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

那條路是上官家為了保命留下的暗道，怕的就是有一天李梁會將他們滿門收押到天牢。而知道這條暗道的只有三個人，一個就是讓人修建暗道的上官國公，一個就是曾為貴妃的上官如，最後一個自然就是如貴妃的兒子，曾經儲君的後續者李溯淵。

這條暗道修建的極為隱秘，上官國公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饒是如貴妃也是在誕下李溯淵以後才被告知的，而後來朝中局勢越發險惡如貴妃才將這條暗道告訴了李溯淵。所以，身為外人的慕南絮是絕對不可能知道這條暗道的存在的。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想知道的話總會有辦法知道的。”慕南絮將身子挪了挪拉開了與李溯淵之間的距離。

李溯淵一笑，小小的車廂本就只有兩人並排而坐的空間，她一挪向車壁貼近了不說，兩人的實際距離也並沒有拉開多少。

“從以前開始你總是會給我驚喜，所以我就試了試。”李溯淵的笑意越發的深了，“柳尚書是一個利欲熏心的人，只要能升官發財不管是誰向他伸出橄欖枝他都會接受，不過他的女兒就有些麻煩了。為了讓你順利進去還不得不在她面前演一出戲，讓她認定你進去後一定會給柳尚書帶來麻煩。”

柳如眉一直不喜歡柳尚書在上卞做官，以前為了讓那些官員疏遠柳家她也沒少做什麽惹人厭的事。

“逢場作戲，你擅長的。”並沒有過多的評價。

馬車從罕跡的廢墟逐漸駛向城外，一路上除了風聲為伴，兩人沒有再說過一句話。王煥在前頭駕著馬車，崎嶇的道路好像是故意給他的主人制造機會，身子不自覺的從兩邊往中間傾倒了些。

搖搖晃晃，慕南絮只覺得頭暈惡心，“還沒到嗎？”似有些不耐煩。

“快了。”李溯淵直視前方就像沒有註意到慕南絮身子的不適。

馬車繼續前行，大概是為了呼應車上人的要求，馬蹄奔馳的更加有力。

下車時慕南絮快速的跑到一邊的小叢裏將肚子裏翻騰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李溯淵搖著扇子在一邊等著。荒涼的郊外除了樹林就是流水，鳥獸都少見飛過一只，這樣的地方居然還會有房屋住家？

慕南絮將嘴角的汙漬擦去，看了眼閉著的門扉，李溯淵手中的扇子在前面有規律的扇動著。

“不進去看看嗎？”李溯淵道。

慕南絮看了他一眼總覺得有鬼，“裏面是誰？”

“你出天牢的時候不就想找她嗎。怎麽？忘了。”

魏晴？

慕南絮腦海中突然冒出魏坤死前呼喊魏晴的模樣。推門，直接走了進去。

房子很小也很簡陋，推門可見的就只有一張木桌和兩張凳子，房間的左側有一張床，此時魏晴就躺在上面。

“娘娘！”明蘭像是見到救星看到慕南絮就跪了下來，道，“娘娘，快救救我家小姐吧，她一直發燒，現在氣息都沒了。”

慕南絮秀眉一緊越過明蘭用手指探魏晴的鼻息，果真無氣。

“將她扶起來。”慕南絮快速的拿出自己的銀針為魏晴施針。

好在魏晴只是因為長時間顛簸引起的蠱毒加速運轉閉氣，慕南絮三四針下去以後魏晴就漸漸恢覆了氣息。

“娘娘，我家小姐沒事吧？”明蘭問道。

“不知道，一切只能看她的造化。”慕南絮瞥了眼床上的魏晴，剛剛她為她施針的時候就察覺到她雖然身中蠱毒，可這蠱毒卻並不會至她於死地，就像是有人很好的控制著計量，讓她安靜的躺在那裏放個活死人。

“忙完了？”李溯淵還站在門外悠閑的看著風景，見慕南絮出來臉上又洋溢起了笑容，“何

紫言派人抄了魏家滿門，幸好那丫頭夠機靈帶著魏晴跑了出來，不然兩個人都沒命了。”

李溯淵自顧自的解釋著為什麽魏晴她們會在這裏，然而慕南絮卻好似並不在意從地上撿了一顆石頭朝溪水裏扔了過去。

石子落水激起了一片漣漪。

“你為什麽要殺何夫人？”這是她今天第一次向他提問。

李溯淵忽而笑了，“為什麽要殺？我以為你是知道的。”

沒錯，她是知道，可是還是想要親耳聽他說出來。

“自然是為了我們的陛下…他娘。”李溯淵故意停頓讓人聽著大喘氣，“一個兒子當然只能有一個母親，柔妃答應幫我的條件就是何夫人的命。”

