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載旦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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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深秋的紅楓如烈火一般，從城南到城北燒成一片。
長雲站在那時候還不叫做荒村的村子外面，伸手接過一片秋風拂落的紅葉，又擡頭望向村莊外面那連成一片的淡墨般的山巒，目光悠遠。
他剛進村子口，就有一個長得白白凈凈的小小男童跑過來迎接他。
男童的步履有些顛簸，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面映照出清秋時節高遠的天空。
他在長雲的跟前站定，伸出手輕輕拉了拉長雲的衣袖，仰起頭沖他甜甜一笑。
三年前長雲來這裏的時候，這個小娃兒還在母親的繈褓中。
兩年前他來這裏的時候，小娃兒總是縮在母親的身後或是躲在大石塊後邊悄悄地探出頭望他，直至他走時也沒有跟他說過一個字。
一年前他來這裏的時候，娃兒依然是羞澀的娃兒，只是在他離開的時候怯生生地跟他揮了揮手，輕輕喚了聲“道長”。
今年，這孩子已經會主動跑出村子來迎接他了。
長雲蹲下|身來，揉了揉男童的腦袋，柔聲問道：“淩霄，你今年幾歲了？”
“淩霄”這個名字，還是他四年前來村莊的時候替這孩子起的。
“淩霄今年五歲了。”淩霄軟軟糯糯地答道。
“你長高了不少。”長雲微微笑道，“上一年我走的時候，你才跟那邊那塊石頭一般高。”
淩霄看看長雲指著的那個石塊，圓滾滾的眼珠子在眼眶裏骨碌碌轉了轉，然後轉頭滿懷期待地望著長雲，說道：“淩霄已經長大了，是不是能跟道長學仙術了？”
長雲點了點淩霄的鼻尖，笑問道：“淩霄為什麽想學仙術？”
淩霄鄭重其事地答道：“學會了仙術，我就會變得跟道長一樣厲害，那樣道長不在這裏的時候，我就也能保護大家了。”
“保護大家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淩霄要仔細考慮。”長雲說道。
“如果能跟道長做一樣的事情，淩霄就不怕辛苦。”
淩霄認真地註視著長雲，童稚的面容竟是帶上了幾分堅毅，堪堪五歲的孩童此時看起來卻像是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成年人了。
他早就看出這孩子根骨絕佳，若能潛心修行，日後飛升大有指望，但各人有各人的追求，淩霄若無心，他是萬萬不會將他拉上這條孤寂而漫長的修行之路的。
然而現在淩霄主動提出要跟隨他修道，年紀尚小便有不懼艱難險阻之決心，這一份誠心，他也是萬萬不會拒絕的。
“那麽，你以後便跟隨我修習道術吧。”長雲說道。
淩霄眼睛一亮：“道長答應教淩霄仙術了？”
長雲摸了摸他的頭：“以後該喚我‘師尊’了。”
“是，師尊！”淩霄笑得眉眼彎彎，高興得幾乎要蹦起來。
長雲牽起幼徒那只像是溫軟的糯米團子一樣的小手，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村子中走去。
丹楓迎秋，雁過留聲，山色湖光正在宜人時。
若幹年之後，長雲歸來，淩霄背負長劍，手持拂塵，站在村口迎接他，如墨的長發在秋風中颯然飄揚。
他的眉眼經過歲月的沈澱而顯得越發堅毅沈穩，身姿頎長而挺拔，立在村莊外面，好似一棵蔥蘢剛傲的青松。
“師尊，你回來了。”
他低聲喚道，一如五歲那一年，微笑著向長雲伸出手。
黃泉道盡頭的吊橋上，淩霄胡亂抹去掛在臉上的兩道淚痕，大步向著長雲走去。
外頭的世界物華變換，鬥轉星移，塔裏面有時喧囂有時寂靜，時間卻永遠靜止。
多少年，只有我共你守著這座高塔。我在塔底，你在塔頂，相隔寥寥幾層，卻總也不能碰面。
而今機緣已至，我終能步上這塔頂來赴你之約，夢裏未能說盡的話夢外再續，這一面之後，再隔九重黃泉我亦不懼，只願見你眉眼如初。
“吾之，師尊。”
長雲伸開雙臂擁抱自己久別重逢的徒弟，在他耳邊柔聲說道：“吾徒，一別經年，你出落得愈發英挺了。”
“自師尊給我托夢之後，我便再沒見過師尊了。”淩霄吸了吸鼻子，低聲說道，“師尊，我很掛念你。”
