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瀲漫不經心的謊言實在是太多了，以至於這會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江也在說什麽。

“就是在診所那天呀。”江也放下碗筷，無比認真地看著他說：“你把盒飯裏的雞肉都撿出來了，說是以前被禽流感嚇著過，原來是在騙我嗎。”

這下謝瀲想起來了。

他被戳穿之後絲毫不見尷尬，一碗粥仍端得四平八穩，米粥表面那層晶瑩的糊甚至沒有一絲抖動的痕跡。等到將筷子上的雞絲全部送入嘴中，咀嚼下咽之後，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道：“你那天是不是就買了一份盒飯？”

江也不明白他問這個幹嘛，但還是配合地答道：“對啊。”

“當時你餓了。”

這回謝瀲用的是肯定句，江也直接就被肯定住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心想，謝瀲怎麽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謝瀲這時候又接著說：“當時你不理我，就只好這樣找借口把吃的分給你。這事怪我，我不該對你說謊的。”

這話內容沒毛病，只是謝瀲遣詞造句這門選修課學得極好，句末的語氣還故意低了兩度，聽來像是自我反省，其實是一翻身又把自己擺在了一個主動的位置。這兩句要是落在王洪濤的耳朵裏，他準要大呼“做作”。只是江也不懂這些虛的實的，被謝瀲這麽一解釋，不僅在心裏感動得一塌糊塗，還反過來思考是不是自己太不知好歹。

“沒有沒有，”江也忙擺手，“你這麽想著我，哪有道歉的道理呀，是我要謝你呢。”他撓了撓下巴，小心地撇了謝瀲兩眼，又大著膽子說道：“以前你冷冰冰的，我還覺得你不好相處。結果現在看來，謝瀲，你人真的很好誒。”

謝瀲那邊還在垂著眼做戲，聞言半真半假地彎起唇角，偏頭問道：“你真覺得我好嗎？”

“嗯，真的！”江也伸直手臂夾了一筷子雞絲，討好似的用手接著送到謝瀲面前，眼睛亮亮地看向他，“這個，你喜歡吃就多吃點。”

謝瀲正想著是用筷子接過來還是直接這麽吃，對面人手腕稍向前一送，浸著辣油香的雞絲就這麽被塞進了嘴裏。

那邊江也餵完這一口後咧著嘴笑了笑，隨後就端起自己的碗開始扒拉起飯來。米湯沾到了上唇，江也的唇瓣瞬間變得亮亮的，他不在意地用舌頭一舔，接著繼續喝粥。

可方才那兩片紅色的相疊的一剎，落在謝瀲的眼中就是另一翻風景了。他觀賞一般地打量著那一小片美麗的，惹人愛憐的，被自己曾經短暫占有過的紅色，牙齒毫不留情地刺入唇舌之間的雞肉。

“江也，你還想要我對你再好一點嗎？”他問。

江也停下動作，咬著筷子呆呆地轉過頭，“嗯？”

“沒事，”謝瀲笑了笑，擡手抹去他嘴角的一點油花，“等你以後就知道了。”

吃完飯後休息了一會兒，謝瀲把江也的錯題給講了。江也錯得不少，連著有幾道題邊上都有批改的印子，放眼望去紅彤彤一片。

謝瀲蓋上紅筆，望著不算好看的書面，他怕江也太過於失落，便隨口安慰了兩句。不過江也卻搖了搖頭，“我還差得太遠啦。”江也捧過被改好的教材，目光認真，“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絕對不能讓你得時間被白白浪費！”

說完後江也轉身按亮臺燈，繼續學習去了。

謝瀲心想，自己真是瞎操心了。他拍拍江也的肩，從桌子上翻出耳機，然後放輕腳步走出房間，動作緩慢地帶上房門。

謝瀲一周統共就這麽半天假期，他很少用這點空閑來學習，真還就像他之前給江也說的那樣，一會兒玩玩游戲一會兒看看手機。

然而今天不一樣。他在沙發上坐著，捧著視頻怎麽看怎麽沒意思，游戲也打得沒趣味。最後他幹脆關上電視，手柄扔到一邊，然後重新捧回手機，打開音樂播放器開始放歌。歌曲按順序播放著，他大腦卻在放空，只記得時不時擡頭看看時間，對於耳機裏的歌曲竟是一概沒聽清。

到了九點多的時候，江也總算是出來了。他攥著黑色圓珠筆，揉著眼睛，慢慢踱到謝瀲身邊坐下，“呼，今天的題終於都搞懂了。”

“辛苦。”謝瀲摘下左邊的耳機遞過去，“聽歌嗎？”

江也接過來，柔和的男聲隨著耳機的深入漸漸變得清晰，輕緩的歌聲很快將他包裹，用排列精妙的音符去撫慰他的疲憊。

江也用餘光偷偷瞥了一眼謝瀲。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江也想，就連他隨手遞過來的耳機，裏面放的歌都那樣好聽。

察覺到江也的目光，謝瀲問他：“怎麽了？”

“啊。”偷看被發現，江也不由自主地輕呼一聲，隨後緊張地舔了舔嘴唇，生硬地轉移話題，“我，我就是想著……”左手還攥著黑筆，他趕忙舉著筆晃了晃，動作裏透著點傻氣，“我就是想著化學題呢。”

謝瀲並不戳穿，只笑著說：“慢慢來，會變好的。”

“真的嗎，”順著他的話向下說，江也訥訥地問：“那什麽時候才會開始好起來？”

謝瀲把他手裏的筆拿過來，順著光一看，半透明的筆桿裏豎著一根筆芯，裏面的墨還有九分滿，“在我家把這支筆寫完，就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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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也（26）：我十六歲的時候真的那麽傻嗎，怎麽你說什麽我都信…… 謝瀲（27）：嗯。 江也（26）：（瞪）你那些話就很高明嗎！ 謝瀲（27）：都傻，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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