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心中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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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為誰
五鳳元年，四月，皇太子劉奭行冠禮，時有歸德侯、先匈奴之日逐王先賢禪自請為大漢儲君加冠冕。天子聞之，甚訝，然日逐王先賢禪奏請曰，“先賢禪受漢家大恩，無以為報，大漢儲君，他日一國之主，先賢禪若能得此榮幸，當永世不得忘。”時帝嘆曰，“歸德侯既有此心，朕自該應允，”遂下詔，以日逐王先賢禪為主祭，為大漢儲君，加上冠冕。時太子劉奭於宣室殿內行冠禮，雖是國之重事，卻也例行從簡。時群臣皆立於兩側，待到大漢儲君冠冕戴上完畢，競相山呼“殿下千歲！”時朝政之事畢，太子劉奭從椒房殿之請，於後宮之中，又受眾人朝拜。時有上官太後親臨，主持後宮答謝之禮，後又攜太子於朝堂之上，列席未央大宴。時太後端坐於大漢天子之策，下鳳詔，賜群臣及其夫人以帛，賜列侯嗣子以爵。時人皆詫。長信宮太後，常年幽居深宮，不理朝事。如今竟是於太子冠裏處甚是熱絡，一反常態，定然事出有因。然天子與皇後皆立於太後身側，面上甚是恭敬，竟是看不出絲毫有差，時群臣雖心中有異，卻終究未敢多言，然太後上官氏積威仍重的消息，卻已是於朝野內外，不脛而走。五月，帝詔太後胞弟上官孚興入宮覲見，策論一二，竟是對答如流。聞之甚悅，遂立時下詔，以中書令之職委任之。又下詔重修上官氏舊宅，下詔遣上官孚興入住，以奉祭祀。時人皆嘆，上官一族，竟是又要於大漢崛起。 然帝其後，竟是未曾在於上官氏處有動作。五鳳二年八月，因中書令上官孚興一紙“百姓婚禮，甚是簡樸，非是因本性使然，乃是因不得已而為之。”奏書，將上官氏一脈，又推上前路。時帝思慮良久，終是從上官氏之請，取消禁止百姓婚姻禮宴的政令。時人皆嘆，“上官氏子弟，不愧長於民間，於百姓處，竟這般有心。”十二月，因聞大漢君臣一心，風調雨順，竟是國泰民安更甚當年，時有出走王庭之匈奴呼遬累單於仰慕漢之繁盛，竟率眾來降於漢，帝聞之，甚喜。特遣歸德侯，昔匈奴日逐王先賢禪率眾前往迎接，又於宣室殿內大擺筵席，下詔封之為列侯。時大漢內外聞之，皆嘆匈奴與大漢，如今果真是親如一家。又有好事者言，匈奴昔年諸王，皆雄踞一方，各自為政是不假，可匈奴一連數年顆粒無收，入冬甚困，如今有呼遬累單於先降漢，所謂接二連三，大抵匈奴諸王，恐皆有歸順大漢之意。時流言紛紛，經久未消。直至五鳳四年三月。匈奴單於稱臣，又為表匈奴與漢友好之誠意，特遣弟谷蠡王入侍大漢朝廷，方才是正式落下帷幕。時人皆嘆，“天佑我大漢，於我主劉氏病已有生之年，竟是不費一兵一卒，就創昔年武帝窮盡一生皆未平之
