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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雖有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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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算計

雪,已是淅淅瀝瀝飄了三日。

本該是春暖花開的大好時節,卻是天色驟變,長安內外,定然已是議論紛紛。卻也是未央宮內,大漢天子之姆娘出殯在即的消息傳開,一切便是煙消雲散。

人人皆道郭氏好福分,一介民婦,卻也能享貴族夫人之尊榮入葬,卻不成想,在陛下微時,郭氏以柔弱之身,護佑曾經卑微的大漢天子,安然長成。

人,無論高貴如公卿,抑或是低賤如平民,大抵都存嫉妒邪惡之心。

捫心自問,雖是如今高貴如她王柔君之大漢皇後,果真,內裏就真的無欲無求麽?

“··子不教雖是父之過,可母之責,卻也無可推卸。”

“阿兄!”

王舜的眸中惱怒之意一覽無餘,王柔君的面上難得多了幾分興味。“柔君雖是先行告退,可阿兄身為臣屬,大漢天子仍在舉哀,也是遁逃,大抵是罪過更大。”

“阿兄若是先行離去,頂多擔個不敬主上的名頭,可若是太子殿下乃是因循著阿兄離去,卻是可博一個識大體的美名兒。如此,阿妹還以為,阿兄此番從靈堂離去,乃是大不敬麽?”

王舜的眸中荒謬之意畢現,王柔君微微一楞,到底也是未在多言轉身就欲走。只是,方才行至椒房殿內,迎上匆匆而至的雲兒一番低語,王柔君略一躊躇,到底還是默默轉身就走。

往掖庭處的一段路,雖是已走了無數次,可自兩年前新任欽天監正使以“天子久居之處,龍氣彌散,該是小心護佑,不該讓人輕易就入內” 的奏言,大漢天子早就下旨,將掖庭一眾人,另遷於別處,未有詔令,尋常人等,不得輕易踏足。如今這宮內,人人都知曉昔日的掖庭,如今的禁地,早已是如今不可踏足的禁地神聖不可侵犯。

只是,所謂神聖不可侵犯之處,終究,也只是對尋常人而言。於天家人,尊貴的大漢儲君言,自然,不會在考量範圍之內。

腳下的步伐多了幾分匆忙,方才行至那熟悉的宮室外,王柔君的腳步,卻已是生生頓住。

一身素服的大漢天子顯然早是發覺他的到來,只是,卻是自始至終,都未曾將目光,分絲毫於她這個名分上的正妻。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雪地之中,同是一身勁裝的少年與少女面上盡是恣意的笑,手中的劍不住揮舞出耀眼的弧度,明明是相隔甚遠,卻也是,一眼就能看出,四目相對中,一切盡在不言中。

小兒女的歡欣雀躍,本以為今生今世都不會再從愛子眼中看出,卻不成想,今日,因著那王氏小女,讓她夫婦二人,心中對最該熟稔的愛子,大抵,也是要有別樣的體會。

“··王禁雖有幾分糊塗,可這王政君,卻不似乃父,倒是頗有幾分巾幗不讓須眉。”

“魏郡李氏,本是大家,政君之母,又為嫡長女,自更是非凡。女本似母,有此母儀天下之姿,自是理所應當。”

王柔君聲音低低,大漢天子的目光,卻還是未曾從那雙似是難得棋逢對手的小兒女面上挪回,目光中的悠遠而深長,似非是看著一雙小兒女,而是通過他們,似是要找尋回,早已是回不去的曾經。

王氏政君,出身顯貴,果敢與堅決,自非是尋常女子所能比擬。

而且,長於王氏這等望族,行事手段,自然也非是尋常。

她的愛子,雖說一人之下,貴為儲君,可終究,骨子裏也是隨了母,柔弱仁善,狠不下心來,王氏政君,能讓她的愛子一眼便是萬年,自此之後便是心心念念不敢忘,自然,更不尋常。

雖一眼看來,是嬌俏小女,可她王柔君卻是覺著,在王政君的身上,既有當初阿姐許平君的影子,或許,當年霍成君的手段,她如今雖不得全然領悟,也是,通曉一二。

這樣的女子,若是為中宮之主,於大漢天子言,確是,無後顧之憂。

王柔君的目光微沈,不發一言卻已是百轉千回的模樣劉病已早是盡收眼底。不遠處,那雙舞劍似是累了的小兒女終是停了下來,執劍並立相視一笑的模樣,委實是,愈發看的人是,心中感念不已。

