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願賭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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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龐大的翼盾的遮擋下,謝川柏不動聲色地催動了手中緊攥的那一道混元符。

混元符,使用後進入無敵狀態,可完全防禦同一個敵人的連續三次攻擊。

念完系統在物品說明處給出的訣文之後,混元符從謝川柏的手中飛出,在他的周身環繞三圈,築起三道堅不可摧的金色護身氣壁。

對面的蒼魑爆喝一聲,揮舞鐮刀在身前劃出一道月牙狀的痕跡,將面前的空氣撕裂開一個狹長的口子,伴隨著一陣喧囂,無窮無盡的邪靈從那道口子中飛出,聚集成一團宛如黑雲壓境,間化為了齏粉。

蒼魑見謝川柏吃了他這一招之後竟是安然無恙,面色不由地又陰沈了幾分,眼中殺意更盛。

他揮舞鐮刀再連發兩招,又被被謝川柏一一擋下。

看著對面這個昂首挺立著的接招者,蒼魑心中疑竇頓生。

剛才這個人還被自己打得這麽狼狽,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現在卻突然具備了連擋他三招的實力,怎麽想都覺得奇怪。

他心中有了猜測,回頭惡狠狠地瞪了長雲一眼,然後將鐮刀在空中虎虎生風地舞了三周,緊接著,一道攜帶著濃重黑暗元素之力的小型颶風向著站立於十步之外的謝川柏卷去!

他煢煢孑立,身形單薄然而巋然不動,甚至面帶笑意,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也依然是這樣一副無所畏懼、雲淡風輕的樣子。

即便長雲先前就告訴他,按照他說的去做,他們五人的性命就都能保全,但在面對擁有壓倒性的力量的蒼魑,被告知要一動不動地生生接下他的五招的時候,無論自己有沒有受到符咒或是道術的庇佑,任誰都多少會有些心慌。

在那一道黑暗颶風向著他席卷而來的時候,他念出了剛剛在黃泉道上長雲單獨告訴他的道訣,催動了長雲灌註在他的眉心的琉璃金身訣,在颶風沖擊而來的一瞬間,他雙目輕闔,只覺得自己周身被一股溫暖清潤的力量包裹起來,耳邊一陣呼嘯聲過,他睜開眼睛,周圍一切如常。

“長雲!”

蒼魑回身怒斥道:“你真真是刁滑奸詐,詭計多端!”

“見笑了。論心計,你族主宰比之我,有過之而無不及。”長雲眉眼帶笑,“不過我時常覺得,蒼魑你並不應該是一名魔族。”

“我有足夠的力量,無需計謀便可讓人臣服於我!”

長雲無可奈何地笑了笑,緩緩搖了搖頭:“你太迷信自我的力量了。”

蒼魑不死心,回過身去面對已擋下他四招的謝川柏,蓄起全身力量發出第五招,頓時月色黯然,狂風怒吼,草木皆動,樹枝紛紛折斷!

最後一次了。

謝川柏再念一個琉璃金身訣,鐮刀揮舞出的氣流道道如奪命利刃,從四面八方向著他襲來!

利刃猛烈而紛然的攻勢止息的同時,琉璃金身破,謝川柏連連後退,最後跌坐在地面上,“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血。

他重重地喘了幾口氣,擦去了嘴角的血跡,掙紮著站起身來,腳下一個不穩,整個人向後跌去——

他原以為自己的背部會撞上堅硬的土地,卻摔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你怎麽樣?”

廣白在他的頸項處噴吐出來的氣息如同春日蒸騰的水汽,輕柔地將他包裹起來。

“沒事沒事。”謝川柏咳嗽兩聲,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別擔心,我們都沒事了。”

廣白不答,一手攬過他的背部,一手托住他的腿彎,將他打橫抱起,在他的周身罩下一個小型護體結界,轉身就要帶著他回到那邊的三個人當中。

謝川柏安心地將腦袋靠在廣白結實的胸膛上,廣白感受懷中人溫熱的體溫,看著他經過這段日子的奔波瘦削了幾分的面頰,只想將他抱得更緊一些。

就在兩人的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銳響!

“蒼魑!你!”是長雲的怒喝。

廣白背後驀地一涼,回頭去接招已來不及,然而突如其來的那一下攻擊卻沒有落到他跟謝川柏的身上,而是被如一道閃電般掠到他跟謝川柏身前的一個身影擋了下來!

那人橫舉長劍,堪堪架住了蒼魑的攻擊!