大事業，今有天命之主如是，我大漢，自當是否極泰來，所向無敵。”時天下之人，接二連三皆是上表，頌揚帝之恩德，時朝堂諸人，亦是接二連三上書，頌揚帝之恩典。然天子聞之，卻始終無悲無喜，言曰，“病已出身民間，為帝多年，卻未曾於百姓處，真正盡心。如今天下初定，百姓之求，卻未曾真正得以實行，實乃過錯。”遂下詔，由於邊塞不受侵擾，減少戍卒百分之二十，減民之賦稅，以休生養息。又以糧價雖平，卻時有浮動，又下詔以大司農為首，設常平倉供應軍需，借此平衡糧價，減少漕轉 。時大漢風貌再是煥然一新，國運蒸蒸日上，已是有目共睹。匈奴之處，又以多年交好，帝又下詔，供應糧草，以助友鄰度過冬日苦寒。時匈奴單於聞之，甚是感念漢之恩典，言曰，“大漢國主如是，我匈奴，自該有所表示。”遂於甘露元年正月，匈奴呼韓邪單於又派遣其子右賢王銖婁渠堂入侍朝廷，言曰，“我匈奴儲君，若可長於大漢國都，自幼受漢之恩典熏陶，定會比於匈奴之處，更可成長為有道明君。”時天下人聞之，皆駭然。一國之儲，竟是入鄰國國都，世所罕見。然右賢王銖婁渠堂於長安處多日，與大漢儲君一道受太傅與少傅訓導，竟是親密無間，不遜於親生兄弟。時人皆不免感嘆，我大漢未來之主，竟是分毫都不遜色於其父，大漢國威，定然會持續弘揚！四月，黃龍出現於新豐，欽天監上奏曰，“龍者，帝王之像也。黃龍既出，天下太平，理所應當！”帝聞之，心甚悅，遂下詔，大赦天下，以酬天恩。冬，匈奴單於又派遣其弟左賢王來朝賀，未央大宴連拜三天，匈奴與漢其樂融融，胡漢一家的美名，立時傳遍天下。時有童謠唱曰，“國有劉病已，天下當安矣！昔有胡漢鬥，今朝有朋來，萬年友誼故，全在一念爾！”。
·········
新年的氣氛方才故去，可冬日卻分毫都未有春日暖陽即將到來的模樣。枝頭的白雪，竟還是分毫都未有融化的架勢。
有道是“瑞雪兆豐年”，可這雪，若果真是遲遲都不化，大抵，也是禍患。
大漢國運這數年來皆是蒸蒸日上，雖說如今諸事皆宜，可若果真是出個幺蛾子，那也是，得不償
失。
“母後現下，莫不是又在憂國憂民！”
調笑聲於耳邊縈繞，終是將王柔君的目光從不遠處的枝丫處拉回，對上愛女愈發是明艷的臉，唇角的笑意也愈發分明，“母後的辰兒，如今是愈發，”
“母後可是忘了，父皇可是給孩兒取了個新名字。”瞧著王柔君登時是變了的臉，館陶長公主的眸中也是頗多無奈，“母後莫不是還，”
“施者，舍也，有道是，有舍才有得，父皇為館陶改名為劉施，也是為了大漢長公主更加名副其實！”
“皇兄！”
早是親昵地上去摟住大漢太子的館陶長公主，方才是扯上兄長的胳膊，立時也是蹙起眉頭，隨即也是不動聲色就松開了手。這番擺明的嫌棄大漢太子自是看的分明，面上頗多幾分無奈，劉奭的眸中也是頗多苦笑，倒是方才行至愛子身側的王柔君已點了點愛女的小鼻子，“皇兄難得來椒房殿一次，館陶竟是要讓王兄都不得安生麽？”
“博望苑內如今花草無數，皇兄如何還能記得還有館陶這個親妹？”
“··館陶，皇兄非是，”
“公主殿下，陛下已是於宣室殿內等候多時了！”
“雲兒姐姐心中永遠都是皇兄排首位！”
撅著嘴似是氣沖沖離去的小人兒眼角的一抹慧黠，卻也是洩露了幾分內心真正所想。
到底是蜜罐子裏泡大的出身最顯貴之女，比起博望苑內那些個刻意對他曲意逢迎的花花草草，館陶，卻是與眾不同。
見著他，整個人身心，都甚是歡欣。
“帝王心中博愛雖好，可女子者，心最是敏感，非是心中所愛，只是虛與委蛇，只消一眼，便是一覽無餘。”瞧著似是微微一怔的愛子，王柔君的眸中也是頗多幾分無奈，“我兒當知，母後昔年未
曾入宮前，克夫的名頭，也是屢屢便隨。”瞧著面色終是大變的愛子，王柔君也是低低一笑，“堪配大漢天子者，如日月之光，尋常人等，承受不了，自然得是死無葬身之地。”
