一二人笑道:“兩位道友上樓一敘如何啊?”

慕白正召喚小二加兩副碗筷,雲一、元真便上了樓。明淵見他們的衣衫被扯得歪歪斜斜,不由得笑著對元真道:“這人世間可與昆山上不同,沒錢寸步難行,就連行俠仗義都不免要掂量掂量砸壞人家東西陪不陪得起,要是你再這麽亂來,你師兄就只能賣身給你籌錢嘍。”

雲一在旁聽得直皺眉,元真卻誠心誠意地點了點頭,表示受教,還上前對著慕白作了個揖,道:“方才師兄已經教訓過我了,確是我莽撞了,說話也沒個遮攔,實在抱歉,還望你能原諒。”

慕白心思純凈,之前不過是被元真“妖怪,妖怪”叫得火氣上湧,脾氣一過也沒想著再多做計較,笑了笑也就將事情揭過了。冰釋前嫌後,四個人便圍坐在桌前,邊吃邊聊起那蛇妖和靈果來。

雲一滿心想快些將那蛇妖捉住,便單刀直入將事情經過略略講述了一番:“我純華的妙然峰專司培植奇花異草,當中有一種靈樹尤為珍貴,須每日用靈藥澆灌,百年一開花,百年一結果,每次結果也只結十枚,算來整個純華派也只有三株這樣的靈樹,苦心經營,今年終於是結出了三十枚果子,本是想留下給門派中渡劫弟子恢覆靈力、鞏固境界使用,誰知卻讓只蛇妖糟蹋了三枚。”

元真在一旁點頭附和道:“這蛇妖真是好不貪心,自己吃一枚不說,竟然還順手盜走了兩枚。”說到這兒,他還轉頭看了一眼慕白,嘆了口氣,不無遺憾地道:“現下其中一枚也已被吃掉了,但願那最後一枚能夠順利追回。”

明淵奇道:“你們門派應是有護山陣法的,而且通常種植靈植之所都會有專人看守,怎麽會這麽大意讓妖怪混進去?”

雲一咬牙道:“據師父說,那蛇妖此前應是剛剛渡完雷劫,全身的妖力被劈得散了,護山大陣只防厲害的妖精,卻不防普通生靈,既感應不到妖力,也就這麽將它給放了進來。而妙然峰的弟子們忙著采摘靈果一應事宜,竟也疏忽了,這才釀成禍事。”

慕白一臉不解,道:“既然這靈果如此稀罕,蛇妖為何又要轉送於我,怎麽不自己留著服食呢?”

雲一想了想,答道:“應是為了混淆視聽,躲避追蹤。無論是何人,只要吃過那靈果,身上都會散逸出果子獨有的氣息,我們一路就是靠著這氣息追蹤蛇妖的。現下它誘你吃下靈果,再遠遠遁走,一旦我們繼續尋著氣息的線索追查,就很容易弄錯,它也能安然脫身了。”

元真補充道:“而且靈果靈力充沛,服食一枚後須打坐煉化一兩個月,才能盡數吸收,化為己用,連續服食不但沒有多大裨益,反而有害。”

慕白胸中氣悶,“我還以為它是好意,想要答謝於我,沒想到卻是一番算計。”接著便將自己二人如何遇上蛇妖,如何看它耍“神仙索”的把戲,又如何得到了靈果細細說了一遍。

雲一聽完後皺眉道:“這妖精雖然受雷劫重創,一時難以恢覆,但畢竟道行不淺,即便自己無法化成人形,卻也有其他旁門左道可以混跡於人群之中,躲避搜尋。這樣一日拖一日,靈果釋放的氣息已漸漸消散,到底要如何尋找?”說完目露期待地看著明淵,他與明淵相識多年,又曾幾次三番一同降妖除魔,知他法力高強,主意也多,不由得將希望寄在了他身上。

明淵夾了一口魚皮放在嘴裏不緊不慢地咀嚼著,待咽下後這才開口道:“此事說來也並不算難,我不僅可以告訴你們關於那蛇妖去向的線索,還能助你們找到它,只是在這之前,你們要為我做一件事。”

雲一警惕之心頓生,不由得一下坐直了身子,問道:“何事?”