“為師同樣掛念你，淩霄。”長雲擡手輕輕拍了拍淩霄的背，“思念之情你我之後慢慢再敘也無妨，先讓為師認識一下你的幾位朋友吧。”
淩霄點了點頭，然後從長雲的懷中退出來，站到了他的身側。
其餘四人也跟了上來，一一走下了吊橋。
百聞不如一見，荒村的村民們日思夜想的、讓淩霄牽腸掛肚的長雲此時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聽淩霄說他這位師尊仙逝之時已有數百歲的年紀，然而從外貌來看，他也只有三十來歲的模樣。
從他身上的氣質便可以推知，這是一位袖風不染凡塵的不世出的高人。他一頭銀絲在腦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道髻，身穿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色道袍，顏色雖是淡素，樣式卻十分考究，衣襟與袖口處皆有珠玉點綴，腰間掛一塊質地溫良的白玉。
這人眉目清朗溫雅，清明的眼神中透著一股亙古未有的祥和與甯靜，讓人看了便心生親近之意。
“長雲道長，久仰。”謝川柏向長雲拱了拱手，恭敬地說道，“我叫川柏，此番前來協助淩霄肅清封魔塔中的魔族邪靈。”
長雲微微頷首：“俠士，偏勞了。”
“道長好。”秋池微微躬身，正色道，“多謝道長紓解淮都之災，長久以來庇佑塔外村莊中的村人們。”
長雲微微笑道：“劍聖風采不減當年。”
“見過道長。”寒聲說道，“我叫寒聲，為將淩霄帶出封魔塔而來。”
“多謝閣下關心吾徒。”長雲笑若溫玉，溫和低沈的聲音教人聽了便覺熨帖。
他將目光投向五人中唯一沒有開口的廣白，緩緩說道：“沒想到還能見你一面，廣白。”
廣白一拂衣擺，直接撲通一聲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在場的其他人的動作都像是定格了一般，就這樣一聲不響地看著他跪了約莫半分鐘，然後聽到他緩緩吐出五個字：“久違了，主人。”
“那位川柏俠士將你照看得不錯。”長雲扶起他，“你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過會兒再向我說明。”
說完後他又看向淩霄：“吾徒。”
淩霄點了點頭，然後向長雲簡要敘述了他們從第二層一路闖到頂層的經歷。
“大致情況我已明白了。”長雲聽完後說道，又看向謝川柏：“閣下手中所持之物是混元符？”
“正是。”謝川柏答了一句，然後一直攥在手中的混元符展開來給長雲看。
長雲微皺著眉，作沈思狀，沈默片刻之後眉宇緩緩舒展開來。
“勞煩閣下過來這邊，有件事我須交代給你。”他說完之後便轉身向前走了一段。
謝川柏立刻跟了上去，跟長雲在前面低聲交談起來。
你來我回一番簡短的對話之後，長雲擡起手施了個道訣點上了謝川柏的眉心，金光閃了一剎便熄滅了。
施法完畢後，長雲向著等在橋頭處的四人招了招手：“請隨我來，我帶諸位走出這黃泉道幻境。”
長雲領著五人沿著九曲十八彎的小徑一路暢通無阻地向前走去，路途中又與淩霄交談一番。
“師尊，這麽說來，我們方才在吊橋上看到的蒼魑，只是由其本體造出來的一個幻象？”淩霄面色凝重地問道，“蒼魑的封印還有多長時限？”
“沒有時間了。”長雲答道，“也許等我們到達月暝閣大堂的時候，蒼魑便會掙脫伏魔鎖，從囚室中逃脫。”
淩霄一怔：“那不是……”
“憑我現在的實力，正面對上蒼魑，勝算微乎其微。”
淩霄回頭看了看一路與他同生共死的四個人：“師尊，如若加上我們五人的力量……”
長雲搖頭：“仍舊敵不過破開了封印的蒼魑。”
淩霄面露憂色：“那當如何是好？”
長雲卻是淡淡一笑：“為師只說，我們無法與之正面抗衡。”
“師尊的意思是……”
長雲笑得別有深意：“天機不可洩露。”
謝川柏在後面聽得頗有感觸。
神棍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他暗自琢磨著剛才長雲交代他去的那件事，再聯系到陶然之前的所作所為，想了半天只得出了一個結論——名師出高徒，前人誠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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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童的步履有些顛簸，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面映照出清秋時節高遠的天空。