“母後，孩兒非是，”
大漢太子的額頭難得有了汗，頗有幾分驚慌失措的模樣竟是再無尋常的鎮定，
心中真正有所愛，終究會讓一個人心有所亂。
眼神是無論如何都騙不了人的，當初，連他一眼都能看出劉奭看那群貴女中的不一般的眼神，大漢天子，如何是看不分明。
只是，原本只是刻意扶植起來可與後族堪堪相對的母族，竟是隱隱要超越他關內侯王氏這一脈，於自認將一切都掌控在心的大漢天子言，如何是能將心口的氣給咽下。
這數年來，明裏暗裏給那王氏兄弟和一眾族人強加的絆子，就算是她王柔君都心知肚明的很，更遑論是身臨其境的王氏一族中人。
只是，比起她王柔君這後族王氏，陛下那二位母舅，可是拿捏住了陛下對從未謀面的阿娘王翁須的思念之情，這數年來，竟是愈發的荒唐，思及前番阿弟王駿入宮，念叨的那王禁前番竟是又強行以國舅之尊，霸占民宅強納民女的齷齪事，王柔君的眸中也是平添幾分無奈。
長安城富貴如人煙，竟果真是能花了人的眼。
誰能想到當年意氣風發的王國舅，如今，竟也會變成這般下作之輩？
“博望苑處，如今也確是該有個女主人。太子妃的人選，也是時候該定下了。”大漢儲君的面色已是微變，王柔君的笑意也是更大，“帝後同心同德，方才是萬民之福。我兒本是尊貴，陛下與母後的種種，斷然不會在你與太子妃身上重演。只是，我兒也須得銘記，帝王之心，終究該將天下放置於首位，即便正妻乃是心中所愛，於大漢江山，也該排在其後！”
“·······”
···········
“皇後此來，若是為博望苑諸事，大可不必！”
未央宮，宣室殿內，
燭火通明中，大漢天子的面色於燭光掩映中甚是分明，可王柔君卻是分毫未惱，只是泰然於大漢天子身側坐定。
甚有幾分逾矩的模樣委實不是王柔君一貫的行事模樣，可看在大漢天子眼中，心中的怒意卻也委實是多了幾分。可王柔君卻仿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已是桌案的暗格輕巧打開，擺明已是多了年歲，摩挲痕跡已甚是分明的畫卷未曾整整齊齊捆好，依稀能看出幾分倩影的模樣讓王柔君也是輕輕嘆口氣，“陛下本是至情至性之人，這多年來，都於阿姐念念不忘，又為何要強求，愛子做那等違背心意之事？”輕輕將那幅畫卷從暗格中拿出，緩緩打開，巧笑倩兮的人影映入眼簾，王柔君的眸中也是不由得多了幾分懷念，“柔君於阿姐的囑托，日日夜夜都不敢忘，如今一雙兒女既是長成，柔君以為，阿姐地下有知，明了他二人身為皇室嫡子嫡女，有不得推卸的責任也罷，若是為這責任而苦痛一生，阿姐，定然也是不情願。”手指摩挲著已是頗多歲月痕跡的畫卷，王柔君的眼中也是頗多濕潤。
大漢天子沈默不語，可心頭，早已是百轉千回。“··柔君，你這般卑躬屈膝，朕這多年來，還是頭一回見。”
“女子本弱，為母則強。即便非是親生之母，養育多年，也早與親子無異。”將目光從畫卷處挪回到大漢天子面上，王柔君的眸中也全是坦然，“於母而言，天下之大，子女最重。若有想坑害己身子女者，即便是父母至親，都可反目成仇。”灼灼目光全是懇切，自認早已是見慣大風大浪的大漢天子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皇後心意，朕已明了。博望苑太子妃的位置，至關緊要。雖是後宮之事，堪稱國事之重，卻也可行。”
