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變（四）

他真是越來越欣賞眼前這個女子了，她沈著冷靜，遇事不驚，最重要的是她真心實意在為何紫言謀劃。

“其實你要是願意一輩子躺在床上，老夫也可以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

慕南絮冷冷一笑，讓她做一個不能說話不能動的活死人，還不如殺了她來得痛快，“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張太醫您吊著的，生死對我而言早就已經無所謂，不過有一點疑問還希望太醫能為我解答。”

張太醫看著她，她明亮的眼眸波瀾不驚，仿佛早已超脫塵世，“什麽疑問？”

“是因為柔妃嗎？”

這女人是身上比尋常人多了一雙眼睛，還是真的能將一個人看得一清二楚，柔妃都已經離世了這麽多年，過去的事都已經煙消雲散，現在還能有人將自己和她聯系在一起的就只有她了。

“你又是如何猜到的？”

“蒙的。”慕南絮淡淡一笑，她只是覺得張太醫對何紫言太過遷就容忍了，就連皇上當時病重他也是糾結再三才肯拿出百靈丹，但是何紫言一句話，他幾乎為待考慮就交出了百靈丹。他想救的從來都不是自己，她只是不想讓何紫言失望。

這樣一想很多事就能漸漸浮現水面，自己這反反覆覆的病情，屋中越來越重的藥香以及馬上就快病逝的李梁。他是太醫，是上卞最有權威的大夫，他想要在誰的飲食中稍作手腳簡直是輕而易舉，他此刻正躲在所有人背後幫助何紫言走上那至高無上的位子。

“你非常的聰明，言王也十分的喜歡你，如果你不是樂清陌的女兒，留你在他身邊我也會放心很多。只是可惜了，你是那個女人的女兒。”張太醫惋惜道。

竟然是與自己那素未謀面的母親有關，最開始慕南絮還以為是慕藍山為了討好如貴妃在柔妃生前的時候做過什麽，才會讓蟄伏這麽多年的張太醫在這個時候浮出水面。

“我也覺得有些可惜，要是以後有機會，希望張太醫能跟我說說那時候發生的事，也好讓我死有瞑目。”

慕南絮的從容淡定根本不像是一個知道自己馬上就要赴死的人會露出來的表情，張太醫是真的很欣賞她，這個女人很有魅力，你越是觀察她，你就越是無法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中解脫，好在他早就已經有心中的太陽，這點光芒不足以讓他迷失自己。

“相識一場我也不想太折磨你，你在那丫頭回來之前把這個吃了吧。”

太醫果然還是太醫，比起動刀動槍，還是更喜歡用藥殺人。慕南絮看著自己面前這瓶毒藥，為了不讓何紫言看出自己是中毒而亡，這藥服下去應該會表現的像是病情突然加重救治不及而亡。

他等自己出府應該等了很久了吧，慕南絮拿起藥瓶，道：“婠婠這丫頭忠心，還望張太醫不要為難她。”

婠婠心細，一會兒回來發現自己出事一定會急著找何紫言。張太醫潛伏在何紫言身邊這麽久，定然不會讓婠婠有機會將這疑點告訴何紫言。她不清楚張太醫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從婠婠一路上都沒有發現張太醫來看，婠婠應該不敵張太醫。

“這就要看二小姐的選擇了。”他制作的這個毒發作的效果極快，只要她現在服下，婠婠回來看到的也只會是一具屍體。

上輩子被逼死，這輩子沒想到還是被逼死。慕南絮淺淺一笑，她的命運好像到最後總是會變得身不由己，不過這次她無怨無悔，除了對他還有遺憾…

一股強勁的掌風打飛了慕南絮手中的藥瓶，可惜太晚，慕南絮已經將瓶中的藥吃了下去，張太醫向著身後看了過去，門前的兩個士兵不知是什麽時候已經被黑衣人撂倒，黑衣人的速度極快，轉眼間就已經到達慕南絮的面前，他封住了慕南絮血液流經的經脈，向她的嘴裏餵進了兩顆藥丸。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總是三番兩次的妨礙我！”張太醫出掌的同時大吼道。

“那你又為何三番兩次害人。”黑衣人的聲音很醇厚，聽上去像是年過半百的老人，他微微側身奪過了張太醫的一掌。

“哼，多管閑事！”張太醫提氣運功，一雙手掌像是著火了一般，纏繞著一層火光，他左右打出兩掌，掌氣所經之處全都著火。

黑衣人在胸前揮起了太極，面對殺氣騰騰而來的火焰掌，他左右劃了一個八字，火焰瞬間熄滅，變成一團眼睛可見的氣體，他反轉用力將這股氣體打回了張太醫。張太醫躲閃不及，硬吃下了這一掌，噴出一口鮮血。

