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解

落雪了。

慕南絮伸出手接住這不合時宜的雪花，瞬間就化了。

“沒想到你還會來送我。”不過才一月時光，李溯淵的臉頰就已經凹進了骨頭裏，滿頭的銀發讓他原本二十多歲年紀看上去已經七老八十。

“朋友一場送送何妨。”

李溯淵深吸了一口氣，釋懷的笑了，“多謝。”

“此去涼州路途兇險，多保重。”

“知道了。”

慕南絮目送著他上了馬車，一句‘多謝’一句‘知道了’將他們十幾年的恩怨全都化解。或許他們都在等著這一刻，所以才會在分別時都不留過多的言語給對方。

噠噠的馬車使出了上卞，一匹黃棕色的駿馬從後面追了上來。女孩梳著高高的馬尾，勒緊著馬繩不斷的向前追趕。

李溯淵聽見馬蹄聲，掀開車簾就感覺到車身晃動，女孩直接推開車門闖了進來，坐到李溯淵的身邊放下馬鞭，掏出蘋果，咬了一口遞給李溯淵，“吃嗎？”

李溯淵看著她楞楞的出神。

“不吃我可就全吃了。”女孩將蘋果三兩下的全都啃光，啃完以後就直接朝窗外扔了出去。

“不要怕，就算砸到人我九哥會幫我解決的。”女孩安慰的拍了拍李溯淵的肩膀，整理了身後的墊子直接躺了下去。

她就這樣在自己身邊睡著了。

李溯淵看著她，不知為何雙眼竟有溫熱的東西劃過。

依蘭撐著傘陪慕南絮慢慢的往飛絮宮中，不知是不是放下了多年的郁結，依蘭總覺得慕南絮

的話很少，少的她需要偷偷的看一下慕南絮的嘴巴是不是不見了。

“想問就問，別偷偷摸摸的。”

依蘭抿嘴尷尬的笑了笑，“奴婢沒什麽想問的，就是好奇而已。明明娘娘說過要幫九殿下，可到最後什麽也沒做，九殿下不怨恨娘娘也就算了可為什麽你們兩個人的關系還好轉了？”

是啊，任所有人看過去他都應該是要恨的，畢竟唾手可得的江山就這樣沒了。那可是他謀劃了這麽多年的東西，最後就之差一步。

“因為他是李溯淵。”

慕南絮的回答很簡單，懂得人自然會懂，不懂的解釋再多他也不會明白其中緣由。

宮中再次掛上了紅漫，張燈結彩的好不熱鬧。新帝登基首先就是開倉放糧，隨後就派出工部和刑部的人將受災群眾牽至新的地方進行安頓，再後來便派親軍對東市進行整理重建。

“現在百姓們都說上天明智為他們擇出了明君，還誇太上皇輔助有方。君民同樂，娘娘也能功成身退了。”依蘭的嘴像是抹了蜜一樣，為慕南絮捏著肩膀還不忘誇讚現在宮中的一片和睦。

慕南絮笑了笑，她現在可是太上皇後了，聽起來年紀大了兩三輪，如花的年紀卻變成了老太婆的稱號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要退也要那位被人稱讚的太上皇願意退才行啊。”慕南絮從桌子上抓起一個橘子在手中墊了墊朝屋外扔了過去。

接住，剝開，吃進嘴裏。

“味道不錯，我們就一路南下品嘗齊楚美食怎麽樣？”何紫言將橘子的另一半遞到了慕南絮的嘴邊。

吃了一口，味道的確不錯。

“你不用管你的十九弟了？”慕南絮帶著絲絲埋怨的聲音聽上去特別好聽。

“管他做什麽，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的，別人有的他都有，又不缺胳膊少腿，就算真缺朝中這麽多人總會有人給他不上用不著我管。”

“可某人前段時間不是還擔心新皇帝年紀太小在朝中站不穩腳所以要留下來看看嗎？”

“年紀不是問題，見識才是本領。十九弟年紀雖小可行事穩健，比我這個太上皇好得多，我再留下來只怕那些傳頌我的都會變成貶低的了。”

“倒還有些自知之明。”

“那可不是。”何紫言將頭靠在慕南絮的肩膀上，“有眼力見這麽好的娘子在身邊，為夫當然會有自知之明。”

慕南絮看了他一眼，長得跟個白面小生一樣說起話來這麽油膩。

默帝登基之初，太上皇紫言將朝中事物交托後便攜後南絮乘船南下游歷齊楚風光。羽林衛統領何采南，禦前總管小順子皆一同隨行。船開之時，柳尚書之女如眉因與其父爭執偷偷躲入船艙，發現時船已駛出港灣，故太上皇後南絮決定帶柳如眉一同南下。

