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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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試天下大會在三天後舉行,在那之前,謝川柏他們打算先在淮都城的集市上逛逛,為再進封魔塔做些準備。

城東是最繁華的商業區,各類商店鱗次櫛比,分布在各條街道上,從街頭一直延伸到街尾。

防具店與武器店生意最為興隆,顧客魚貫而入,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

喫茶店、古玩店相比之下就顯得安靜許多。一家茶屋在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的街道上偏安一隅,門口擺著一個攀著紫蕓花藤的花架,窗臺上鋪著暖色的碎花布,店主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專心致志地修剪一盆百合盆栽。

人們在大街小巷中四處穿梭,行色卻並不匆匆,路遇熟人時總會停下攀談一番,有時談著談著便會勾肩搭背一同走進一家茶屋,要兩杯熱茶慢慢聊天,在茶涼之前,有的是時間。

大街小巷中充斥著人們的問候聲與談笑聲,整點到時,鐘聲敲響,白鴿從中央廣場上撲棱棱地展翅飛起,盤旋在城市上空,整座城都沐浴在春末夏初的陽光中。

若全天下都是這般景象,你所期許的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便是真的到來了吧,師尊?

陶然置身於淮都的一片繁華之中,心中的信念又更加堅定了一些。

把身上的金銀珠玉之類出售給商店之後,謝川柏身上已經有500多枚金幣和一些零散的銀幣、銅幣,購置幾套裝備和足量的藥品之後應該還有相當的盈餘。

謝川柏為寒聲買了一套輕甲,替陶然添置了幾件新衣,自己買了三兩件供換洗的中衣,最後向每次都用“不用了”三個字來回答他的廣白投去無奈的目光。

“不是黑的就是紅的,你不試試清淡一點的顏色麽?”

廣白看著站在他兩步開外,舉著一件白色繡淺藍色流雲紋袍子的謝川柏,歪了歪腦袋,然後上前兩步,將袍子接到了自己的手中。

“好,就要這件。”

“妥了。”謝川柏打了個響指,爽朗地應道。

從防具店裏出來之後,陶然說想一個人在城中轉轉,謝川柏考慮到讓他自己清靜清靜放松一下心情也是好的,於是便隨他去了。

陶然前腳剛走,寒聲就說了一聲“我跟過去看看”,急匆匆地就要追上去。

謝川柏一把拉住他:“阿然想靜靜,你就別去煩他了。也別問我靜靜是誰。”

“我不放心他。”寒聲固執地說道。

謝川柏嘆了口氣:“行吧,你跟遠點,別讓他發現就行。”

“這個容易。”

寒聲匆匆說了一句之後,便向著陶然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他步履輕盈,無聲無息,對於跟蹤這件事情無師自通。

春深時節,淮都無處不飛花。

此時陶然獨自在城中轉悠著,不知不覺就出了商業區,從城東一直踱步到了城西,車馬喧囂之聲如潮退般漸漸離他遠去,行人也變得越來越稀少。

心有所思,無暇留意身邊環境的變化,回過神來竟發現自己已仿佛置身於塵寰之外。

他不由停下腳步,四下環顧了一周,只看到街道旁邊的花樹和鋪了滿地落英的路面,恍然之間,整條街上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聽到身後有門扉“吱呀”一聲洞開的聲音,再回過身卻看到一家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那裏的店面,門上的桃木牌匾上寫的赫然是“百草堂”三個字。

看到這三個字的時候,陶然一直低落著的情緒霎時間變得高漲起來,有氣無力地拖拽著的雙腳也一下子被註入了力氣,加快了步伐向著店中走去。

而一路尾隨著他的寒聲看見他走進了一扇門裏,剛想跟上去的時候,竟眼睜睜看著那扇門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進百草堂之後,呈現在陶然眼前的是清一色黑檀木的藥櫃與桌椅,正對著店門的一面墻上掛著一幅對聯:秋楓昨夜紅,遺者獨活;春草明年綠,離人當歸。對聯的後面是一扇繪墨荷的屏風。

櫃臺後面站著個看起來比陶然小三四歲的少女,明眸皓齒,面帶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兩顆紅豆耳墜為她更添幾分溫婉。

“歡迎光臨百草堂,請問有什麽需要嗎?”

“我先自己瞧瞧,不勞煩姑娘。”陶然向少女報以同樣和善的微笑。

少女似乎是註意到了陶然背著的那一面七星幡,目光在幡頂那朵蓮花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才向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待陶然移步他處之後,又低下頭繼續翻看她手中的賬簿。

陶然繞著櫃臺慢慢踱步,視線掃過藥櫃抽屜上面標註著的藥名,越看越是失望,將所有抽屜上面的字都掃過一遍之後,發現這家藥鋪裏頭出售的都是尋常藥草,沒有一樣是他不曾見過的。

這家百草堂坐落在這一條寧謐得仿佛獨立於塵寰之外的街道上,又出現得蹊蹺,此時除了他之外也沒有人光顧,這些跡象都讓他覺得,這家藥鋪裏面陳列總不該都是這樣普通的藥草。

他走回少女所在的位置,懷抱著一絲期待問道:“姑娘,除了藥櫃上標出的那些藥材之外,貴店是否還出售其他藥材?”

