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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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閱讀提示,本章節可與開篇楔子,第59章虛假與真實,互為參照。】……

那就讓我見識見識惡魔的手段吧。

充滿神聖的生命本源力量的氣息暴漲,向四方彌漫鋪散開。

洛卡知道破解幻境的方法,純正強悍的精神力能在冥想中透過虛假的表象勾勒出世界的真相,他在成年禮試煉中就成功破解過。於是在警戒結界中,洛卡凝聚精神力進入冥想世界。

斑駁的草葉陰影布滿整個冥想世界。洛卡對細微知覺感知更清晰敏銳。空氣中的毒素造成的窒息感也越來越明顯,讓人身體松弛同時卻造成精神力的激蕩。但以洛卡如今的體魄可以清晰感知但並不會真正受到損害。

這感覺竟然有些奇異的熟悉感。很快他就意識到這熟悉感來自哪裏——是夢境,那些困擾了他許多個夜晚的夢境!

夢中綁架自己,羞辱自己的那個神秘人,是誰?

也會是他麽?

這心念一起的瞬間,冥想世界立刻變幻,回溯到夢境中的場景——昏暗模糊的溶洞中,耳畔是潺潺流水聲,冰涼的河水漫過全身,他感覺到自己和一個身軀緊緊貼合在一起,一雙冰冷的手不停地撫摩著自己全身肌膚。而自己的身體卻因為某種莫名的召喚而迎合著,甚至,享受著,他還回應了那人的吻。昏暗的視線中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在河水中雙雙站起,忽然肩頭一陣刺痛,竟是被那人咬了一口。忽然耳邊響起淒厲的狂風嘶嘯,洛卡這時已能感應清楚,那不是自然界的狂風,是強大暴烈的精神力在激蕩,甚至猶如實質一般,刮的肌膚生痛。

“嗷————阿————沒有人能搶走!”這不類人的嘶吼幾乎震裂了洛卡的心神。同時,洛卡感到自己被狂怒的暴力猛然推開,摔倒在碎石上。

“你是我的!沒人能搶走!”那人似乎也化成野獸撲了上來,在暴風驟雨般的淩虐下,洛卡幾乎以為他要把自己撕碎了。而在全身各處此起彼伏的銳痛中,他竟然聽見自己的喃喃自語:“梅森,我愛你。”

“我的至愛。”

洛卡凝聚精神力沖破迷蒙,下一刻,他看清了,自己上方的施虐者,黑發紫眸,正是梅森!他蒼白的面容此刻桀驁不羈,正居高臨下漠然望著自己,嘴角揚起殘忍戲謔地笑,唇齒間猶帶著血絲,這惡魔凝視了片刻自己的獵物,猙獰地狂笑起來,“是啊,我愛你,你是我的,因為我,你才存在。”

洛卡在那紫色眼瞳的倒映中看清自己的樣子,神情竟那樣迷醉耽溺,雙眼空洞無神,早已在無盡的癡迷中不知不覺失去了靈魂。

這一剎那,所有遺失的夢境片段都一一點亮:

原來,曾經夢境中見到的那個被獻祭的祭司,竟是自己。

原來,自己早已被惡魔掌控。

原來,自己早已向惡魔獻祭了靈魂。

原來,自己竟然早已淪為成為任由惡魔玩弄的傀儡。

洛卡感到脖頸被這惡魔冰冷的手緊緊鉗住。在自己無意識的瀕死掙紮中,不可抗拒的鉗制越扼越緊,在這清晰真切的感知中他不禁諷刺地想,這副失去靈魂的軀殼竟也會有疼痛啊,也會本能地抗拒死亡的逼迫。所有的感受竟全然清晰地知覺。洛卡多麽希望當時就這樣被掐死,就能在真正的幽冥中得到解脫,就不用承受這漫長的淩|虐和羞|辱。異物的猛然入侵幾乎把脊椎從尾椎處蔓延劈裂,他的視野一直在劇烈地動蕩,在節奏激烈的沖撞中,地面的碎石不斷硌痛臉頰和胸腹的細密傷口。終於結束肆虐,在他被粗暴拖離那片碎石灘時,他的視野中可以看見拖行一路的斑斑血跡。

