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醉翁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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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翁之意
“昨日椒房殿家宴，本宮稱病不前，看來，委實也是錯過了一場好戲。”
“太後娘娘雖是錯過，可若非是早有人於娘娘跟前重新演繹一番，今日一大早，娘娘也非會迫不及待登門。”
未央宮，椒房殿內，手中的白子緩緩落定，大漢皇後的面上全是坦然，上官樂低低一笑，面上的興味也甚是分明，“雖非同出一脈，若論族譜，卻也同祖同宗，無論陛下擡舉哪一支王氏，皆與椒房殿密不可分。”
“上官小大人，如今已從霍氏故裏處，歸於長安，太後娘娘若果真有心，倒不若想想，如何讓小大人，為陛下所用？”
王柔君手中棋子已歸於棋盒，灼灼目光中全是了然，“英雄莫論出處，上官小大人非是無能之輩，前番教訓雖大，卻也從中學到太多。再者，太後娘娘從始至終都是站於陛下這一側，有太後娘娘這位阿姐，陛下於上官小大人，自然會是不同。”
“··戴罪之身雖相同，陛下與我上官氏，卻也是截然相反。人人皆是昔年的衛太子乃是無辜受累，而我上官一族，卻是實打實的反叛。”
手中黑子於棋盤上落定，上官樂的眸中全是沈沈，“再者，本宮也只願我上官氏血脈可平安度日即可，榮華富貴，不要也罷。”瞧著顯而易見是不甚茍同的王柔君，上官樂也是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西域大軍不日班師將至，王氏勞苦功高卻也非是功高蓋主，皇後既是心知肚明，於母家太過苛責，也委實是無甚必要。於這後宮女子言，母族勢大確是危機，可若母族絲毫分量都未有，卻也是，不妥！”
“······”
“娘娘，方才太後娘娘，”
“白荷與館陶至於宣室殿也有幾個時辰，陛下國事繁忙，你去將她二人接回，莫要擾了陛下！”
王柔君威嚴一聲，讓雲兒方才是到嘴邊的話又盡數咽了下去。
主子擺明是要支開她，身為心腹婢女，跟隨王柔君多年，若是她連這顯而易見的模樣都看不出，也委實是，太過沒眼色！
空蕩蕩的殿內，很快只剩下王柔君一人，靜的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聞。
重新執起手中的白子於棋盤上落定，眼瞅著方才的局勢似是開始轉圜，王柔君的唇角微微勾起，下一刻，正待手中再執起的白子緩緩落定時，一雙有力的手卻也是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娘娘這招，乃是自尋死路。”
晶亮的眸中笑意盈盈，一張染上風霜將往日的清俊似是都要磨滅的臉上竟是分毫疲憊都未有，代之而起的竟全是浴血而來的榮耀閃閃。
王氏一族的子弟，只消是有點名號的，個個都是出挑。
阿爹信誓旦旦的話又一次在耳邊縈繞，王柔君的眸中也是愈發多幾分覆雜。倒是不請自來的王舜已是緩緩松開親妹的手，泰然於王柔君面前坐定，瞧著下了一半的棋盤，唇角的笑意也愈發分明，“到底長安富庶地，西域之處，果真無論如何都不能比肩。怪道那些無恥小族，做夢都想將我大漢囊入懷中。”對上似是面色大變的親妹，王舜的眸中笑意也是更大，“怎麽，阿妹以為，阿兄乃是在胡言？”
“大軍還有數日方才可抵達，阿兄身為軍中要員，竟是今日就出現於長安，還是擅自入我椒房殿，莫不是果真以為，天下人於我王氏一族，皆是，”
“殘局從來都是令人惋惜，阿妹當知，阿兄最見不得的，就是徒留遺憾。”手中黑子緩緩落定，瞧著似是面色愈發陰郁，甚有幾分無動於衷的親妹，王舜的笑意也是更大，“怎麽，難道是阿兄消息有錯，阿妹如今，竟是不打算將於王氏一族的禁令撤銷了麽？”
“···天家妻族，一切榮耀皆是皇族所給予，凡事，從不該逾越皇族。”
“皇後娘娘教誨，王舜，自會銘記於心。”
“······”