“其他藥材我們家不賣。”少女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不是沒有其他藥材,而是不賣其他藥材。

陶然勾起嘴角:“那麽,用東西來換可以嗎?”

一瞬的訝異之後,少女臉上又恢覆了笑容,嘴角的弧度比剛才還要更深幾分:“有緣人,這邊請。”

陶然跟著少女繞到了正門所對的那一扇屏風後面,看到了一個小型的雕花水曲柳木藥櫃,視線剛掃過最上面一列,臉上就掛上了欣喜的神色。

那些抽屜上面標著的,不是他從未聽聞過的,就是他雖然聽聞過,但從未見過的稀有藥材。

“這些藥材需要用什麽東西來換?”陶然問道。

“您需要哪一種藥材?”

陶然想了想,然後答道:“麻煩姑娘把兌換每一種藥材需要的東西都告知我吧。”

少女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清單遞給陶然:“您需要的兌換信息都列在這張單子上面了,請過目吧。”

陶然將兌換清單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末了輕輕嘆了口氣:“可惜我與這些藥材中的大部分都無緣了。”

少女安撫道:“您可以將您現在持有的藥材告訴我,我會為您提供最可能讓您滿意的兌換組合的選擇。”

陶然把自己身上帶著的所有藥材的名字都跟少女說了一遍,少女思忖片刻後說道:“綠萼梅、接骨木、婆羅子這三件可以換一半數量的盤龍草、醍醐香和養心草,我可以用這些數量的這三種藥材為您制成四個三清四禦囊。”

“請問姑娘,三清四禦囊有何功效?”

“客人可知道淮都邊境處的封魔塔?”

“嗯,知道。”陶然答道。

少女一笑:“這三清四禦囊可以抵擋封魔塔三層以上的幻境中的魔氣,使人不受魔族幻術的迷惑。同時,三清四禦囊能強化佩戴者體內的光明元素之力,使之能夠直接殺死邪靈,而不只是將其封印。”

陶然驚訝道:“僅僅是綠萼梅、接骨木、婆羅子這三種藥材,就可以換取四個具有這般神奇功效的香囊?”

“若是別人,不能。”少女答道,“若是您,便可以。”

“為何?”陶然脫口而出。

“因緣。”少女意味深長地吐出兩個字。

陶然默然。

“您身上還有其他物品嗎?”少女問道,“不是藥材也可。若您需要,我可以為您兌換道符。”

陶然眼睛一亮:“什麽道符?”

他這次真是碰上了奇人,本業副業都被摸清楚了。

“三相道符,包括辟火符、辟雷符以及辟水符,可以用來抵擋具有相應元素之力的敵人的攻擊,效果顯著。”

陶然想了想,從布囊中取出一片修蛇的鱗片放在自己的手掌中掂量了幾下,然後把手伸到了少女的面前:“姑娘看這件東西是否足以兌換三相道符?”

“蛇鱗?”少女微微皺起眉。

“姑娘知道修蛇嗎?”

少女想了想,問道:“吞象之修蛇?”

“正是。”

“那這蛇鱗便是稀有物品了。”

“不錯。”

“可以,就用它兌換三相道符吧。”少女從陶然的手中拿過鱗片,轉身去開藥櫃上的抽屜,“稍等片刻,待我取出藥材為您制作三清四禦囊,再入內去取道符。”

“麻煩姑娘了。”

陶然客套了一句,然後繞過屏風走回大堂,在櫃臺對面的一張黑檀木椅上坐了下來,撲鼻而來的藥香讓他的心情都明快了幾分。

片刻後。

接過少女遞來的香囊和道符,並將三樣兌換用的藥材和一片蛇鱗交到少女手中之後,陶然又問了一句:“姑娘對於那封魔塔兩層之上的幻境,可有其他的了解?”

“師……道尊曰,天機不可洩露。”

陶然眉頭微蹙:“冒昧問一句,姑娘師從何人?”

他這句話一問出來,少女的面色立刻白了三分:“元始天尊、太上老君、靈寶天尊……皆為吾師。”

“既然姑娘不便說,那我便也不再追問了。”似乎是為了紓解少女心頭的緊張,陶然的面上重新掛上了淡淡的笑容,對著少女頷了頷首,“祝生意興隆,萬事順遂,陶然告辭。”

少女看著陶然走出店門,立刻便松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淮都城的另一邊。

“小鬼的心也真是大,看不出來阿然心情不好的原因不僅僅是長雲的事情麽?”謝川柏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回過身很自然地拉住了廣白的手,“走,咱們逛街去。”

“嗯。”廣白溫聲應道。

兩人攜手同行,仿佛已經是極為自然的一件事情了。

“需要什麽東西跟我說啊。”

“不需要什麽。”

“想去哪裏逛逛?”

