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家

高橋被林大嘴推拉著從後門走了進去。人員湧動，不管什麽時候來食家，桌子都是滿的，廚房都是忙碌的，高橋端著盤子被掌櫃的指揮著去給三樓客人送菜。

楞頭楞腦，越往上越安靜。

“客人，您的菜到了。”高橋低聲敲了敲門。

“進來吧。”女子坐在窗邊註視著樓下來往的人群。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高橋又放上了一盤新菜。

“二小姐，夫人發瘋，老爺把大夫殺了，現在夫人正由樹兒看著…”高橋偷偷擡頭看了眼白衣女子，她冰冷的輪廓像是寒風銷蝕而成，明亮的眼睛如湖潭深不見底，單薄的唇如木棉紅艷動人。

他以前雖不常在三荷院走動，但亦在遠處見過慕南絮一面，那時大小姐還在，慕南絮站在她身邊就是一個小家碧玉的小姑娘，而現在她出落的越發美麗，恐是只有當年的上卞第一美人上官傾城才能與她比擬。

“你不用擔心，那熏香點上一時半會兒夫人是醒不過來的。”慕南絮淡淡笑了笑，要不是看在他是擔心樹兒，這麽突然要求見面，她斷然是不會見的。

高橋松了口氣，只要夫人不醒過來那就不會抓狂，這樣樹兒看著她也就不會受傷了，“是小的多慮了。”

慕南絮搖搖頭，“我選中你，就是因為你對樹兒的一片深情。放心吧，我已吩咐人為你們在老家蓋了一座房，等事情結束，就讓人送你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高橋感恩跪下磕頭。

“二小姐宅心仁厚，要是沒有二小姐當時出手相救，小的當時已經失血過多而亡，樹兒也會因為受盡欺辱無顏茍活於世，二小姐就是我二人的再生父母，能為二小姐出一份力我二人已經非常高興，豈敢要求更多。”

“這是我想給你們的，你們收下便是。”

“多謝二小姐。”

“行了，你快回去吧，晚上父親應該會帶人去千崇院，你讓樹兒多警醒些。”

“是。”

高橋退出了房間，慕南絮重新將目光看向窗外，女子梳著雙刀髻，頭上插著牡丹華盛，上面點綴著的蝴蝶栩栩如生，身上的火狐裘衣與白皙的皮膚相互輝映，令她整個人看上去更加的嫵媚嬌艷。

“小姐，這不是上官傾城嗎？”依蘭順著慕南絮的目光看了過去。

“她現在是合順公主，東芝的王妃，柳尚書的長女。”

“什麽？她不是一直在外出逃嗎，怎麽會…”

李越離不愧是李越離，就算當時自己處境這麽艱難，他還是為上官傾城留了退路，改名換姓遠嫁東芝的確是一個躲避追殺的好方法，可他似乎忘了，上官傾城的性子怎麽可能忍辱偷生，安安心心呆在東芝一輩子。

“走吧，我們回宮。”

“小姐不是還有客沒來嗎？”依蘭瞧了眼桌上琳瑯滿目的一桌菜。

“應該來不了了。”慕南絮沒有多言，蒙上面紗，告知掌櫃的將屋中的菜全都收走。

宮中，何紫言拿著讓慕藍山回朝協同白相應一起接待東芝、夜闌使臣的聖旨悠閑的笑著，白相應站在案頭看著何紫言遞給他的一堆奏章蹙眉。

“怎麽樣，有沒有覺得我們的慕丞相手段高明，萬人敬仰。全朝上下除了你和何尚書，每個人都請旨讓慕藍山回朝，而且還勸朕盡早立後。”

“下官倒覺得陛下挺高興的。”

“朕年紀不小了，是應當早些立後。”何紫言毫不掩飾的笑著。

白相應不語，目光停留在奏折上的三個字上——蘇遮慕。毫無身份背景的人竟得到百官擁戴

為後，此間沒有慕藍山助力是絕不可能的。

“陛下要是中意這門親事就早些將蘇姑娘的八字送到榆陽讓灼華長老好好合合。”白相應將看過的奏折放回桌上。

“這件事朕自會考慮，你明日替朕跑一趟吧。”何紫言將聖旨扔給了白相應，嘴角的笑容不減反盛，“慕丞相德高望重，朕本想讓他多休息一段時間，可百官缺不了他，所以只好勞你替朕將這個國之棟梁叫回來了。”

白相應手中拿著聖旨，總覺得何紫言嘴裏的笑意不止是百官讚同蘇遮慕為後，更像是知道即將發生的事。

是丞相府會發生什麽嗎？

多休養？他記得慕藍山之所以回去休養就是因為柳夫人在宮中吃了蘇姑娘做的東西以後肚子痛，後被太醫證實是因為吃多了脹氣，陛下氣不過蘇遮慕被誣陷，所以就直接讓慕藍山回去放大假了。

