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棲靈谷

關燈
神族在東方高地凝自然之力而成風、木、冰、雷四顆靈珠,又以自身鮮血澆灌之。靈珠得神族之血,化而為靈胎,孕育生命。

靈族主城為靈隱山上的綺霞城,傳說,靈隱山下的星降之森深處有一口能夠修覆破損魂魄的聖泉。

——《大陸通史?靈族簡史》

雲山這邊的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謝川柏打開地圖面板,手指從雲山劃到淮都,發現兩者之間的距離相當遠,走陸路不知道得走多久,走山路的話需要翻過落日峽谷。

落日峽谷的位置上有一個閃動的藍色小點,下方標著三個小字:靈月鏡。看來第二件史詩材料就在那裏。

跟廣白和陶然商量之後,三人達成一致意見,先去落日峽谷,再到淮都。

這一天餘下的時間就用來休息,第二天天亮之後再出發。

陶然回屋去收拾自己的行裝,謝川柏坐在山腳下面的一個小涼亭裏面,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株狗尾巴草。劍在身旁,然而劍靈不知道又飄到哪兒溜達去了。

這是一個晴朗的下午,涼亭旁佇立著一棵榆樹,陽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在地面上灑下細碎的光點。

謝川柏放下狗尾巴草,低頭看著這把曾輾轉於多人手中的古劍,腦海中沒來由地浮現出了廣白那雙仿佛覆了一層薄霜的眉眼。

但這個人,分明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麽高冷,反而給他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

春日午後的陽光如一層輕柔的薄紗一般,覆蓋在謝川柏的眼瞼上,讓他生出幾分睡意來。

意識朦朧中,他又想起在雲海天梯的幻境中看到的場景,心中不免惆悵起來。

唉啊。

哪怕那只是一個夢,他也甘願困溺於夢境中啊。

就在這個時候,廣白剛好從別處回來,雙手反剪著,正緩步向謝川柏所在的亭子走來。

他器宇軒昂,風姿瀟麗,一頭長發傾瀉如瀑,黑色面紗遮去大半面孔,眼中神色未明。

廣白步入亭中,見謝川柏看他的眼神十分異樣,心上便立刻起了疑問。

“為什麽這樣看我?”他問道。

謝川柏迷迷糊糊中吐出了一句話:“說實話,你給我的感覺很像一個人。”

“嗯?”廣白饒有興味地問道,“像誰?”

謝川柏一下子清醒過來,眼觀鼻,鼻觀心,嘟噥道:“……玄琰。”

廣白眼露困惑:“你怎麽知道玄琰是什麽樣子?”

“物似主人形嘛。”謝川柏一本正經地胡扯道。

廣白也不理會他的胡說八道,望著涼亭外遼闊的藍天,話鋒一轉:“你在雲海天梯的幻境裏看到了那個人?”

“哎呦祖宗,您能別提那茬了麽?”謝川柏滿臉羞愧,“丟人丟大發了簡直。”

廣白挑了挑眉:“那你猜我在幻境裏看到了什麽?”

見廣白沒再追問下去,謝川柏松了一口氣:“長雲?”

“不是。”

“玄琰?”

“不對。”

“難不成是我?”

“……不是。”廣白在謝川柏的身邊坐下,“我什麽也沒看到。”

謝川柏怒道:“那你說個XX?”

廣白瞪了他一眼,然後說道:“我曾聽長雲說過,諦音鸞鳥所造的幻境,能讓人見到最思念的人。”

他頓了頓,又說道:“我在世間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竟是一點念想也沒有。”

謝川柏楞怔,不知道該說“那你也太涼薄了”還是“那你也太可憐了”。

想了想,他聳了聳肩,打趣了一句:“你又不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一個劍靈要那七情六欲作甚。”

廣白忽然轉頭盯著他,問道:“我問你。思念一個人是什麽滋味?”

謝川柏眨了眨眼睛:“你不會想要嘗試的。”

“那你為什麽一直想著秦揚?玄琰又為什麽一直想著長雲?”

“因為不能不想。”

“你想著秦揚的時候,心裏是什麽感受?”

謝川柏道:“酸甜苦辣,風起雲湧。”

“我不明白。”

“不明白才好啊。”謝川柏嘆了口氣,“你啊,只要想怎麽跟我在一起打怪升級,變得越來越厲害,然後找到長雲,再一起回雲淵萬流城,就可以了。”

他想不通,這傻劍怎麽突然變得絮絮叨叨了起來。再一想,廣白一直以來都這麽沒心沒肺地活著,好像確實也挺無聊的。

“長雲說我必須去經歷才能懂得,玄琰說聒噪閉嘴,你說不明白才好。”廣白冷哼一聲,“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聒噪閉嘴哈哈哈哈哈!”謝川柏發現自己總是莫名被玄琰戳中笑點,“看來你倆感情確實不怎麽好。”

廣白又狠狠地瞪了謝川柏一眼,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川柏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楞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一夜過後,三人來到雲山外的槐江渡口,準備坐船前往落日峽谷。

陶然左手拎著個大包裹,右手握著面七星幡,沖謝川柏跟廣白兩人吃力地擠出一個微笑。

謝川柏伸手去接陶然的行裝:“東西放我這兒吧,細胳膊細腿的,拎著它你還打算走路?”

