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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逢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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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六人便走出了黃泉道幻境,來到了一處空間開闊的大堂。

堂中一道紅木螺旋樓梯蜿蜒向上,月光透過紙質推拉門照進來,將外頭草木的影子投射在門上。透過窗欞望出去,謝川柏五人發現外面的景象就是他們在樓閣的外面看到的景象。

原來他們從進門到剛才所見的一切都是樓閣中的幻象,此時此刻看到的才是樓閣中真正的陳設。

嗒、嗒、嗒。

樓梯上傳來幾聲跫音,跫音的主人似是故意放慢了腳步,想要在樓下的幾人心中激蕩起更加猛烈的波瀾。

長雲擡頭向上望去,面色不改。

又一陣故意吊人胃口的腳步聲響過之後,不速之客的面容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鬥篷、兜帽、鐮刀,正是在黃泉道的吊橋下攔路的那一位。

“長雲。”他低低地開口,“看到我的時候聽不到鎖鏈聲音,是不是很不習慣?”

長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蒼魑,很快我就會連你說話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看到長雲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蒼魑大感不快,不由緊緊皺起了眉頭:“聽不到我講話,你很歡喜?”

“我以為你聽不到我講話,會更歡喜。”長雲淡定自若地陪這位封魔塔最終BOSS打著太極。

“長雲,你只剩下最後一片精魄,實力遠不抵當年。”蒼魑不理會長雲的玩笑話,目光掃過底下站著的五位陌生人,下巴一擡,輕蔑地說道,“你想他們五人與你聯手將我打敗,然後活著走出這塔?”

“不錯。”

蒼魑一楞,繼而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大笑:“那我就偏要他們死,一個都不留!”

說完“留”字的時候,他猛地一揮鐮刀,整個人從樓梯扶手上縱身躍下,如鬼魅一般幾個閃身移動到了長雲的面前,意欲攫住他的下巴,卻被他輕巧地避了開來。

他心中怒火熾盛,將註意力轉移到五位闖入者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陰鶩的笑,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廣白感受到蒼魑身上那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條件反射般地伸出一只手臂擋在謝川柏跟寒聲的身前,對上蒼魑那雙幽深無垠的黑眸,面色同樣陰沈。

“劍靈?”蒼魑饒有興味地打量著廣白。

“異端。”廣白冷然道。

“哈。吾族應天而生,力量之強大是這片大陸上所有生靈有目共睹的。”蒼魑說著便舉著鐮刀向廣白走近兩步,“你瞧,我離你這樣近,你難道不會因恐懼而戰栗麽?”

“退。”廣白背對著身後的幾人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直直迎上了蒼魑的視線,“我與長雲曾殺過一個魔尊走狗,現在添一個你與他作伴,黃泉路上也不算寂寥了。”

蒼魑但笑不語,目光落在廣白的頸項處,似乎透過緊緊束起的衣領看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隔了幾秒才陰惻惻地問道:“單憑你一個人就幹掉了魔尊化體,你不覺得奇怪麽?”

廣白沒有理會他別有深意的反問句,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區區魔尊走狗,我從未放在眼裏。”

“哈!”蒼魑大笑一聲,“不知天高地厚!”

謝川柏、寒聲、秋池、淩霄此時都在長雲的庇護範圍內,幾人原本看廣白跟蒼魑針尖對麥芒看得心驚膽戰,然而在看到長雲那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時,心中的擔憂便驟減了幾分。

長雲將一張道符交到淩霄的手中,低聲叮囑了一句:“回黃泉道,在道符的指引下將眾人帶往月暝閣外頭。”

他看著謝川柏三人在徒弟的帶領下快步向著進來時的那扇拉門走去,消失在門後,然後提起佩劍,一個閃身到了蒼魑對面,將廣白擋在自己的身後,吐出了一個字:“走。”

廣白剛要開口,長雲卻像是知道他想要說什麽一樣,又補了一句:“不久你就會再見到毫發無損的我。”

聽他這樣說,廣白便轉過身以極快的身法趕上了淩霄一行人。蒼魑要去攔他,長雲步步阻截,月暝閣的大堂內只剩下了兩個人在對峙著。

“長雲,你非要逼我麽?!”蒼魑怒道。

“你想看我痛苦,卻又不願動手傷我。”長雲淡淡道,“不是我在逼你,是你在對自己苦苦相逼。”

蒼魑被他這一句話戳中了某根神經,眼中頓時兇光畢露,舉起鐮刀便要向著長雲砍去——

長雲立刻舉劍抵擋,一黑一白兩個身影難解難分地纏鬥起來,黑者身形疾如風,迅如電,白者身姿輕盈飄渺,如出岫之雲,又如謫仙下凡。

大堂仿佛化為一片開闊的戰場,霎時間劍嘯風起,八方皆動。

淩霄帶著四人到達了月暝閣外,等待片刻之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是長雲,而是渾身縈繞著一股濃重殺意的蒼魑。

“蒼魑,我師尊在何處?!”淩霄厲聲問道。

蒼魑沒有理睬他,二話不說便揮舞著鐮刀攻了上來!