他在長雲的跟前站定，伸出手輕輕拉了拉長雲的衣袖，仰起頭沖他甜甜一笑。
三年前長雲來這裏的時候，這個小娃兒還在母親的繈褓中。
兩年前他來這裏的時候，小娃兒總是縮在母親的身後或是躲在大石塊後邊悄悄地探出頭望他，直至他走時也沒有跟他說過一個字。
一年前他來這裏的時候，娃兒依然是羞澀的娃兒，只是在他離開的時候怯生生地跟他揮了揮手，輕輕喚了聲“道長”。
今年，這孩子已經會主動跑出村子來迎接他了。
長雲蹲下|身來，揉了揉男童的腦袋，柔聲問道：“淩霄，你今年幾歲了？”
“淩霄”這個名字，還是他四年前來村莊的時候替這孩子起的。
“淩霄今年五歲了。”淩霄軟軟糯糯地答道。
“你長高了不少。”長雲微微笑道，“上一年我走的時候，你才跟那邊那塊石頭一般高。”
淩霄看看長雲指著的那個石塊，圓滾滾的眼珠子在眼眶裏骨碌碌轉了轉，然後轉頭滿懷期待地望著長雲，說道：“淩霄已經長大了，是不是能跟道長學仙術了？”
長雲點了點淩霄的鼻尖，笑問道：“淩霄為什麽想學仙術？”
淩霄鄭重其事地答道：“學會了仙術，我就會變得跟道長一樣厲害，那樣道長不在這裏的時候，我就也能保護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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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霄認真地註視著長雲，童稚的面容竟是帶上了幾分堅毅，堪堪五歲的孩童此時看起來卻像是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成年人了。
他早就看出這孩子根骨絕佳，若能潛心修行，日後飛升大有指望，但各人有各人的追求，淩霄若無心，他是萬萬不會將他拉上這條孤寂而漫長的修行之路的。
然而現在淩霄主動提出要跟隨他修道，年紀尚小便有不懼艱難險阻之決心，這一份誠心，他也是萬萬不會拒絕的。
“那麽，你以後便跟隨我修習道術吧。”長雲說道。
淩霄眼睛一亮：“道長答應教淩霄仙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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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雲牽起幼徒那只像是溫軟的糯米團子一樣的小手，帶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村子中走去。
丹楓迎秋，雁過留聲，山色湖光正在宜人時。
若幹年之後，長雲歸來，淩霄背負長劍，手持拂塵，站在村口迎接他，如墨的長發在秋風中颯然飄揚。
他的眉眼經過歲月的沈澱而顯得越發堅毅沈穩，身姿頎長而挺拔，立在村莊外面，好似一棵蔥蘢剛傲的青松。
“師尊，你回來了。”
他低聲喚道，一如五歲那一年，微笑著向長雲伸出手。
黃泉道盡頭的吊橋上，淩霄胡亂抹去掛在臉上的兩道淚痕，大步向著長雲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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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只有我共你守著這座高塔。我在塔底，你在塔頂，相隔寥寥幾層，卻總也不能碰面。
而今機緣已至，我終能步上這塔頂來赴你之約，夢裏未能說盡的話夢外再續，這一面之後，再隔九重黃泉我亦不懼，只願見你眉眼如初。
“吾之，師尊。”
長雲伸開雙臂擁抱自己久別重逢的徒弟，在他耳邊柔聲說道：“吾徒，一別經年，你出落得愈發英挺了。”
“自師尊給我托夢之後，我便再沒見過師尊了。”淩霄吸了吸鼻子，低聲說道，“師尊，我很掛念你。”