“··陛下聖明，妾身，自不會有異議。”
躬身行了大禮，王柔君也是默默轉身離去。直至身影再是消失不見，劉病已的目光，都未曾收回。
直至耳邊傳來些微動靜，不多時，被胡組顫巍巍扶著於大漢天子跟前就要行大禮的郭征卿映入眼簾，大漢天子，方才是起身上前，將已是病入膏肓的老姆娘扶住。只是，還未曾等他站定，一雙雖是
顫巍巍卻擺明是用盡全身氣力的手已是扒拉開他的胳膊。“天子者，國之主也，如何能沾染一介病婦的晦氣？”
“阿姐？”
“阿妹，扶阿姐坐定，阿姐有話，要與陛下單獨言。”
郭征卿雖是一口氣提不上來，可話裏不容拒絕的架勢卻也一如過往，胡組微微一怔，可到底還是從善如流退下。
燭火通明中，大漢天子的眸中覆雜之意甚是分明，郭征卿卻是低低笑出聲，“天命之女，世所罕見，降臨大漢，為君之妻，輔佐帝王，旗鼓相當。”灼灼目光竟是絲毫病態皆無，劉病已的唇角也是微微抿起，“姆娘莫不是想告知朕，嚴大師駕鶴西游，竟也是騙局？”
“天機不可洩露，然大師為江山計，卻是耗盡己身壽命，舍身成仁，陛下不該有疑。留此遺言，乃為江山長遠計，陛下，銘記於心，感念其恩，就是對逝者，最大的尊重！”顫巍巍從座椅上起身，郭征卿已是重重叩了幾個頭，“天命有常，還望陛下，切莫逆天而行。否則，傷人傷己，終究，得不償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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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鳳元年，四月，皇太子劉奭行冠禮，時有歸德侯、先匈奴之日逐王先賢禪自請為大漢儲君加冠冕。天子聞之，甚訝，然日逐王先賢禪奏請曰，“先賢禪受漢家大恩，無以為報，大漢儲君，他日一國之主，先賢禪若能得此榮幸，當永世不得忘。”時帝嘆曰，“歸德侯既有此心，朕自該應允，”遂下詔，以日逐王先賢禪為主祭，為大漢儲君，加上冠冕。時太子劉奭於宣室殿內行冠禮，雖是國之重事，卻也例行從簡。時群臣皆立於兩側，待到大漢儲君冠冕戴上完畢，競相山呼“殿下千歲！”時朝政之事畢，太子劉奭從椒房殿之請，於後宮之中，又受眾人朝拜。時有上官太後親臨，主持後宮答謝之禮，後又攜太子於朝堂之上，列席未央大宴。時太後端坐於大漢天子之策，下鳳詔，賜群臣及其夫人以帛，賜列侯嗣子以爵。時人皆詫。長信宮太後，常年幽居深宮，不理朝事。如今竟是於太子冠裏處甚是熱絡，一反常態，定然事出有因。然天子與皇後皆立於太後身側，面上甚是恭敬，竟是看不出絲毫有差，時群臣雖心中有異，卻終究未敢多言，然太後上官氏積威仍重的消息，卻已是於朝野內外，不脛而走。五月，帝詔太後胞弟上官孚興入宮覲見，策論一二，竟是對答如流。聞之甚悅，遂立時下詔，以中書令之職委任之。又下詔重修上官氏舊宅，下詔遣上官孚興入住，以奉祭祀。時人皆嘆，上官一族，竟是又要於大漢崛起。 然帝其後，竟是未曾在於上官氏處有動作。五鳳二年八月，因中書令上官孚興一紙“百姓婚禮，甚是簡樸，非是因本性使然，乃是因不得已而為之。”奏書，將上官氏一脈，又推上前路。時帝思慮良久，終是從上官氏之請，取消禁止百姓婚姻禮宴的政令。時人皆嘆，“上官氏子弟，不愧長於民間，於百姓處，竟這般有心。”