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

不會錯的，絕對不會錯的，那個黑衣人她見過。

柳流一路小跑著想要去找李溯淵，可是李溯淵早就已經進宮了，兩條腿追不上四條腿的馬，柳流只能先躲在屋裏瞎著急。

“樹兒，殿下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回來？”柳流在房間來回走了好幾遍，探頭出去看了看問道。

樹兒拿著手絹在一旁道，“殿下才剛走不久，現在估摸著應該才到宮門口，與那帶頭的林聰再說上兩句恐怕也還有好一會兒人才會回來。”

柳流心裏七上八下的，“要不我也進宮吧？”

“夫人，娘娘傳過令，讓夫人最近都安分些，不然兩位小主子…”樹兒阻攔道。

“哎。”這可如何是好。

樹兒不知道柳流在擔心些什麽。照理說現在九殿下是群臣擁護，百姓擁戴，馬上就要當皇帝了。夫人之前幫助過九殿下，要是之後九殿下替夫人去向二小姐說情，說不準二小姐就將兩個小主子還回來了。

這應該是件好事的，可是夫人好像…

“夫人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柳流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沒事，只是想到九殿下馬上就要達成心願了心中高興。好了，這裏不用你伺候了，先下去吧。”

劍的青光開了又合，陰冷的寒氣就這樣指著她的後背。毛骨悚然。

“柳姑娘，好久不見。”

柳流憋住了一口氣，男人有些喑啞的嗓音仿佛是在耳邊傳來的。她不敢回頭，她知道回頭的人在看見這個男人的模樣之前人頭就落地了。

“我什麽都沒有說，放過我好嗎？”柳流抓著裙子緩解自己的緊張。

“以前我就告訴過你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我已經死了，真的，真的。”柳流為了讓男人相信自己重覆了兩遍‘真的’。

男人似乎不相信，指著她的劍鞘又往裏面插了少許。

“真的、真的、真的、相信我、相信我。”柳流已經閉上眼跪了下去。她害怕，害怕就這樣死了。

男子輕蔑的哼了一聲將劍鞘收了回來，代替的是像看蛀蟲一樣無比冷漠的眼神。

沒關系的，即使被當蛀蟲也沒關系的，只要能活下去。仿若劫後餘生，柳流小心的問道，“公主也到上卞了嗎？”

男子冷眼掃過，柳流一驚，“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做好你自己，不然你就見不到你那一雙子女了。”男子說完如煙般消失，悄然無蹤。

柳流無力的坐在地上只覺得半條命都被人抽走了。百夜公主還活著，而且她來了，來上卞了。

她忘不了，二十年前竹籃宴談崩以後百夜公主帶著親兵與齊楚軍隊對峙的一幕。夜闌的士兵就像是不會饑餓勞累的人偶在戰場上與齊楚的兵馬對峙了一個月都未見半分疲態。她記得當時父親看到夜闌的士兵時震驚的說的第一句話——陰兵，這些人都是百夜公主從地府借來的陰兵。

那時候她還小，不知道父親口中的陰兵到底是什麽。直到她抱著好奇偷偷的跑到戰場，那些渾身是血，插滿刀槍也沒倒下的士兵出現在她的面前。他們目光空洞的，行動十分緩慢，只要有人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就會揮舞起手中的刀劍砍向對方，不論是敵是友。

“小丫頭，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黑衣人幫她擋住了陰兵的攻擊。

她的雙腿發軟，坐在草叢裏無力向其他地方逃竄。她的嘴唇在顫抖，看到被黑衣人懶下頭顱的陰兵說不出話來。

那些人的血是綠色的，綠的發亮。裏面似乎還含有些像是金粉一樣的東西，在頭顱飛離身體

的瞬間連點成線將頭顱拉了回來。

太不可思議了，那些人真的不是人，是地府來陰兵。

也不知是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驚訝害怕過後迎來的就是興奮與好奇。柳流從草堆裏面爬了出來，在死人手裏搶走了刀，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朝著她以為的陰兵就沖了過去。

那時候的她比現在矮小許多，將刀舉到最高也達陰兵的腰。

歪打正著，腰部好像是陰兵最脆弱的地方，她一刀下去沒有看到類似金粉一樣的東西從身體裏面冒出來，陰兵直接就倒了下去。

一下，兩下。她反覆這樣踐行著，僅憑一個小小的身軀就殺了五個夜闌人。

“那丫頭是？”百夜公主坐在兩匹戰馬組合的馬車之中。雖然戰場上兵荒馬亂沒人註意到那個小丫頭在裏面穿梭，然而接連殺了她五個親兵卻成功引起了百夜公主的註意。

黑衣人從戰場中回來撣去身上的塵灰，道，“像是附近的百姓誤闖進了戰場。”