“我能拿。”陶然訕訕道,“這樣未免太麻煩你,川柏。”

“不麻煩,”謝川柏說著就把東西往空間戒指裏面一收,“不占地兒。”

陶然見自己的包裹憑空消失,半張著嘴,盯著謝川柏說不出話來。

謝川柏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需要什麽東西的時候跟我說一聲就行,我幫你取出來。”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陶然也算是見怪不怪了,也就沒有驚訝太久。

廣白回頭看了一眼謝川柏,後者回以一個疑惑的眼神,他立刻又把頭轉了回去。

【系統:叮!請玩家前往棲靈谷,在靈族主宰[法夏]處領取階段性修行獎勵。】

棲靈谷在雲山跟落日峽谷的中間,剛好順路。

在涼薄的暮色中,一艘小舟載著謝川柏、廣白跟陶然橫渡槐江。

在寬闊的江面上,日月晨昏仿佛轉瞬即逝。謝川柏感覺到時間才過去一會兒,他們就已經到達了槐江的對岸,踏上了一片滿目都是青山綠樹的土地。

這裏臨著槐江,空氣中充滿溫暖的青草氣息和潮水味道。

【系統:玩家已到達棲靈谷。請前往山谷中央的藏書閣面見靈族主宰。】

“川柏,我們現在往哪裏去?”陶然問道。

“往山谷的中間走,我去見見我們族的主宰,她可能有事情要交代給我。”

謝川柏說完之後,遞給廣白一個征求意見的眼神。

“嗯,帶路吧。”廣白答道。

棲靈谷中澗流清澈,一路上都是清脆的蛙鳴與溪唱。謝川柏按著大陸地圖所標示的路線,帶著廣白和陶然一路走到了棲靈谷的中央腹地。

這是一片寬闊平坦的土地,中間位置築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壇,壇中矗立著一棵高聳巍峨的古樹,粗壯的樹藤包裹著棕黑色的樹幹,深綠色的枝條長長地垂落至地面。

藏書閣在古樹枝條的掩映下若隱若現,外墻上爬滿了綠蘿。三人保持著靜默,緩步走了進去。

閣中的雕花窗子將陽光篩成細碎的金箔,在木質的地板上灑下小小的光點。

窗邊站著一個穿著一襲純白色祭祀袍的女子,柔亮的黑發長至腰際,面容姣麗,眉目間洋溢著一股祥和與溫靜。

膚白、耳尖、若隱若現的巨大光翼——這無疑是一位靈族,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強大又柔和的力量,讓人在靠近她時,會感覺到自己處在一種安穩的庇佑中。

“川柏,你來了。”女子開口,柔聲道。

“見過主宰。”謝川柏對著這位名喚法夏的靈族主宰恭恭敬敬地行了個揖禮。

“不必多禮。”法夏溫和一笑,“為獎勵你這些日子以來對無何大陸的貢獻,本座將授予你象征我族勇士精神的風靈意志勳章。”

法夏說著就把一件物品遞到了謝川柏的手中。

“多謝主宰。”

【系統:風靈意志勳章,將佩戴者的各項屬性全部提升一倍,抵消一次致命傷害。】

裝備上勳章之後,謝川柏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被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棲靈谷再往西就是落日峽谷,峽谷中有一個叫做‘落日教’的人族教派,其鎮教之寶‘靈月鏡’就是你需要收集的史詩材料之一。”法夏交代道,“你們可以在這裏隨意翻閱書籍,也可以休息片刻。待養足精神,就請你們前往落日教,取回靈月鏡。”

“我明白了。”謝川柏應了一聲,待法夏款步離開藏書閣之後,便開始四處走走看看。

廣白坐在臨窗的椅子上,望著外面的古木出神。夕暉在他如錦緞般的長發上流淌,發梢浸泡在鎏金色的光芒裏,看起來耀眼而昳麗。

這古木該有上千歲的年紀了,歷經漫長的洪荒歲月,一直存活到現在這個萬物通靈的年代,自始至終都以一成不變的姿態佇立在此地,站成一種矢志不渝的永恒。

廣白僅僅是看著這棵樹,忽然之間就起了這麽多零碎的感慨,想著想著,竟與它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踏上這天地源流的,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鑄造他的人是誰,應當歸往何處。這樹有堅實的根基,可他沒有。

他不禁失笑,自己原不必為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而感到迷惘,可是自從玄琰把他扔向無極海的浪濤中後,他就一直四處漂流,每日每夜都在思考兩個問題——他來自何方、有何處容他。

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回想起那張永遠平和自若的臉,想起長雲跟他說,勿揣測、莫執著,一切自在。

他又轉頭看了看正把一本古書放回書架的謝川柏,看他美好的側臉泡在柔和的光線裏,不知為何,思緒就這麽平靜了下來。

另一邊,謝川柏的目光在閣中四處游離,最終落在了靜坐窗邊的廣白身上。

廣白似乎是意識到了謝川柏正在看他,於是轉過頭對上了謝川柏的視線,眼裏的薄霜罕見地化了開來,似乎還含著那麽一點笑意。

“川柏,你臉紅了。”一旁的陶然輕聲說道。

謝川柏不以為意地笑笑:“是夕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