十二月，因聞大漢君臣一心，風調雨順，竟是國泰民安更甚當年，時有出走王庭之匈奴呼遬累單於仰慕漢之繁盛，竟率眾來降於漢，帝聞之，甚喜。特遣歸德侯，昔匈奴日逐王先賢禪率眾前往迎接，又於宣室殿內大擺筵席，下詔封之為列侯。時大漢內外聞之，皆嘆匈奴與大漢，如今果真是親如一家。又有好事者言，匈奴昔年諸王，皆雄踞一方，各自為政是不假，可匈奴一連數年顆粒無收，入冬甚困，如今有呼遬累單於先降漢，所謂接二連三，大抵匈奴諸王，恐皆有歸順大漢之意。時流言紛紛，經久未消。直至五鳳四年三月。匈奴單於稱臣，又為表匈奴與漢友好之誠意，特遣弟谷蠡王入侍大漢朝廷，方才是正式落下帷幕。時人皆嘆，“天佑我大漢，於我主劉氏病已有生之年，竟是不費一兵一卒，就創昔年武帝窮盡一生皆未平之
大事業，今有天命之主如是，我大漢，自當是否極泰來，所向無敵。”時天下之人，接二連三皆是上表，頌揚帝之恩德，時朝堂諸人，亦是接二連三上書，頌揚帝之恩典。然天子聞之，卻始終無悲無喜，言曰，“病已出身民間，為帝多年，卻未曾於百姓處，真正盡心。如今天下初定，百姓之求，卻未曾真正得以實行，實乃過錯。”遂下詔，由於邊塞不受侵擾，減少戍卒百分之二十，減民之賦稅，以休生養息。又以糧價雖平，卻時有浮動，又下詔以大司農為首，設常平倉供應軍需，借此平衡糧價，減少漕轉 。時大漢風貌再是煥然一新，國運蒸蒸日上，已是有目共睹。匈奴之處，又以多年交好，帝又下詔，供應糧草，以助友鄰度過冬日苦寒。時匈奴單於聞之，甚是感念漢之恩典，言曰，“大漢國主如是，我匈奴，自該有所表示。”遂於甘露元年正月，匈奴呼韓邪單於又派遣其子右賢王銖婁渠堂入侍朝廷，言曰，“我匈奴儲君，若可長於大漢國都，自幼受漢之恩典熏陶，定會比於匈奴之處，更可成長為有道明君。”時天下人聞之，皆駭然。一國之儲，竟是入鄰國國都，世所罕見。然右賢王銖婁渠堂於長安處多日，與大漢儲君一道受太傅與少傅訓導，竟是親密無間，不遜於親生兄弟。時人皆不免感嘆，我大漢未來之主，竟是分毫都不遜色於其父，大漢國威，定然會持續弘揚！四月，黃龍出現於新豐，欽天監上奏曰，“龍者，帝王之像也。黃龍既出，天下太平，理所應當！”帝聞之，心甚悅，遂下詔，大赦天下，以酬天恩。冬，匈奴單於又派遣其弟左賢王來朝賀，未央大宴連拜三天，匈奴與漢其樂融融，胡漢一家的美名，立時傳遍天下。時有童謠唱曰，“國有劉病已，天下當安矣！昔有胡漢鬥，今朝有朋來，萬年友誼故，全在一念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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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氣氛方才故去，可冬日卻分毫都未有春日暖陽即將到來的模樣。枝頭的白雪，竟還是分毫都未有融化的架勢。
有道是“瑞雪兆豐年”，可這雪，若果真是遲遲都不化，大抵，也是禍患。
大漢國運這數年來皆是蒸蒸日上，雖說如今諸事皆宜，可若果真是出個幺蛾子，那也是，得不償
失。
“母後現下，莫不是又在憂國憂民！”
調笑聲於耳邊縈繞，終是將王柔君的目光從不遠處的枝丫處拉回，對上愛女愈發是明艷的臉，唇角的笑意也愈發分明，“母後的辰兒，如今是愈發，”