少年夫妻,情深似海,攜手並進,共看大好河山,曾經,他與平君,最深切的夢想,今生今世都不得實現,若是,能於他二人的親子身上有幾分可能,平君九泉之下有知,或許,也不會再怪他,將

他二人唯一嫡親之子,置於這宮中,水深火熱之處!“··既是我兒歡喜,朕這個做父皇的,自然不該再有異議。”終是將目光挪到王柔君身上,瞧著面上似是意味深長的王柔君,劉病已的眸中也是多了幾分無奈,“人雖有相似,可終究贗品與真品放置於一處,誰優誰劣,盡是一目了然,若非如是,那司馬氏如今臥病,我兒又如何會有閑情逸致,眼巴巴於這掖庭故處,與王政君相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道理,陛下於己身,早已是得到教訓,如今,居然還於博望苑內施這等計策,傷了父子之情,妾身委實是有幾分惋惜。”躬身行了大禮,王柔君的面上終是多了幾分笑意,瞧著沈默不語的大漢天子,王柔君的笑意也是愈發大,“亡羊補牢,猶未晚矣。我兒若是知曉父皇如是,定然會將過往種種,皆是拋之腦後,陛下切莫多慮。”

“··太子妃擇定,事關緊要。王氏一族,也非是尋常人等。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妾身,謹遵陛下旨意!”

微微屈膝行了禮,王柔君的笑意愈發明朗,看在大漢天子眼中,委實是,頗不應景。

雪地之上,腳印甚是分明,擺明是深淺不一的架勢,也洩露幾分離去之人,心中甚是煩亂。

人人都道當今天子行事穩重,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這句,最是合乎時宜。可如今在親生之子與江山穩固之間籌謀,卻也是,難掩忐忑。

旁人不知曉,她王柔君可是心知肚明的很,那司馬氏,雖為良娣,非是真正問鼎太子妃寶座,可楊敞丞相的外孫女,背後站著的,可是老一派勳貴的勢力,雖說如今王氏諸人占據朝堂要職,可若果真是老派勳貴真聯合到一處,就算是王氏外戚再是氣焰高漲,怕也是,不得不考量幾分。

終究,大漢開國數年,外戚呂氏禍國的典故,至今都廣為流傳。

這數年來,陛下不動聲色間將昔年被貶的老臣與諸侯之後盡數提拔,地方之勢,早是不容小覷,王氏雖於長安處勢大,若地方果真不聽使喚,聯合作亂,怕是長安處再勢大,也得掂量掂量。

她王柔君母族早是看的分明這個中道理,如今,至少面上甚是恭順,可嘆陛下那母家,終究還是因著陛下寵愛而榮耀的新貴,個中厲害,非是分明。原本她王柔君還以為,陛下在王氏一族那幾位母舅和公子,乃是做出花天酒地,胡作非為的架勢讓陛下放松警惕,可這多年瞧下來,倒是她王柔君,

高看了那王氏諸人。

本就是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就算是再有高人於背後指點,到底,都是無濟於事!

“母後!”

耳邊突如其來一聲喚,終是讓王柔君的思緒盡數拉回。觸及愛子甚有幾分忐忑,還有他身後那個自始至終都甚是平靜的女子,王柔君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今日這一出以情動人,確是感人肺腑。我兒如今,智勇雙全,太傅與少傅,確是得力!倒是不枉我大漢之主,如是倚重!”

愛子的面色已是微變,王柔君的笑意卻是絲毫未改,“宮中禁地,無詔不得入,雖我兒乃是儲君之尊,卻也該事事小心,方才若非陛下清理一番,怕是現下,也免不了閑言碎語傳出。”愛子的眸色已是微變,可王柔君的笑意卻是分毫未減,“我兒切莫心慌,陛下既已是默許,自然,就會安置妥當。天子者,一國之主也,若是連這區區內宮都能被有心之輩鉆了空子,又如何能安邦治國平天下?”

“孩兒,謹遵母後教誨!”劉奭的面上全是動容,王柔君的笑意也是愈發親切,“博望苑內,如今也確是少個主心骨,那司馬氏,母後瞧著,也委實是上不得臺面。娶妻娶賢,大漢太子妃,若只知曉於內宮處拈酸吃醋,也絕非會是國之大幸。”

“母後?”