“哦？”百夜公主眼裏勾起一絲玩味，一個誤闖進來的百姓都能連殺她五個親兵，而齊楚的戰士卻只知道硬碰硬，“去將她給本宮帶過來。”

好有趣，這些人只要一被碰到腰部就會自動倒下。柳流來了興趣，小小的身影在裏面穿行，那些人也好像完全沒有看見她一樣只顧對付眼前的敵人。

“小丫頭你運氣不錯，公主要見你。”

柳流手中的刀被人提了起來，眨眼間就到了夜闌兵馬聚集的地方。

“這…”那些目光空洞的戰士黑壓壓的一片聚集在她周圍，她向後退，他們就擋住了她的退路，她向前走，他們就圍堵在她的面前。

怎麽辦，自己怎麽會突然來到這裏，這些人又是怎麽回事？

一連串的問號讓柳流從喜悅中落入疑惑。

“你喜歡殺人？”女子柔媚又細膩的聲音從戰士背後華麗的轎中傳出。

柳流楞住了，不敢說話。

女子輕笑，似乎對柳流前後的反差甚是滿意。她朝身邊的黑衣人遞了個眼神，黑衣人大幅揮手，夜闌的士兵就從隊伍後面押出來了十個人。

“這些都是從戰場上捕獲的齊楚士兵，只要你能讓他們每個人的死相都各不相同，今日你就能夠回去了。”黑衣人說道。

被抓住的齊楚士兵每個人手腳上都捆綁著鐵鏈，每走一步鐵鏈上的細小鋸齒就會劃破他們的皮膚將裏面的肉剜出來。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看上去應該是被抓後每日折磨所造成的。

“這些東西你都可以使用。”刀槍棍棒，繩鞭藥碳，凡事能用的上的東西黑衣人都讓人拿到了她的面前。

“我不會殺他們的。”柳流大聲道。

倒是有趣的很，被抓來這麽久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百夜公主在轎中笑意越發深了，“你要是不是他們那死的就是你了。”

柳流向後退了一步，紅銹的鐵鏈還沾著鮮嫩的皮肉，“不，你不能殺我，我不是當兵的，也沒有參與這場戰爭，所以你不能殺我。”

稚嫩的幼臉說著與年紀一樣不切實際的話，“誰說戰場上殺的一定就是當兵的，你身為齊楚人，不管願不願意，既然你們的皇帝挑起了這場戰爭，那你們都得受著。”

柳流拼命的搖頭，不該是這樣的啊。父親說過，齊楚國富民強，兵強馬壯，是三國的統領者。不管是夜闌人還是東芝人只要看見齊楚人都會被泱泱大國的氣勢所折服，甘願屈居在下。可現在…這又算什麽。

“你放過我好不好，我只是一時貪玩才會跑到戰場上來的。”柳流跪了下來，雙手合十在胸前不斷的懇求道。她知道的，只要下跪他們就會放自己一馬。就像府中的那些姨娘在惹主母生氣的時候都會這樣做。

看到柳流不爭氣的跪了下來，百夜公主的的目光中出現了鄙夷，不耐煩的情緒顯而易見。

“快選吧，自己活還是他們活。”黑衣人一句話，站在柳流身後的戰士撥出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活，當然是想要自己活。可是他們也是齊楚人啊，齊楚人不能殺齊楚人。就算是沒有讀過書，這一點點民族意識她還是有的。

“你們為什麽要這麽殘忍，他們明明都沒有還手的力氣了，你們為什麽還要這樣對他們？”似怒吼似責問，對上陰冷的目光全都沒了中氣。

“一、二、三…”

黑衣人每遞增一個數字柳流脖子上的刀就更貼近肉一些，皮膚被劃破的觸感，很痛，痛的她抓起地上的刀就朝著眼前的人捅了過去。

血濺在了她的臉上，是腥的，是熱的。

“啊！！”她左右揮舞著刀，任那些血濺得她渾身都是也毫不知疲倦的繼續砍殺著。

“他已經死了。”黑衣人抓住了她的手。

沒有一絲體溫的手掌將她帶回到了現實。她就站在血泊中，那個人身上的每一寸肉都被她碾成沫。

她殺人了，真的殺人了！

“你做的很好，繼續吧。”百夜公主平靜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柳流清楚的感覺到簾子後面那一雙緋紅的眼睛正看著她，百無聊賴的看著她。她拿起了地上的一桿槍，用盡全身的力氣捅向了下一個人，一槍穿透肺部直接致命，連痛苦都沒有。

“下一個。”

一個，一個，一個又一個。柳流記不得自己那一天究竟殺了多少人，她只記得百夜公主在轎子中打了哈欠似乎有些厭煩了才讓她停下來。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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