接下來的知覺比疼痛更讓洛卡羞憤難當,他被這惡魔溫存地攬抱在懷中,惡魔不再召喚這具軀殼的印記,甚至刻意淡化了聯結的力量,失去念力支撐,這身軀只能軟軟地背靠著那惡魔,在那惡魔四肢的扶持和圍攏中才能勉強被擺弄成倚靠而坐的姿勢,即便惡魔不再刻意驅使,這身體卻在適應了體內的沖撞肆虐後,不但完全接納了,竟還自發地緊擁貼合這深深的侵-入,仿佛想要主動和惡魔融為一體。全身的痛楚在惡魔舔舐摩挲中愈合消散。在惡魔的唇齒和手指細密的撥弄中,他聽見自己發出纏|綿的嚶-嚀聲,這沒有靈魂的肉體竟時不時感受到被絲絲細微電流穿過般的顫|栗。

他感覺到自己在流淚,卻不是因為羞恥,不是因為痛苦,更不是因為憎恨,而是因為全身心綻放的極致,讓這肉體融化為水,超越身體的承受極限,終於從眼角盈出。即使此時洛卡定力堅定,僅僅在回溯記憶中感知,那陣陣酥|麻的奇異感覺還是讓他幾乎把持不住。

在這奇異的感知體驗中,洛卡越來越痛恨自己,甚至更勝於對惡魔的憎恨。這身體竟然在沒有召喚力束縛的情況下對羞|辱和淩|虐如此迎合。

甚至,連如今強悍清晰的精神力感知也幾乎要被這鋪天蓋地的情|欲綻放所淹沒。

原來被惡魔玷汙的靈魂,永遠也無法擺脫這邪惡的浸染。

在明了這一切以後洛卡對自己簡直深惡痛絕。他在心神震蕩中再也無法維持冥想狀態。

… …

雖然在冥想中仿佛時間漫漫,但現實中只是短短片刻間。

洛卡雖然在憤恨和羞恥中心神激蕩,但還是清楚感應到背後被人註視著。他知道那是誰,雖然對方刻意收斂氣息。相隔茂密的草葉,在距離數十步遠處,他甚至察覺到那人身上散發出極淡的草藥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洛卡毫無征兆地倏然轉身,向那個方向大步走去。

對方也被驚動了,竟然瞬發空間陣法迅速拉開距離。

洛卡目光一冷,腳一點地極速沖去。

兩位頂級高手的對決——

訓練有素的強悍武者急速沖刺和精神力瞬發閃念之間,哪個會更快?

洛卡發現要追上那個常年孱弱的家夥竟沒有想象中那麽輕而易舉。

以洛卡的速度,幾息之間就可以到達的距離,竟會被細微的空間扭曲改變位置,沿途還不斷與空氣中隨即生成的魔法陣對抗,這些魔法陣並沒有很強的攻擊性,只是會爆發出小型攻擊不斷幹擾他的判斷。

洛卡已經能透過草葉的間隙看見那惡魔的身影,還有他施法時一閃而過的紫芒。那惡魔倒是從容自如,甚至都沒有擡一下手,一個又一個銀光閃閃的魔法陣在空氣中迅速成型,轉瞬之間向洛卡次第飛來,而一轉眼,那墨綠色的身影已轉移到遠處,連站姿都沒有改變,這是即時生成的小型空間陣法。他們的距離竟然一點一點拉開了。

很快洛卡發現自己的每一步行動都被對方精準判斷。沿途小型攻擊型魔法陣讓洛卡不勝其擾。他心中愈加煩躁,習慣性地禦使“晨露”劈出一道道風刃,從各個角度向那惡魔包抄襲來。

他們的周圍很快被風刃清理幹凈,草葉碎片在四周紛紛揚揚。沒有茂密的野草阻礙,視野變得開闊清晰,而那惡魔的身影竟更加飄忽,竟同時在十多個不同方位都幻化出同樣的身影。每個身影周圍,一模一樣的銀色幾何圖案在空氣中瞬間成型,迎上接連不斷的風刃。一時間四面八方到處光華迸射,草葉紛飛。

忽然,洛卡敏銳地捕捉到空氣中傳來一絲壓抑的極低的咳嗽聲。而那十多個身影卻完全沒有變過姿勢。洛卡心中了悟。向那個聲音的方向猛然沖刺。果然,所有幻影都立刻發出一個個小型陣法向洛卡的前進路線攔截。

洛卡勇往直進,速度絲毫不減,劈出一道道半透明的風刃和銀光流溢的幾何圖形激撞,魔法陣越發密集,甚至還未來得及被風刃清除的,洛卡也挺身直撞上去,直接硬抗住魔法攻擊的沖撞。

