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縱劍

關燈
日月如梭,三天很快就過去,淮都終於迎來了五年中最為盛大的日子。

中央廣場上搭起了擂臺,四面的臺階鋪上紅毯,四個皮鼓分立四角,臺下面裏三層外三層全是人,廣場北前來觀戰的男女老少擠得水洩不通。

城樓上立著淮都城主、少城主、城主的一眾護衛軍以及劍聖的十二位隨行軍,東側一根雕龍的柱子後面還斜倚著一個人,抱著劍松松垮垮地站著,耷拉著眼皮,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好麻煩啊。”

看看下面歡忭鼓舞的人群,再聽聽劍聖說出的這四個字,城主突然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人民。

東風吹,戰鼓擂,在暮春的艷陽下,淮都五年一度的劍試天下比武大會在鼎沸的人聲之中拉開了帷幕。

“小鬼,我跟你說,”謝川柏用手肘輕輕捅了捅一旁的寒聲,小聲說道,“待會兒要是你被人家劍聖打撲街了,輸掉了那個你打贏他他就跟我們進塔的賭約,一會兒人家跟你說,沒關系,雖然你沒有打贏我,但封魔塔我照進,你千萬別很中二地回人家一句‘願賭服輸’啊。”

寒聲幹笑一聲:“我又不傻。”

“你這樣說哥就放心了。”謝川柏滿意地點點頭,“作為未來無何大陸上最強拐人團夥的中流砥柱,臉皮一定要夠厚。”

“川柏,你怎麽盡教寒聲這些邪門歪道?”陶然不滿道。

“我這是在給他正三觀。”謝川柏不以為然。

擂臺上又飛下來一個人,留在上面的那個正在耀武揚威,高喊著“還有誰敢上來與我一戰”。

寒聲拂了拂擋在眼前的鬢發,低低地說了一句:“我上去了。”

“去吧去吧。”

“寒聲,小心些。”

“別輕敵了。”

寒聲沖三人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們放心吧。”

於是,一人一劍,縱身一躍,穩穩落地,威風八面,神采飛揚,整個擂臺仿佛都是為他一人而設。

龍淵劍一出,寒光徹雲際。

寒聲上臺之後不久,就有不少觀戰者註意到最靠近擂臺的那一圈站著三個外貌出眾的男人,其一雖不得見其面容,但氣質出眾,有如高嶺之花、遠山寒雪;其二神采奕奕,豐神俊朗,笑容雖帶幾分痞氣,卻自有一番風流態度;其三眉清目秀,溫文爾雅,讓人看一眼便不由生出親近之感。

這三個人跟三根木樁子似的,站在原地半步也沒有挪開過,觀戰時不發一語,無論見到如何精彩的打鬥場面,他們的面上都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旁人又怎麽會知道,他們其實本就無心觀戰,只是在翹首等待一人的上場。

“又贏了!馬尾兄弟又打下去一個!”

“馬尾兄弟這是要直挑劍聖的節奏啊!”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看到又一個人敗在寒聲劍下,人群像是炸開了鍋一般。

原本幾乎所有的觀戰者都覺得秋池第二次衛冕劍聖是毫無懸念的事情,誰想今年竟殺出一匹黑馬,銳不可當,傲睨自若,簡直覆制了六年前那一場劍試天下大會上秋池力壓群雄,一路贏到底,最後把上一任劍聖也給挑下去的壯舉,讓臺下的人實在淡定不能。

在群情激昂之中,一個圍觀群眾用肘子輕輕捅了捅謝川柏,低聲問道:“哎,你看臺上那位馬尾兄弟有沒有可能當上新一屆劍聖?”

“他?”謝川柏哂笑一聲,“沒可能。”

圍觀群眾向謝川柏投去“大兄弟你真沒眼光”的鄙夷眼神,不以為然道:“大家都覺得他有戲。”

謝川柏倒也不惱,只是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你們這個淮都劍聖,有沒有種族限制?”

“兄弟你這不廢話嘛。”圍觀群眾嗤笑道,“當然是只有人族才能當我們人族自己的劍聖啊。”

“噢。”謝川柏應了一聲,然後無聲地說了句“那就是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靈族的尖耳是可以隱藏起來的。

當時他看到寒聲捏了捏自己的耳朵,接著那一對尖耳就變成了如同人族耳朵一般的形狀。見謝川柏露出了訝異的神色,寒聲立即就投過去一個“你到底是不是靈族”的眼神,看得謝川柏有些心虛。

“敗在我龍淵劍下,閣下也算不得丟人了。”

此時此刻,寒聲正俯視著跌落臺下的對手,神色倨傲。

“還有人要上來嗎?”他逆光站著,眉鋒上挑,半瞇著眼睛看向人群。

下面拿劍的人紛紛如臨大敵,直往後退。

寒聲冷笑一聲:“沒有了?”

看臺下的反應,果然是沒有了。

“那麽——”

寒聲轉過身,劍指城樓:“下來吧,劍聖秋池!”

話音剛落,城樓上那根雕龍柱子後面的黑影就輕微地晃動了一下,接著下面的所有人就看到一人身背長劍踩著臺階緩步走下城樓,再一眨眼,那人卻已經到了擂臺外圍。

人群立刻為他讓出一條道,他雙臂環抱胸前,不緊不慢地向著擂臺走去,一邊走一邊向兩側的圍觀群眾道謝,語氣真誠,面帶笑容。

“歡迎秋池劍聖重回擂臺!”

“祝秋池劍聖二次衛冕成功!”