“博望苑內,定然還有朝事等待我兒處置,國之大事,永遠得排在所有之前,此番教誨,母後自你幼時便是日日叮嚀,如今,竟是忘了麽?”

“·······”

“皇後娘娘剛柔並濟,果然,非是尋常女子。就算是長信宮太後,於您處想要討得好處,怕也是艱難。”

“宮中之處,尊卑有別,本宮自是日日銘記,太後娘娘為長。”

王柔君的笑意絲毫未改,可眸中的灼灼之意卻比之方才大漢太子在時,多了顯而易見的淩厲。王政君卻已是躬身行了大禮,再擡首,眸中的坦然也是一覽無餘,“皇後娘娘聰慧,政君自是知曉,於

皇後娘娘處想要有所隱瞞,確是絕無可能。於政君言,卻是對博望苑內正妃之位志在必得,可若娘娘以為,於政君言,要的只是那正妃之位,博望苑之主為誰並不緊要,卻也是想錯了!”

“我兒仁善,雖是聰慧,若論首屈一指,若拋開這大漢嫡長子的身份,卻也是絕無可能。政君聰慧絕倫,眼光長遠不遜男兒,本宮倒是想問問,拋開皇家潑天的富貴,政君,究竟心儀我兒何處?”

“於政君言,太子殿下縱有千般不是,只消政君認定,他就是絕無僅有。政君自幼長於王府,於人情冷暖早是看的分明,於人心處,也是早看的剔透。本以為世間除卻娘親,再無人可牽動心弦,可那日,陛下款待匈奴儲君之未央大宴,政君隨母赴宴,偶見太子殿下於萬眾矚目之後,夜深人靜處卻是無人可訴心事的模樣,與政君,倒也是大同小異。”聲音微頓,王政君的眸中也是頗多懷念,唇角的笑意更熏染幾分,竟是襯得一張清秀的臉頗多幾分動人,饒是王柔君料想過多種模樣,現下,也不由得被王政君這般多年未曾真切入目的小女兒嬌態多了幾分恍惚。

心系一人,大抵,都該是這般純粹的模樣。

王政君所言,雖有心思,卻也真切。

久居於高位之上者,最需要的,往往都是真切的溫暖。

她的愛子,若能得一知心人在側,時時安慰,確是,極好。“··我兒之眼光,確是極好。只是,這後宮禁地,政君還是早日離去吧,若是讓人尋了不是,怕是於你與殿下,都無好處。”

“··娘娘慈母之心,許皇後地下有知,定然也會感念。”躬身行了大禮,王政君的眸中真誠之意更甚,瞧著似是無甚反應的王柔君,王政君的笑意終是漸漸消失,“帝王之妻,本該就是心之所系與可並肩而立兼備方才是圓滿,政君相信,大漢之中,除卻王氏政君,再找不出第二人,可配大漢儲君!”

“本宮只願,你莫要如那霍成君一般,於太子處,平添煩擾。”

“所謂庸人方才自擾,再者,娘娘捫心自問,霍氏皇後,若果真在陛下心中有絲毫位置,還會如先前那般瘋狂?自古癡情女子,因愛生恨,方才是難以理喻。霍氏雖有錯,可終究,當初若非是陛下於她心間埋下一顆錯誤的種子,一切,都不會發生!”

“·······”

“昔年市井之中常有傳言,李氏夫人懷妊時,夢有明月入懷,方才是得政君小姐,月者,日之輔也,太子殿下,即是我大漢緩緩升起之旭日,政君小姐,自然,就是那與明日交相輝映的朗月!”

“此事,你也有份。”

對上不請自來的白荷,王柔君的眸中全是了然,微微躬身行了大禮,白荷的眸中也全是坦然,“為人仆者,主上有命,自該全心全力為其達成所願。”

“從前只道你是良善,如今,這宮中歲月,倒也是讓你這千年的狐貍煉成精了!”

“若果真論精怪,小人比之那身懷六甲的戎婕妤,可是差遠了。”王柔君的面色已是微變,白荷卻也是面色愈發恭敬,“一介胡人之女,竟能在後宮多年無喜之後一舉懷上龍裔,小人以為,娘娘,絕不可輕視!”

“漢匈交好,乃是大勢,白荷,此話,日後莫要再多言。”

王柔君面色已是鐵青,白荷的笑容卻是更大,“娘娘教誨,白荷,自當銘記於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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