“你定就好。”

謝川柏心道,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啊……

廣白說隨他,謝川柏就按著自己的計劃四處轉了起來,不知不覺,兩人便走出了商業區,看到了一座種滿桃樹的小山。

“上去走走?”謝川柏問道。

“嗯。”廣白應道。

謝川柏展顏一笑:“春光易老,所以賞花要趁早。”

他太明白失去珍視之人的心情,雖然不知道該怎樣安慰廣白,但至少廣白沒有拒絕他的陪伴,這就是好的。

山間有一條落英繽紛的小徑,越是踏著石階向上走,桃花開得就越是繁盛。

廣白順手替謝川柏拂去落在他肩頭的一瓣桃花,依舊一言不發。

謝川柏嘴角一翹:“我一直覺得,你還挺會照顧人的。”

在漫山遍野的桃花的襯托下,謝川柏原本淺淡的唇色竟顯出幾分殷紅來,看得廣白心頭一跳。

他淡淡道:“剛剛那是跟玄琰學的。”

謝川柏在廣白的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就是,你別難過了啊,這不還有玄琰嘛。”

廣白道:“等他知道長雲已經過世,說不定就也沒了。”

謝川柏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盼點兒好的?”

“我向來不會說好聽話。”廣白道,“長雲身上的好,我一點也沒學到。”

謝川柏嘆道:“我知道,長雲以前是你最親的人,他走了你心裏肯定難過。”

廣白沈默片刻,然後說道:“我會一直記著他。”

“對嘛,他會永遠留在你的記憶裏。”謝川柏柔聲道,“往後的日子,我會陪你。”

廣白一怔:“你陪我?”

“我當然會陪著你,神棍跟小鬼也會陪你。”謝川柏笑道,“我早就把你當朋友看了。”

廣白被他一句“朋友”堵得胸悶。

“我無需人陪。”廣白皺眉道,“跟你們,只不過是湊巧同行罷了。”

謝川柏不以為意:“湊巧不就是緣分麽?”

廣白不說話,只是冷哼了一聲,眉目又恢覆了巋然不動的冷峻。

謝川柏嘆了口氣,只當他是不肯領情,便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帶著他繼續往山上走去。

半山腰上有一間小竹屋,裊裊炊煙從屋頂上升起,悠悠飄向一碧如洗的晴空。

門前立著一面青旗,上書“喜迎塵中客”五個古樸端方的正楷。

窗上竹簾卷起,窗下面的書案上擺著幾樣古色古香的小玩意兒,邊上坐著個面容婉麗的少女,烏發用一根紅綢束起在腦後,俏臉含笑,柳眉彎起。

“兩位看看,可有歡喜的東西?”少女說道。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謝川柏跟廣白說了一句,然後走到竹屋前,把頭探進了窗子裏面,將書案上陳列著的物件一一看了過去,最後相中了一個掛飾。

那掛飾的最上端是一個正紅色的中國結,主體部分是一個銅質的長命鎖,下面墜著兩顆石榴石和一顆綠瑪瑙,末端垂落著一束墨綠色的大流蘇。

“姑娘,給我這個吧。”

少女將掛飾遞到他的手中,還沒等他開口問價錢,她就微微笑著說道:“贈予有緣人。”

謝川柏也不再推拒少女的好意:“那就多謝姑娘了。”

他拿著那串掛墜走到廣白跟前,將它遞到了廣白手中。

“送你的,收好了。”

“這是什麽?”廣白不解道,“送我這個做什麽?”

“我看它挺襯你的,就送你了唄。”謝川柏笑瞇瞇地說道,“就當是謝謝你這一路來好幾次給我們擋刀子。你是我見過的最英勇的劍靈了,真的。”

“你一共見過幾個劍靈?”廣白很不給面子地揭穿道。

“較什麽真嘛你這個人。”謝川柏無奈地嘆了口氣,“這麽跟你說吧。我覺得它挺好看,你也好看,好東西當然要送美人。”

廣白看了他幾秒,終於收下了掛墜,將它別在了自己的腰際,目光停留在山路旁的一棵樹上,低聲道:“謝謝。”

謝川柏替廣白將垂落眼前的發絲拂到了他的耳後去:“不客氣。”

廣白有些愕然地看向他,似乎是被他剛才那一個細小的動作燙了心,臉上竟有些發熱。

謝川柏只道廣白是謝他費盡心思安慰他,而廣白心裏想的卻是,謝謝謝川柏讓他在漫長而孤寂的時光裏,能有一個念想。

如此這般,當真是落花有意,而流水無情。

但山中美景容不得人惆悵,兩人並肩立於半山腰,俯瞰人間。

春花遍野,春山如笑。

春光易老,相逢恰好。

作者有話要說: 我說你呀你,可知流水非無情0v0

下一章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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