明淵一指慕白:“我這朋友原先一直居於山中修行,不曉世事,特別是對男歡女愛一竅不通,可偏偏很是好奇。我這裏有些銀子,煩請二位跑跑腿,在這集市中轉上一轉,采買些香艷話本或是春-宮圖集,也好幫他開開蒙。”

雲一原本就猜到明淵定會刁難他們一番,沒想到竟然出了這麽個大難題。想他們師兄弟兩個修真之人,身著純華派衣飾,四下打聽翻找哪裏有售賣春-宮圖,不僅兩人面子上過不去,更是要大大地丟純華派的臉面。

元真大約也知道春-宮圖是個什麽玩意,也察覺到此事不妥,連忙出口求道:“明淵道友,此事我們師兄弟實在是不好去辦,能不能換件事啊?”

明淵用眼睛將元真從頭到腳溜了一遍,在看得元真全身發毛之後,突然勾起嘴角道:“也不是不可以……你過來。”

元真不明所以地站起身走到明淵身邊,就見明淵指了指自己的大腿笑道:“來,坐到哥哥腿上來。”

元真也不覺兩個男人這麽做有什麽不對勁兒,便點點頭,老老實實地就往明淵腿上坐,可屁股還沒落實,就被雲一提著衣領給拎了起來。

“你給我回去坐好。”雲一冷著臉對自家師弟呵斥道,元真被嚇了一跳,見師兄發了火,也不敢多話,只得灰溜溜回椅子上坐下,心中委屈非常。

雲一深吸一口氣,對明淵恨恨道:“戲耍我們師兄弟二人很有趣嗎?”

明淵挑起一邊眉毛,懶懶道:“我本來逛街逛得好好的,突然被你們兩人這麽一攪合,好心情全都沒了。每每我心情不佳時人就容易犯懶,懶得不想動地方,不想做任何事,更不想幫你們的忙。”

雲一熟知明淵的脾性,知他吃軟不吃硬,現下他對蛇妖的去向全無頭緒,只得放柔語氣,問道:“那如何才能讓你高興?”

明淵放下筷子,一臉心向往之地道:“要是有個美人兒肯坐在我腿上,餵我喝酒,替我夾菜,我定然就會心情大好。”

雲一咬牙道:“這可是你說的。”一撩衣衫後擺,竟然真就坐到了明淵腿上,反手從桌上拿起酒杯就往他嘴裏塞。

明淵先是一驚,反應過來後不禁笑了起來,一手攬住雲一的勁腰,一手抓住了他拿著杯子的手,輕佻地道:“美人,別這麽急啊,酒可是要慢慢喝才有滋味。”

現下雖說已是過了飯點,但酒樓上還是又好幾桌客人正在用飯,雲一只覺周遭都是望向自己的探尋目光,有的在朝自己指指點點,還有的低聲出言嘲諷輕薄,一張俊臉登時紅得如滴出血一般,明淵擱在他後腰的手也炙熱如烙鐵,燙的他額頭都冒出汗珠來。

明淵笑嘻嘻喝完雲一餵的酒,又吃了兩口他親手夾的菜,心知懷中人即將惱羞成怒,便也不再逗他了,輕托著他的後腰讓人站了起來。見他平素冷著一張臉,連個表情也無,現下卻是雙頰緋紅,就如白玉雕成的精致人偶上塗了兩抹胭脂,艷色撩人,心下一動,忍不住順手拍了拍他的屁股,調笑道:“美人侍候得好,當賞!”

雲一一驚,差點兒拔劍出鞘,卻聽那可惡的家夥又繼續道:“吃過飯後我就去給你尋那蛇妖的蹤跡,可好?”一肚子氣只得生生給憋了回去,重重坐回椅子上,擡手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順手又為自己倒滿,又飲了一杯。

元真見自家師兄如此自斟自飲了好幾杯,略略有些擔心,可他此前被無端教訓了一通,心中憋悶,故而此時也不願相勸,而慕白坐在一邊自顧自吃得開心,他久居山中,哪裏吃過此等美味,連筷子也不舍得放下,更不會理會旁人如何。唯有明淵一人含笑盯著雲一,一面親自為他把酒,勸他吃菜,一面又喚來小二,叫再搬一壇子竹葉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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