婠婠端著食物和水剛到門口，聽到院中有打鬥的聲音，立馬扔下了手中的東西朝著慕南絮所在的地方跑過去。果然門前的士兵都被幹掉了，“小姐！小姐！”

婠婠一路狂奔，趕來時剛好看到張太醫被黑衣人打退，而慕南絮就在黑衣人身後。她趁著張太醫和黑衣人糾纏的時候，快速的跑到了慕南絮的身邊，此刻的慕南絮已經沒有了心跳呼吸，不管婠婠怎麽叫她都沒有一點反應。

“丫頭，快攔住他！”張太醫大吼道。

她拔出腰間的軟劍，朝著黑衣人揮了過去，可明顯黑衣人並不想與她對戰，他用兩只手指夾住了婠婠的軟劍，輕輕用力軟劍當場折斷。婠婠見狀立馬舍棄了手中的軟劍，打算與黑衣人近身搏戰，黑衣人像是早就料想到她的下一個動作，在她朝著黑衣人出手的瞬間，黑衣人搶先一步點住了她的穴道。

“你為什麽要害我家小姐？”婠婠看著黑衣人將慕南絮的屍身抱起準備離開，試圖想要沖破穴道。

黑衣人淡淡看了她一眼，並不打算多做解釋，抱著慕南絮就離開了現場。

城門。

朝陽的第一縷金光灑在了上卞的城頭，李越離大手一揮，數十個人擡著撞木開始攻城，戰鼓齊響，百箭齊發。

“七殿下城墻上好像一個人都沒有。”弓箭手的將領輪射了兩三輪箭以後，發現他們看見的人影其實是城墻上的稻草人，趕緊前來匯報。

“什麽？”李越離大驚，何紫言不是會棄城逃跑的那種人，難不成是想跟自己唱空城計。隱隱中他突然有些不安，“何紫言的援軍現在到哪兒了？”

“報！”渾身是血的哨兵拿著軍旗慌慌張張沖到了李越離面前，“言王的援軍已經到達我方後背五十米出。”

“什麽？”這麽會已經這麽近，之前不是說還有兩三天的路程嗎，李越離拔出劍指著哨兵的人頭道，“不是讓你們盯緊了他們嗎？”

“負責盯梢的士兵都被人殺了，小的也是才逃出來的。”實在是太恐怖，他們根本就沒有看清是誰，眨眼間他們十幾個人都被幹掉了。

“逃？呵呵呵。”李越離笑著一刀就砍下了剛剛那個哨兵的腦子。他明白了，之前告訴他何紫言援軍還有兩三天行程才能到的人就是何紫言的人，而何紫言的人早就已經將自己會在今日攻城的事傳遞回去。

城上無人又如何，他就不信城下也會無人，“撞，讓人狠狠地撞，給我把城門撞開！”

‘砰’‘砰’‘砰’

這城門仿佛堅不可破，不管他們怎麽用力依然紋絲不動。

利箭劃空，一雙凜冽的鷹眸滿是霸氣和狂妄，直逼李越離頭顱。

“殿下！”誰都沒有註意到箭是從哪裏射過來的，反應過來時利箭已經射中了李越離的肩頭。

李越離狠咬著牙，將肩膀上的箭拔下來，朝著城頭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何紫言高舉大弓，眉中帶笑，仿佛是故意沒有對準他的項尚人頭。

“拿弓來！”李越離是眾皇子中武藝最高強的，也是最自負的，在戰場上只有他開弓取敵方將領性命，怎會允許別人傷他分毫。

這裏賭的就是一口傲氣，李越離不顧身邊副將的阻止，忍著肩膀撕裂的痛處，拉開大弓，對準城墻上何紫言開弓射去。

他的箭鋒芒犀利，‘咻’的一聲就越過了城墻，不過很可惜，他的箭剛好從何紫言身邊飛過，直插到木樁上。

何紫言撇了一樣木樁上的利箭，眼中的趣味仿佛是在看著垂死掙紮的猛獸，“李越離，本王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現在退兵，答應即刻進宮向父皇請罪，本王會替你向父皇求情。”

“何紫言，你囚禁父皇，抓了母後，掌控朝廷，本殿是勤王之師，名正言順處置你這個奸佞之徒，你要是現在肯投降，本殿還可以念及兄弟之情饒你不死。”

野獸之所以可怕是因為不知道它會做什麽，困獸之所以不可怕是因為不管它做什麽你都知道是沒用的。

李越離擡頭看向城墻上突顯的身著大紅色鳳衣的皇後，面色一黑，她站在那裏既尊貴又威嚴，風吹過，她頭上的鳳冠發出清脆的聲音。

“老七，你還不知錯嗎？”皇後沈痛又莊重的聲音回蕩在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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