李溯淵輕描淡寫的說著，就好像他給出去的不是一條人命而是別的什麽東西，而且十分不值錢。

當年她真不該就這樣放他一馬讓他只去平陵夾道休養生息，狠下心讓李梁殺了他該多好。

慕南絮聽著李溯淵的話，越聽越覺得自己方面做錯了決定。他向來享盡了榮寵，貧困的日子並不能磨滅他心中的期意只會讓他越燃越旺。

“你這眼神我見過，當年你看七哥就是這種眼神，怎麽，你還想殺我？”

他用的是‘還想’而不是‘想’。在他心裏當年獵場的事還是無法輕易淡忘。

這是當然的，當年他是如此的相信她，她卻利用這份信任將他送入了痛苦的深淵。

“絮兒，我還是愛你的，不過你現在必須得幫我了。”李溯淵伸手想要勾住她的秀發，終是在靠近的時候收了回來，“何紫言變了，要是讓他在坐著齊楚的江山只怕這江山就要改姓柔了。”李溯淵說著眼裏燃起了怒火。

不似虛假。

“殿下不覺得自己的話前後矛盾嗎？剛還說柔妃要幫你，現在就在這裏暗示我陛下可能和他的母親連成一氣。我想問問殿下了，這柔妃是會分身術還是怎樣，兩頭都幫坐收漁人之利？”慕南絮

一笑裝作不信。

李溯淵當然也沒想過一兩句話就能讓慕南絮相信他，“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不能不相信光明大師。”

又是這句話。慕南絮聽著想笑，他當光明大師是什麽？無上尊者還是人生導師？難道就因為光明大師曾經救過自己自己就要無條件相信他？簡直笑話。

“就算光明大師告訴我柔伊想要齊楚江山那又如何？我對這江山本就不感興趣，她要拿去就拿去，關我什麽事？”

“可關何紫言的事。”

慕南絮心中一緊看著他。她的擔憂是如此明顯，李溯淵忽的覺得心中有點苦，苦地讓他有些不舒服。

“何紫言其實並不是父皇和柔妃的兒子，而是何尚書與何夫人的親兒子。”

‘轟隆’天上突然響了一聲巨雷，仿佛上天都為之震驚。

“何紫言的身世你還記得吧，柔妃在清涼寺產下皇子後就將兒子交給了何尚書而後亡故，那段時間剛好也是何夫人的產期，不過何家的小兒子命薄，出生的時候就死了，所以剛好何尚書就將柔妃產下的孩子當做自己的孩子養在家裏，直到後來被父皇接回了皇宮。”

李溯淵平靜的述說著那一段往事，中間故意的停頓就好像是等著她去提問，提出裏面漏洞的地方。

比如說柔妃為什麽要將自己的兒子交給何尚書，她與何家並沒有什麽聯系，要是害怕自己的孩子會被如貴妃迫害大可以找更有能力保護他的定遠侯。或許你可以說那時候何夫人剛好也要生了，這樣做可以為她的兒子順利編造一個新的身份。可是為什麽有這麽巧何夫人的兒子也去世了呢？

一個巧合是巧合，兩個巧合就有可能是人為，至於第三個巧合…

“當年柔妃懷孕的事只有父皇知道，就是母妃也是在柔妃決定去清涼寺的時候才發現她大腹便便懷疑有孕才讓人去查的。”

柔妃當年頗受李梁保護，李梁甚至為她下令無要事可以不用去向皇後請安，其他宮妃無事也不許去她的宮中打擾。她的宮裏全是自己的心腹，一餐一飲全是由專人打理。

她的存在可謂是讓宮中女人又羨慕又嫉妒。

其實只要她當時不出宮門，就算在自己的宮中生下孩子可能其他人也不會知道。然而她卻偏偏在那個時候出了宮…

“柔伊在巫族的時候就是個野心很大的女子，當年她本是想要當巫族族長，不過老族長好像有意要將位子傳給大徒弟清陌，她知道後十分氣氛，剛巧那時候父皇去了榆陽，於是她便謀劃了後面的一切離開了巫族，離開了榆陽。”

李溯淵想要講述的故事太多，每一件都是關於過去，每一件都牽扯著他們的命運。

慕南絮在心裏將他說的故事連成了一線竟有些被他說服了。

“你會幫我的，對吧？”李溯淵朝她伸出了手。

多年前他也曾這樣朝她伸出過手可是被她拒絕了，這次他再一次朝她伸出了手。

“對。”她拂開了他的手，“不過我不是幫你，我只是不喜歡被人當猴耍得團團轉。”

上千兵馬沖破叢林將他們團團包圍了起來。

“慕南絮你貴為一國之母竟私下與男子相會，有愧皇恩，有失婦道，來人將他們所有人都帶回去聽候陛下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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