他攻勢極猛,攻速極快,讓淩霄招架無法。

其餘四人紛紛上來協助淩霄,秋池將喘氣連連的淩霄帶出戰圈,廣白欲施放玄天雷劫,但礙於沒有充足的時間,只好以其他殺傷力略遜一籌的招式抵擋蒼魑的攻擊,卻被打得連連後退。

謝川柏與寒聲提劍攔下蒼魑正要斬向廣白的鐮刀,兩人合力與其鏖戰一番,卻終究不敵力量完全覺醒的魔族領主。

五人紛紛負傷,蒼魑仰天大笑,正準備以必殺之招為這場一邊倒的廝殺畫下一個句點的時候,身後突然有一個熟悉刻骨的聲音高聲喚了他的名字。

“蒼魑!”

他驀地停下手裏的動作,猛地回過頭,看到長雲正提劍站在距離月暝閣的門檻僅有幾步之遠的位置。

他立刻慌了神:“長雲,別出來!”

經過一番激戰後,長雲氣息有些不穩:“你傷我愛徒,我怎可袖手旁觀?”

蒼魑幾乎是怒吼道:“我說過,這五個人,我一個也不會留!”

“你總說想與我再較量一番,如今你我一較高下的時機已至,你卻不準我出手,還在我面前打傷吾徒。”長雲面露決絕之色,“吾徒若亡,我亦再無存在的理由。”

“你以為我會信你麽?!”蒼魑將鐮刀刀柄末端往地面上用力一撞,“一旦邁出那個門口,你的最後一片精魄也會消散於天地。若無你鎮守月暝閣,封魔塔中必會再次滋生邪靈,你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我說的話,你又是不信。”長雲嘆了口氣,“那麽,蒼魑,賭一局嗎?”

“又是賭局!”蒼魑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望著長雲眉宇間那一抹哀愁之色,態度卻突然發生了轉變,“怎麽賭?一著定勝負太無趣,我不賭。”

“我現在距離門檻還有三步,你出一招,我就往前邁一步。三招之內,這五人若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你便放過他們,回閣中來與我一戰。”長雲緩緩道,“你若違背賭約,多出一招,我就立刻跨過門檻,絕非戲言。”

蒼魑一挑眉:“你說三步就是三步?我為何要信你?”

“長雲不騙人。”

“哈!”蒼魑怒極反笑,“你長雲若從未說過謊話,我蒼魑當場自盡!”

“何必在意那麽些微不足道之事,別叫年輕人看笑話了。”長雲的語調依然平和。

蒼魑眸光一沈:“我不相信你。”

長雲思忖片刻後說道:“那我再讓兩步便是。”

蒼魑心中一喜:“此話當真?”

五步五招,他正好可以把身後那五個茍延殘喘的人全部解決。

長雲點頭:“千真萬確,但我還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蒼魑忿忿道。

長雲將佩劍收入了劍鞘,一甩拂塵,然後說道:“這五招,你只可向同一個人發出。”

蒼魑冷哼一聲:“要是那人連我一招都接不了呢?”

“若那人接不下你五招,你換人接著打便是。”長雲雲淡風輕地說道。

蒼魑回身,鐮刀的刀尖指向前方狼狽不堪的五人,正待他要決定以哪一個人來試招的時候,謝川柏一手撐地,借力支起自己的身子,站起身來鎮定自若地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泥土,對著蒼魑挑釁道:“區區五招,你當我們五人中誰接不下?”

蒼魑半瞇著眼睛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一番,末了冷冷說道:“修為不深,口氣倒是不小。那便由你來接我這五招吧。”

“盡管放馬過來吧。”他向前幾步,展開翼盾擋在自己的身前,做好了接招的準備,“打死了算我的。”

“川柏?”廣白在後面喚了他一聲,這時候他心裏面倒不全是擔憂,更多的是對於謝川柏跟長雲的疑惑。

他的視線越過面前針鋒相對的兩人看向長雲,後者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沖他點了點頭。

“放心,哥買了保險,要是不小心掛了,你就是受益人。”謝川柏背對著他說了一句。

廣白聽不明白這一句幾乎算得上是情話的玩笑,一顆心卻沒來由地安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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