“為師同樣掛念你，淩霄。”長雲擡手輕輕拍了拍淩霄的背，“思念之情你我之後慢慢再敘也無妨，先讓為師認識一下你的幾位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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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淩霄說他這位師尊仙逝之時已有數百歲的年紀，然而從外貌來看，他也只有三十來歲的模樣。
從他身上的氣質便可以推知，這是一位袖風不染凡塵的不世出的高人。他一頭銀絲在腦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道髻，身穿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色道袍，顏色雖是淡素，樣式卻十分考究，衣襟與袖口處皆有珠玉點綴，腰間掛一塊質地溫良的白玉。
這人眉目清朗溫雅，清明的眼神中透著一股亙古未有的祥和與甯靜，讓人看了便心生親近之意。
“長雲道長，久仰。”謝川柏向長雲拱了拱手，恭敬地說道，“我叫川柏，此番前來協助淩霄肅清封魔塔中的魔族邪靈。”
長雲微微頷首：“俠士，偏勞了。”
“道長好。”秋池微微躬身，正色道，“多謝道長紓解淮都之災，長久以來庇佑塔外村莊中的村人們。”
長雲微微笑道：“劍聖風采不減當年。”
“見過道長。”寒聲說道，“我叫寒聲，為將淩霄帶出封魔塔而來。”
“多謝閣下關心吾徒。”長雲笑若溫玉，溫和低沈的聲音教人聽了便覺熨帖。
他將目光投向五人中唯一沒有開口的廣白，緩緩說道：“沒想到還能見你一面，廣白。”
廣白一拂衣擺，直接撲通一聲在他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在場的其他人的動作都像是定格了一般，就這樣一聲不響地看著他跪了約莫半分鐘，然後聽到他緩緩吐出五個字：“久違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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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他又看向淩霄：“吾徒。”
淩霄點了點頭，然後向長雲簡要敘述了他們從第二層一路闖到頂層的經歷。
“大致情況我已明白了。”長雲聽完後說道，又看向謝川柏：“閣下手中所持之物是混元符？”
“正是。”謝川柏答了一句，然後一直攥在手中的混元符展開來給長雲看。
長雲微皺著眉，作沈思狀，沈默片刻之後眉宇緩緩舒展開來。
“勞煩閣下過來這邊，有件事我須交代給你。”他說完之後便轉身向前走了一段。
謝川柏立刻跟了上去，跟長雲在前面低聲交談起來。
你來我回一番簡短的對話之後，長雲擡起手施了個道訣點上了謝川柏的眉心，金光閃了一剎便熄滅了。
施法完畢後，長雲向著等在橋頭處的四人招了招手：“請隨我來，我帶諸位走出這黃泉道幻境。”
長雲領著五人沿著九曲十八彎的小徑一路暢通無阻地向前走去，路途中又與淩霄交談一番。
“師尊，這麽說來，我們方才在吊橋上看到的蒼魑，只是由其本體造出來的一個幻象？”淩霄面色凝重地問道，“蒼魑的封印還有多長時限？”
“沒有時間了。”長雲答道，“也許等我們到達月暝閣大堂的時候，蒼魑便會掙脫伏魔鎖，從囚室中逃脫。”
淩霄一怔：“那不是……”
“憑我現在的實力，正面對上蒼魑，勝算微乎其微。”
淩霄回頭看了看一路與他同生共死的四個人：“師尊，如若加上我們五人的力量……”
長雲搖頭：“仍舊敵不過破開了封印的蒼魑。”
淩霄面露憂色：“那當如何是好？”
長雲卻是淡淡一笑：“為師只說，我們無法與之正面抗衡。”
“師尊的意思是……”
長雲笑得別有深意：“天機不可洩露。”
謝川柏在後面聽得頗有感觸。
神棍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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