波瀾不驚的河面連一條魚都看不見，陰沈沈的天氣連鳥都沒有飛過。柳如眉撐著腦袋趴在船邊數著船行駛時激起的波紋。

“好無聊啊，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靠岸？”實在讓人受不了了，柳如眉發出了第一聲咆哮。

然而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沒人理會她的咆哮，

“天哪，你們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柳如眉張著耳朵在船上跑了一圈，最後停在慕南絮的面前，拿過她的書，雙瞳泛著光問道，“娘娘，我們是不是遇到水鬼來索命了？”

說完還打了個寒顫表明自己很害怕。

慕南絮看著她，配合著也露出一個很吃驚的表情指著她的身後顫抖著聲音回道，“可不就在你身後嗎？”

“呀！”柳如眉驚叫的蹦了起來，差點嚇得花容失色，“你有病吧何采南，沒事現在別人身後幹什麽，嚇人啊。”

何采南出現的時間恰到好處，配合著慕南絮的聲音拍了拍柳如眉的肩膀，總算是讓這個自言

自語的女人找到個能吵架的伴。

慕南絮呼了口氣，拿起書本繼續看了起來。何紫言手中盤弄著棋子聽到柳如眉喳鬧的聲音皺眉，小肆抱著劍走過去就直接給了何采南一腳。何采南守的及時可還是向後退了幾步。張著嘴剛想罵他，就見小肆直接將門關了過去，他這才註意到自己剛才退的兩步剛好出了艙門。

“你是不是傻啊？”看到何采南被趕出了房間柳如眉笑得不亦樂乎。

這個女人，還不是因為她太吵自己才會被趕出來的啊。還嘰嘰喳喳的，信不信他把她直接丟到河裏餵魚。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傻瓜傻瓜傻瓜。”柳如眉追著何采南不停地叫喚著。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何采南一把將她拎了起來飛到桅桿的最高處。

“你這個瘋子快放我下去！”被何采南單獨留在桅桿上的柳如眉抱著桅桿嘶吼道。

何采南拍了拍手，感受著河風吹拂到自己臉上舒適的感覺，“你說什麽，我聽不見。哈哈哈哈～”

“幼稚。”小肆靠在門上說道。

“他們怎麽這麽吵？”依蘭走出船艙一看，柳如眉全身僵直的站在桅桿上，又罵又怕，雙手緊緊抱著桅桿。

“你怎麽這樣對柳小姐？”依蘭被眼前的景象驚到了，快步走了出來。

“我怎麽對她了？她不是說很無聊嗎？我讓她上去看看天，說不定還能抓一朵雲回來。”

抓一朵雲？虧他想得出來。

“快將柳小姐弄下來，不然一會兒摔著了可怎麽辦？”

“放心，摔不了。”何采南‘好心’的用廢棄的船帆給她搭了一個墊子。

柳如眉已經在上面炸開了花，可不管她怎麽罵，何采南都當聽不見。

終了，慕南絮放下書擠壓了下自己的晴明穴，身子的沈重比想象的來的快的多。

“要不讓太醫過來瞧瞧？”何紫言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坐到了慕南絮的身邊，摸著已經突顯的小腹嘴角微甜。

“好啊，就聽聽他有什麽想說的。”慕南絮直接靠在了他的懷裏。

腳上拴著鈴鐺，每走一步鈴鐺都會發出聲響。

張太醫跟著侍衛慢慢的進了房間。一開門，正對著的陽光就直接射入了他的眼，他伸出手在眼前做遮擋，隱隱的一對璧人的身影就這樣印在了自己眼前。

“老臣見過陛下。”

他向後一退，準備行禮，腳上的鈴鐺聲又迫使他收了回來。

“張太醫是看著朕長大的，這些虛禮就免了吧。”何紫言遞了個眼神給身邊的小順子，小順子將木凳搬到了前面，“船上顛簸，就勞煩張太醫替絮兒問診了。”

何紫言說的客氣，他卻絲毫沒有從慕南絮臉上看到情願。

“請娘娘將手放在脈枕上。”

慕南絮伸出手，張太醫將手指剛放到慕南絮手腕上，黯淡的目光忽的就變亮。他將視線移到慕南絮的肚子上。天氣入寒，船上的溫度又比較低，剛開始她以為慕南絮是因為冷才穿這麽多，現在仔細一看，她的腹部明顯已經突起。

不對！她腹中的孩子不是流產了嗎？

“怎麽樣？本宮腹中的孩子可有什麽異樣？”

張太醫快速的收回了手，不可思議的看著慕南絮。這絕不可能，當時他讓春來在慕南絮的飲食中放的藥不止是可以讓腹中胎兒月數顯大的，長期服用還有墮胎的效果。

這孩子怎麽可能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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