難道又是柳夫人？

白相應還在心中想著何紫言臉上多餘的笑容是什麽意思，剛出宮就碰到了白萊。

不，與其說是碰到，不如說白萊一直在宮門口等著自己。

“哥哥陪陛下議事辛苦了，萊兒剛好進宮想去找蘇姑娘，沒想到落了空，只好碰碰運氣看能不能等到哥哥，沒想到運氣還不錯。”白萊俏皮的歪頭一笑，蹦蹦跳跳的跑到白相應身邊挽著他，撒嬌道，“萊兒今天想吃哥哥做的紅燒肉，哥哥做給我吃好不好？”

白相應看著她不語，白萊嘟著嘴，搖著白相應的胳膊重覆道：“好不好嘛！”

“好。”

是有多久了，白萊沒有再向自己撒過嬌？白相應切肉，熱油，下菜在廚房中完成了一系列動作，白萊站在窗口，撐著腦袋往裏面望著，肚子咕嚕咕嚕的響個不停。

“還沒好嗎？我都餓了。”白萊有些埋怨道。

“小姐再等等，少爺馬上就要起鍋了。”明兒端著一盤桂花糕在旁邊候著。

白萊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入嘴裏，入口即化的松軟頓時讓她狂亂的肚子安分下來。

是了，就是這樣。每日自己回家後萊兒都會拉著自己吵著說要吃什麽，然後他就會馬上去廚房為她做，這個時候萊兒一定會在窗口看著自己，謹防自己偷懶。然後等不及了，肚子開始叫的時候，明兒就會送上糕點讓她先墊墊肚子。

“果然這世上還是只有哥哥做的東西最好吃。”白萊吃完飯就攤到凳子上，整個人像是無骨的泥人一動不動。

明兒一邊收拾著桌子一邊偷笑。

“吃完飯就躺著容易積食，快起來站一會兒。”白相應喝了口熱茶沖白萊吼道。

“不要啦，吃飽喝足當然是想睡覺了，我現在感覺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吶喊，我要睡覺睡覺睡覺！”白萊耍賴的揮舞著手。

白相應嘆了口氣，“都已經及笄了怎麽還像個孩子一樣，快起來，要是讓人看見了指不定得笑話你多久。”

白萊撇著嘴瞪了眼在旁邊收東西的明兒，“你要笑話我嗎？”

“奴婢不敢。”

“看吧，沒人笑話。”白萊得意的仰著頭向白相應示威。

白相應額頭一黑，揮了揮手讓明兒先下去忙，“你在何府也是這般任性耍賴？”

白萊坐了起來，嘟著小嘴，低頭看著地面，右腳踢著地磚，“何夫人是個很守規矩的人，從走路到吃飯，每一個動作都要求得禮大方，何尚書也是一個十分嚴肅的人，跟他說話總是要十分小心，總害怕一不小心就等罪了他。”

白相應看著她不高興的模樣，心下也跟著難過。白萊與自己從小一同長大，以前雖然給不了她富裕的生活，但也還是捧在手心裏疼著的，後來他中了狀元步步高升，日子雖然變得比以前更忙了，但每日還是會找時間陪著她。

白萊不像上卞中的其他千金小姐一樣從小就學著規矩，知書達理，女紅舞蹈更是一竅不通，再加上上卞中的人都太覆雜了，白相應不願她去接觸那些人，所以在白府的那段時間白萊的天真爛漫一直都保存著。

回到上卞以後白相應偶爾就會想，要是自己當年沒有請願去禹州，要是自己態度強硬的將白萊帶離上卞，現在他們兄妹倆的感情會不會還像從前一樣。

“要是在何府住的不開心就回家吧。”

白萊不安的小腿停止了躁動，一張小嘴裂開呵呵的笑個不停，“在何家也不全是不開心啊，比如說采南哥哥，每天回府的時候都會給我帶糖葫蘆，每次吃糖葫蘆的時候就覺得所有的不開心都消失不見了。”

“糖吃多了牙疼。”

“嗯，是挺疼的。”白萊肯定的捧了一下自己的臉蛋，“下次讓采南哥哥換一種東西。”

換什麽換，依他看何采南就是故意拿冰糖葫蘆給白萊吃的，明知道這東西吃多了對身體不好還買給她。白相應在心中暗自將何采南的這一天‘罪過’記了下來。

“小姐，熱水已經放好了，是否需要沐浴？”明兒問道。

白相應一楞，自從他回到上卞，白萊回府的次數屈指可數，今兒怎麽…

“你剛剛才說我可以回府的。”白萊仰著頭，一雙眼睛泛著光。

“少爺，小姐雖然久未回府，但房間一直都是按您吩咐的一直打掃著的，所以隨時都可以住人。”明兒補充道。

白萊一聽臉上的笑容全都揚開了，“既然哥哥這般舍不得我，那我就大發善心回家住幾天吧。”

不知該哭該笑，白相應任由著白萊帶著滿心歡喜小跑著去看看她空置了許久的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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