強忍住全身被震蕩地氣息翻滾的不適,直接越過眼前虛假的幻像。洛卡終於看到那惡魔的真身。原來差一點又要被他騙了。在洛卡和那十多個幻影糾纏的時候,他沿著碎石小路竟然已經走出了修道院的大門。

和那些瀟灑從容的幻影相比,惡魔的真身看上去十分狼狽,他雙手捂著胸口,一路跌跌撞撞,背後的衣服也滲出大片血跡。他慌慌張張地跑著,卻腳步踉蹌,怎麽也跑不快,待到洛卡追至修道院大門口時,這惡魔竟被腳下石子一絆,撲倒在地。

惡魔似乎已經無力掙紮了,洛卡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來到他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匍匐在腳邊喘|息的惡魔。他俊美的面容冷然沈峻,猶如神聖非凡的神砥將要降臨下最終的審判。

這惡魔正痛苦地喘促著,喘|息聲也嘶啞得如同漏風的管風琴的破音。

洛卡有些奇怪,他的樣子怎麽竟像身受重傷,而洛卡清楚記得整個戰鬥過程沒有一個風刃傷到他。

哼,又來這一套。靠裝可憐博取同情麽。

他冷冷地看著這一貫裝腔作勢的家夥,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喘|息聲稍微平覆。他相識多年的最好的朋友,此時慢慢擡起頭來。他們終於再次見面了。這時他的臉上已沒有任何幻術偽裝。就是往日那個文靜的梅森,只是看上去尤為憔悴慘白。

洛卡慢慢俯下身來,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扳住梅森的下巴,迫使他無法回避地直視著自己。

“我該叫你什麽好呢?梅森?還是——主人?我的掌控者?”洛卡冷冷的聲音在平淡中壓抑著怒火。

那紫色的眼瞳驟然收縮,竟流露出驚恐的目光。梅森那和臉色一樣蒼白的雙唇顫抖著,卻只發出急促嘶啞的喘|息。

洛卡費了好大功夫才從那嘶啞的喘鳴聲中依稀辨別出斷斷續續的“對不起”

哼,呵呵,對不起?洛卡怒極之下反而冷笑起來。

下一刻,洛卡的手掌如同鐵鉗一般扼住梅森的脖頸,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梅森慘白的臉被勒地反倒有了些血色。他整個人好像破布袋一樣被舉在半空,雙腿無助的亂蹬,雙手緊緊扒著洛卡無情的手,勉強借力支撐著。在幾乎要昏厥時,又被重重地甩在地上。

在艱難的喘息還未平覆時,洛卡大步上前,一腳重重地踩踏在他的腹部。梅森痛得立刻蜷縮成一團。

“那麽,我的主人,你能告訴我,我現在是什麽嗎?是祭品?還是你玩物?”洛卡一把糾住梅森淩亂的黑發,強迫他擡起頭。

“咳咳……不……咳……咳咳咳咳咳…不是……”梅森淚流滿面,紫色的眼眸中滿是歉疚悔恨。他努力雙唇翕張,想要說出的話卻不由自主地被那令人牙酸的喘哮聲淹沒。

“為什麽!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洛卡糾起梅森的頭發狂怒地搖晃,“你這個叛徒!你果然是惡魔之眼!”

洛卡一甩手,梅森又被這力道掀翻,滾落到一邊。

在梅森艱難的啜泣和喘哮中,洛卡又一腳踏上他的腹部。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洛卡雙目赤紅,幾乎要噴出火來,他一把糾起梅森的衣領,沖著梅森怒吼,“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是因為我們一起長大麽?是因為我一直照顧你麽?是因為我救過你麽?是因為我最信任你麽?還是因為我太蠢,可以被你隨便玩弄!為什麽!為什麽!”

梅森在暴怒中顫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愧疚,他的淚水不斷湧出,沾濕了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洛卡攥著他的衣領的拳頭上。

而回答洛卡的只有喘促聲中,依稀可辨的“對不起”

洛卡一把甩開他,俊美的臉龐被痛苦扭曲,他跪地抱著頭喃喃自語,“我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朋友,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告訴我,我現在究竟是什麽!”

梅森竟然顫顫巍巍艱難地爬過來,似乎為了安慰他而伸手撫上洛卡的手背,“不…咳咳…嗬……嗬…嗬…不是…相信我…咳咳……”

“相信你?”洛卡擡起頭,冷笑著問,“烈焰蜥蜴棲息地的水潭是你做的麽?”

在洛卡凜冽的逼視中,梅森點頭,悔恨的淚水湧出,“不過…不是…咳咳咳咳咳”

“在溶洞中羞辱我的人,是你麽?”