“母後可是忘了，父皇可是給孩兒取了個新名字。”瞧著王柔君登時是變了的臉，館陶長公主的眸中也是頗多無奈，“母後莫不是還，”
“施者，舍也，有道是，有舍才有得，父皇為館陶改名為劉施，也是為了大漢長公主更加名副其實！”
“皇兄！”
早是親昵地上去摟住大漢太子的館陶長公主，方才是扯上兄長的胳膊，立時也是蹙起眉頭，隨即也是不動聲色就松開了手。這番擺明的嫌棄大漢太子自是看的分明，面上頗多幾分無奈，劉奭的眸中也是頗多苦笑，倒是方才行至愛子身側的王柔君已點了點愛女的小鼻子，“皇兄難得來椒房殿一次，館陶竟是要讓王兄都不得安生麽？”
“博望苑內如今花草無數，皇兄如何還能記得還有館陶這個親妹？”
“··館陶，皇兄非是，”
“公主殿下，陛下已是於宣室殿內等候多時了！”
“雲兒姐姐心中永遠都是皇兄排首位！”
撅著嘴似是氣沖沖離去的小人兒眼角的一抹慧黠，卻也是洩露了幾分內心真正所想。
到底是蜜罐子裏泡大的出身最顯貴之女，比起博望苑內那些個刻意對他曲意逢迎的花花草草，館陶，卻是與眾不同。
見著他，整個人身心，都甚是歡欣。
“帝王心中博愛雖好，可女子者，心最是敏感，非是心中所愛，只是虛與委蛇，只消一眼，便是一覽無餘。”瞧著似是微微一怔的愛子，王柔君的眸中也是頗多幾分無奈，“我兒當知，母後昔年未
曾入宮前，克夫的名頭，也是屢屢便隨。”瞧著面色終是大變的愛子，王柔君也是低低一笑，“堪配大漢天子者，如日月之光，尋常人等，承受不了，自然得是死無葬身之地。”
“母後，孩兒非是，”
大漢太子的額頭難得有了汗，頗有幾分驚慌失措的模樣竟是再無尋常的鎮定，
心中真正有所愛，終究會讓一個人心有所亂。
眼神是無論如何都騙不了人的，當初，連他一眼都能看出劉奭看那群貴女中的不一般的眼神，大漢天子，如何是看不分明。
只是，原本只是刻意扶植起來可與後族堪堪相對的母族，竟是隱隱要超越他關內侯王氏這一脈，於自認將一切都掌控在心的大漢天子言，如何是能將心口的氣給咽下。
這數年來，明裏暗裏給那王氏兄弟和一眾族人強加的絆子，就算是她王柔君都心知肚明的很，更遑論是身臨其境的王氏一族中人。
只是，比起她王柔君這後族王氏，陛下那二位母舅，可是拿捏住了陛下對從未謀面的阿娘王翁須的思念之情，這數年來，竟是愈發的荒唐，思及前番阿弟王駿入宮，念叨的那王禁前番竟是又強行以國舅之尊，霸占民宅強納民女的齷齪事，王柔君的眸中也是平添幾分無奈。
長安城富貴如人煙，竟果真是能花了人的眼。
誰能想到當年意氣風發的王國舅，如今，竟也會變成這般下作之輩？
“博望苑處，如今也確是該有個女主人。太子妃的人選，也是時候該定下了。”大漢儲君的面色已是微變，王柔君的笑意也是更大，“帝後同心同德，方才是萬民之福。我兒本是尊貴，陛下與母後的種種，斷然不會在你與太子妃身上重演。只是，我兒也須得銘記，帝王之心，終究該將天下放置於首位，即便正妻乃是心中所愛，於大漢江山，也該排在其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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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此來，若是為博望苑諸事，大可不必！”