只要看著這樣的他,所有的淮都人民的心中都會同時生出一種笑對萬重浪的豪氣以及一種四平八穩的安定感。

私下裏的懶散是真,面對民眾時的真誠與可靠,卻也不假。

城樓之上,淮都城主看著下面的一切,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洪連,秋池是不是很帥氣?”

洪連洋洋得意:“原來父親也這麽覺得。”

寒聲一個人挑了數十個人,現在仍然直挺挺地立在擂臺中央,俯視著正不疾不徐地向他一步步走來的秋池,面上毫無倦色。

冰靈的百年封印解除之後,他的力量急遽上升,加上有龍淵為助,與少年時期不可同日而語。

龍淵是劍聖明巽的意志的載體,他與秋池的對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兩位劍聖的對戰,盡管他們生存的兩個時期之間橫亙了千年。

正因如此,這一場角逐,對於寒聲意義重大。

擂臺下面,陶然向著獨自站在臺上的寒聲用力揮手。寒聲用餘光瞥了一眼謝川柏他們所在的位置,立刻就被那只揮動著的手臂吸引了註意力。

他轉過頭去,對著陶然露出一個淺淡到幾乎不露痕跡的微笑,在臺下其他的人看來,不過是他的面部表情和緩了幾分。

陶然看到寒聲仍舊是一副精力充沛、自信滿滿的樣子,心裏一顆大石頭總算落地。

阿、然。

寒聲沖他做了兩個口型,無聲地喚了他的名字,看得陶然心頭一熱。

謝川柏湊近廣白,嘴唇貼在他的耳邊,視線隨著秋池的身影移動:“看看他那張臉你就知道,在他的觀念裏,世上所有事情全都可以分為兩類。”

“嗯?”

“‘關你屁事’和‘關我屁事’。”

“盡逞口舌之快。”廣白不屑地說道,聲音中卻透著一絲笑意。

“我早跟小鬼說了,盡量打得低調一些,他現在端出這副‘老子天下第二,第一已進棺材’的架勢,明擺著是要把人家劍聖給挑下來。”謝川柏小聲說道。

廣白不以為然:“寒聲有分寸。”

“得了吧,我們就差給他拉個橫幅了。”

“什麽橫幅?”

“打遍大街和小巷,城鄉結合部。”謝川柏一本正經地說道。

陶然伸手戳了戳謝川柏的後背:“川柏,玩笑切莫開得太大。”

“哎,哥這叫忙裏偷閑,苦中作樂。”

“你什麽時候忙過,什麽時候苦過了?”陶然不忿道。

謝川柏看了一眼臺上,立刻便收起了不正經的笑容:“不鬧了。快看,開始了。”

他話音剛落,身側兩人便同時向臺上看去,只見秋池已經就位,與寒聲面對面地站著。

兩人身高相仿,氣質殊異,卻是同樣令人移不開目光。

秋池跟寒聲互相行了個抱拳禮,寒聲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前輩。”

“小兄弟,這個比賽只對本族人開放,外族人不能玩的。”

秋池說這句話的時候面帶微笑,一副很誠懇的樣子。

既然已經洩了底,寒聲幹脆也就實話實說了:“前輩,我不是來跟你爭當劍聖的。”

“你就是單純想跟我打一場?”秋池笑瞇瞇地問道。

“我確實很想跟你打,但也不是單純出於這個目的才上來的。”

“嘖,小兄弟倒是挺有意思。”秋池擡了擡眉梢,笑容依舊,“還有什麽目的?說吧。”

“前輩知不知道封魔塔封印弱化一事?”

秋池一楞:“這我真不知道,我半年沒回家了。”

“那前輩現在知道了,有沒有什麽打算?”寒聲單刀直入。

“即便設法加固封印,也不過是揚湯止沸,將那些邪靈剿滅才是釜底抽薪。”秋池撓了撓下巴,淡淡說道。

“前輩說得是。”

“你想跟我開條件,跟我說如果你贏了我,我就得去破封魔塔?”

“準確地說,是跟我和我的三位同伴一起去破封魔塔。”寒聲答道。

他時刻留意著秋池神色的變化,後者卻始終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面上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平和得像是一潭靜水。

“你別緊張啊。”秋池對於寒聲的內心世界似乎可窺一斑,擡起不握劍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笑著說道,“給自己那麽大壓力幹什麽,我直接把話放這兒了,就算你打不贏我,我也會跟你們進塔去的。”

“……什麽?”寒聲一時間有點反應不過來。這答應得也太過輕易了。

“當劍聖很累的啊小兄弟。”秋池撇了撇嘴,“好不容易休個假……唉,真是。”

寒聲突然覺得這位劍聖其實有點可愛……不,也許不只是有點。

“塔是要進的,架也是要打的。”寒聲也揚起了嘴角。

“好好好,依你就是了。”秋池聳了聳肩,“對了,還沒問小兄弟你的名字?”

“寒聲。”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秋池悠悠然吟了一句,“好意境。那我們開始吧?我的辟天也想會會你的龍淵了。”

寒聲抱拳道:“請前輩賜教。”

“各位!”秋池將長劍舉過頭頂,對著全場高喊了一聲,“我們這就開始了!”

“劍聖常勝!”

“劍聖二次衛冕!”

“馬尾兄弟向前沖!”

除了群眾的捧場聲之外,還有一句亂入的吐槽。

“臥槽這開場方式也是簡單粗暴啊……”

作者有話要說: 看看到底是誰的劍比較粗長(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