梅森凝望著洛卡,絕望地點頭。

“昨天的野牛是你驅使麽?”

“是…對不起……咳咳咳……嗬…咳……嗬嗬…不是……”梅森焦急地攀著洛卡的手。

洛卡反手拍開他,目光冷誚,“這麽多年,我都不知道,我最好的朋友這麽厲害,梅森,你真讓我刮目相看。我最信任朋友,你不但謀害我,折辱我,還害死我的戰友,皮特!也被你害死了!你知道嗎?我們死了十幾個人!”

“……對不起……嗬…嗬……咳咳咳……不……”梅森痛苦地一手捂著胸口,一手努力伸向洛卡。似乎在竭盡全力乞求寬恕。

洛卡無意間撫過腰間的“晨露”,他拔出這柄精巧的短劍,童年、少年時代、直到梅森被“處決”前所有的回憶湧上心間,往昔的溫馨如同冰刀一般反覆劃過洛卡的心。

“相信我……咳咳咳……不是…咳咳咳咳…不是這樣的……嗬……嗬……嗬…嗬…”梅森流著淚艱難地挪向洛卡,終於攀住洛卡的袖口。

“相信你?你給我的驚喜還不夠多麽?”洛卡攥起梅森的衣領把他推倒在地。

下一瞬,“晨露”化為巨劍,光華奪目,往昔濃烈熾熱的純真情誼,化為一道巨大的光柱,帶著灼熱的愛與恨,信賴與辜負,傷心與痛楚,悲怨與憤怒,直直向梅森胸腹間貫穿而過,深深刺入泥土中。把梅森釘在地上。梅森努力翕張開的雙唇,終究無法再說出想說的話,他在淚眼朦朧中絕望地凝視著洛卡,終於無力地合上雙眼,眼角洇出淚痕。

洛卡恨恨地望著被釘在地上的梅森。難以想象他竟然就是隱藏在身邊的惡魔。那熟悉的單薄身形被光柱牢牢釘在泥土中,看上去十分淒涼,如同飄零的孤葉被無情摧折,雕萎在塵土中。惡魔那清秀甜美的容顏,也許因為過於蒼白,此時看上去純真得如同從未沾染過世間汙濁。而惡魔卻並沒有因為這懲罰而得到解脫,安靜的睡顏隱隱透出無盡的悲意。

洛卡心中空空落落,竟感到無比悲涼。他搖搖晃晃,終於支撐不住跪倒在地。這一劍仿佛耗盡了他全身氣力,他幾乎無力站立。洛卡感到自己的心也仿佛被這巨劍貫穿,心中窒痛到幾乎無法呼吸。他恨這惡魔,也恨自己,但到頭來又不知該恨誰?他多麽想把這惡魔千刀萬剮,可臨到頭終究還是有一絲不忍,沒有把這一劍捅向惡魔的心臟。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最終捅向惡魔的那一劍竟用了大封印術。

一絲絲淡紫色的煙霧從梅森身上浮出,這蒙蒙煙霧中,有一個金黃色光團漂浮。洛卡一揚手,淩空攝來。在他的掌心,光團漸漸湮滅,竟是一個金發做成的小小的人偶。

果然!這一定是惡魔用來控制我的印記!洛卡感到既憤怒又悲哀。他的心無助地哀嚎,曾經真摯的愛,信賴,為什麽會被如此辜負?為什麽,為什麽是梅森,為什麽是我。

忽然空中傳來尖銳的蜂鳴。洛卡一驚,那是他和艾瑞克約定的求救信號。多羅山谷竟然受到襲擊。

情況緊急,洛卡強忍下悲憤。把金發人偶隨手塞進口袋。雖然心神幾乎潰散,洛卡還是在幾個深呼吸後恢覆了冷靜克制。他一揮手,“晨露”又化為一柄小巧的短劍。但插在惡魔體內還是有封印靈力的作用。他把這惡魔拖到路邊,藏在一顆大樹的樹洞中,又迅速在洞口做了一些簡單隱蔽。立刻向多羅山谷匆匆趕去。

… …

直到洛卡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上,多羅山谷方向傳來連續不斷地轟然。本應在臥房中休養的帕爾默出現在路邊的大樹前。他指揮兩個隨從清理了樹洞前的樹枝石塊,露出藏在樹洞中的梅森。

帕爾默走上前去,拍了拍昏迷中梅森那慘白憔悴的臉。

“惡魔之眼。” 帕爾默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地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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