未央宮，宣室殿內，
燭火通明中，大漢天子的面色於燭光掩映中甚是分明，可王柔君卻是分毫未惱，只是泰然於大漢天子身側坐定。
甚有幾分逾矩的模樣委實不是王柔君一貫的行事模樣，可看在大漢天子眼中，心中的怒意卻也委實是多了幾分。可王柔君卻仿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已是桌案的暗格輕巧打開，擺明已是多了年歲，摩挲痕跡已甚是分明的畫卷未曾整整齊齊捆好，依稀能看出幾分倩影的模樣讓王柔君也是輕輕嘆口氣，“陛下本是至情至性之人，這多年來，都於阿姐念念不忘，又為何要強求，愛子做那等違背心意之事？”輕輕將那幅畫卷從暗格中拿出，緩緩打開，巧笑倩兮的人影映入眼簾，王柔君的眸中也是不由得多了幾分懷念，“柔君於阿姐的囑托，日日夜夜都不敢忘，如今一雙兒女既是長成，柔君以為，阿姐地下有知，明了他二人身為皇室嫡子嫡女，有不得推卸的責任也罷，若是為這責任而苦痛一生，阿姐，定然也是不情願。”手指摩挲著已是頗多歲月痕跡的畫卷，王柔君的眼中也是頗多濕潤。
大漢天子沈默不語，可心頭，早已是百轉千回。“··柔君，你這般卑躬屈膝，朕這多年來，還是頭一回見。”
“女子本弱，為母則強。即便非是親生之母，養育多年，也早與親子無異。”將目光從畫卷處挪回到大漢天子面上，王柔君的眸中也全是坦然，“於母而言，天下之大，子女最重。若有想坑害己身子女者，即便是父母至親，都可反目成仇。”灼灼目光全是懇切，自認早已是見慣大風大浪的大漢天子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皇後心意，朕已明了。博望苑太子妃的位置，至關緊要。雖是後宮之事，堪稱國事之重，卻也可行。”
“··陛下聖明，妾身，自不會有異議。”
躬身行了大禮，王柔君也是默默轉身離去。直至身影再是消失不見，劉病已的目光，都未曾收回。
直至耳邊傳來些微動靜，不多時，被胡組顫巍巍扶著於大漢天子跟前就要行大禮的郭征卿映入眼簾，大漢天子，方才是起身上前，將已是病入膏肓的老姆娘扶住。只是，還未曾等他站定，一雙雖是
顫巍巍卻擺明是用盡全身氣力的手已是扒拉開他的胳膊。“天子者，國之主也，如何能沾染一介病婦的晦氣？”
“阿姐？”
“阿妹，扶阿姐坐定，阿姐有話，要與陛下單獨言。”
郭征卿雖是一口氣提不上來，可話裏不容拒絕的架勢卻也一如過往，胡組微微一怔，可到底還是從善如流退下。
燭火通明中，大漢天子的眸中覆雜之意甚是分明，郭征卿卻是低低笑出聲，“天命之女，世所罕見，降臨大漢，為君之妻，輔佐帝王，旗鼓相當。”灼灼目光竟是絲毫病態皆無，劉病已的唇角也是微微抿起，“姆娘莫不是想告知朕，嚴大師駕鶴西游，竟也是騙局？”
“天機不可洩露，然大師為江山計，卻是耗盡己身壽命，舍身成仁，陛下不該有疑。留此遺言，乃為江山長遠計，陛下，銘記於心，感念其恩，就是對逝者，最大的尊重！”顫巍巍從座椅上起身，郭征卿已是重重叩了幾個頭，“天命有常，還望陛下，切莫逆天而行。否則，傷人傷己，終究，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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