“師尊!”淩霄在後方驚呼道。

一黑一白兩道光芒交擊,將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晝。

待世界重歸闃靜之後,蒼魑怔怔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對自己怒目而視的長雲。

在他的記憶中,這是長雲第一次用這樣淩厲的眼神看著自己。

“長雲?”他呆楞楞地喚了一聲。

“蒼魑,願賭服輸,你為何多出一招?”長雲冷冷說道。

蒼魑一下子慌了神:“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你真的會出來!”

長雲冷哼一聲:“我說到做到。”

蒼魑向著長雲的雙腳看去。

在纖塵不染的白色衣袍下,長雲的雙足已化作一縷飄渺青煙,在他們說話的時間裏,那煙正在不斷地向上侵蝕著長雲的身體。

再過不久,他就再也見不到這個人。

魔族沒有來生,連下一世再相逢的奢望都不必有。

長雲的面容在他眼前漸漸開始變得模糊,他慌忙伸出手去拉長雲,當他的手握住長雲還未化煙的那只手時,一柄長劍倏然從後貫穿了他的心臟。

他身形一滯,接著紫黑色的血液便從他的眼、鼻、口、耳中汩汩湧出。

他掙紮著擡手握住那一柄劍的劍刃,握得越來越緊,任由手心的傷口不斷加深也不願放手。

“長雲……你……”

他抓住的那個人已經整個化作青煙飄散而去,此時此刻他才明白他竭力想要留住的只是一個幻影,身體的正主正站在他的身後,將他一劍穿心。

“蒼魑,我說真話時,你總不信我。”長雲緩緩說道,“可我一出月暝閣便會魂飛魄散這一句十足的誑言,為何你偏偏信了這麽多年呢?”

蒼魑喉中發出低啞的嘶吼聲。他吃力地轉過頭,擡起垂落在身側的那只手,竟是想要撫上長雲的面頰。

長雲也不躲,由著那只冰冷而粗糙的手輕輕摩娑著自己的臉龐。

“這一局,我又勝了。”他沈聲說道。

蒼魑緊貼著他臉龐的手掌忽然觸到了一片濕潤的溫熱。

他錯愕地看著長雲,只見兩行淚無聲無息地從長雲的眼眶中淌了下來。

“你……為什麽哭?”

“長雲生前死後,都對人虧欠良多。”長雲啞著聲音說道,“蒼魑,你之心意我知曉了,但終究道魔殊途,還望你收下我這一句抱歉。”

蒼魑楞了楞,突然大笑一聲。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我不怨你,但是——”

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力氣,他一把推開了長雲,帶著那一柄穿心而過的劍轉了個身,又猛地一揮鐮刀向前沖去!

“這黃泉之路,我不願獨行!”

廣白察覺到情況不對,將謝川柏交托到秋池手中,快速向前幾步。

僅僅是一眨眼的時間,蒼魑便欺到了廣白的身前,揮下鐮刀時帶起他身上身上濃烈刺鼻的血腥氣味。

廣白剛要提招去擋,蒼魑竟突然閃到了他的身後,眼看著鐮刀就要對著他當頭劈下,說時遲那時快,一個迅捷如風身影毫無預兆地擋在了廣白的身後,由著蒼魑的鐮刀狠狠劈向他的右肩,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對著面前的魔族領主刺出一劍,再一次貫穿他的身體!

蒼魑帶著那一股強大的黑暗氣息一同消散,而寒聲身形前後晃了幾下便向後倒去,衣衫頓時被鮮血浸染。

廣白轉身將寒聲穩穩地接住,然後盤腿坐下,讓他平躺在自己的懷中,立即掏出一顆九轉大還丹給他服下。

不遠處的謝川柏看到寒聲差一點就見了底的血條一下子被補滿,前一秒還懸在嗓子眼的心立刻就平息了下去。

服下大還丹之後,寒聲的身體漸漸停止了抽搐,肩膀處深可見骨的傷口慢慢開始愈合,目光渙散的眼睛也恢覆了一些神采。

挨下這麽重的一招,血量雖然可以通過吃藥來補滿,但鉆心剜骨的劇痛卻是任何補血藥都無法消除的。

寒聲疼得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唇瓣上溢出的鮮血將他的面色襯得愈加慘白。

他痛苦地皺著眉,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勉強擡起似有千斤重的眼皮,定定地看著廣白,輕聲說道:“換了別人,我一樣會去擋。”

“我知道。”廣白應道。

“只不過……蒼魑最後盯上的人恰巧是你罷了。”

“嗯。”

“恰巧是你……罷了。”寒聲如同夢囈一般,又將上一句話喃喃地重覆了一遍,然後卸下一切防備,安安心心地闔上了疲憊的雙眼。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他的眼前浮現的是陶然的面容。

對不起,我沒保護好自己,又要讓你傷心了。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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