安靜的殿內，不多時，已是只能聽聞平穩的呼吸聲還有棋子落定聲。不遠處，椒房殿密道入口處，早是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大漢儲君終是暗暗松口氣，正待緩緩轉身離去，卻也是因著正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眸而不由得頓住了腳步，“父，父皇？”
“為儲君者，行事光明磊落確是理所應當。可非常時期，運用些上不得臺盤的手段，卻也無可厚非。”
眼瞧著愛子的面色已是變了又變，大漢天子的笑意也是愈發分明，“再不走，你母後就該察覺了。”
“父皇，孩兒心中有一問，還請父皇，如實相告。”
“為儲君者，羽翼未豐滿之際，自該是於母族多加依仗，父皇非有母族實力，我兒卻截然相反，前番，確是父皇狹隘了。”
“······”
·········
“椒房殿與博望苑，還有宣室殿內，現下，似是愈發親厚的緊。”
“帝後和睦，天子與儲君父子相和，乃是國之大幸。衛婕妤這話，今日於本宮處言說也就罷了。若是傳入旁的有心之人耳邊，卻是要引起禍患的。”
安泰殿內，輕輕將衛婕妤面上的茶盞斟滿，華顏的面上全是和顏悅色，可方才還是面上全是堆笑的女子卻已是立時變了臉色，“娘娘，小人非是，”
“你我位分本是相同，又何來尊卑之分，妹妹這話，卻是折煞華顏了！”
“我兒還於殿內等待，還望華婕妤，切莫怪罪小人先行告退！”
忙不疊起身就匆匆而去的女子面上全是張皇，幾番不察竟是接連撞上內侍與宮婢。
一眼就能瞧出做了虧心事的模樣委實是絲毫都談不上“智慧”二字。
不過，這等愚蠢的女子，也往往最是好拿捏，怪道陛下會從後宮之中，挑中她生下皇室子嗣。比起她來，那個從燕地而來的公孫氏，倒是會讓陛下，更多幾分忌憚才是。
想起那位從來都是深居簡出，就算是誕下皇子都未曾有變同為燕地出身的女子，華顏的眼眸也是愈發多幾分深沈。
方才是牽著敬武公主入內的靈兒入目所及，便是主子這般覆雜的情狀。念及方才牽著館陶長公主甚是溫柔和煦，絲毫都無尋常對著旁人疾言厲色的皇後，靈兒的心中也頗有幾分不是滋味。眼角的餘光瞥向似是愈發膽小怯懦的小主子，心中的心疼之意更是分明。
同樣都是金枝玉葉，館陶長公主金尊玉貴，開朗活潑人人皆愛。可若是館陶長公主也如敬武公主一般長於安泰殿，怕是，如今也會和敬武公主，一般無二！
“靈兒姐姐，敬武可否先回房休息？”
惴惴的聲響頗有幾分怯怯，靈兒的面上也頗多不忍，正待開口卻也是被突如其來一聲所打斷，“我女竟是這般不想見母妃？”
“孩兒不敢！”
忙不疊跪地的敬武公主面上全是惴惴，整個身子都在抖。靈兒的面上不忍之色更甚，雖說是明知曉現下輪不上她一介仆從開口，可到底還是沒忍住，“娘娘，公主今日也是累了，還望娘娘，”
“皇姐雖是母妃心尖上的愛女，卻非是父皇的。母妃想要為愛女掙得一個好前程，自然是要嚴加管教。”
“殿下！”
靈兒已是忙不疊行禮，可劉欽卻恍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已是在敬武公主跟前站定，對上顯然是不住躲閃的眼神，劉欽的面上輕蔑之意更甚。“嫡庶有別雖說欽兒從未真正放於心間，可今次，看著二位皇姐截然相反的模樣，倒也是讓欽兒，不由得多了幾分深以為然。”
“殿下若是能將方才那番肺腑，於宣室殿和博望苑處闡述，比之在這安泰殿外於我母女二人處奚落，更來得緊要。”
“母妃怎知，孩兒是從宣室殿中而來？”
劉欽的面上絲毫都未有怒色，反而是平白多了幾分笑意，“只是，西域諸將先行歸來，父皇國
事緊要，兒臣不便打攪，方才先行告退！”華顏的面色已是微變，劉欽的眸中輕蔑之意更甚，“聽聞西域諸處，燕王殿下也曾派兵支援，可惜，全軍覆沒，也是丟盡了我大漢的名聲！”
“殿下！”
靈兒再是忍不住低聲呵斥，雖然明知曉不合規矩，可終究是從燕王府出來的人，她斷然是容不得有人這般汙蔑燕王殿下，就算是被責罰，也認了！
“素聞椒房殿內，上下有別的規矩時時都銘記於心，兒臣以為，雖則椒房殿為中宮所在之處，人人都不得不信服，可同樣都是不得寵，椒房殿人人不敢輕視，安泰殿卻是備受人非議，兒臣以為，母妃也得考慮下，是否與己身德不配位，密切相關！”
話音剛落，劉欽已是拂袖而去，再不去看身後的主仆與母女三人是何反應。
靈兒的身子已是頗有幾分哆嗦，倒是華顏已是輕輕一笑，頗有幾分滲人的笑聲讓面前的一大一小皆是變了臉。
“母，母妃？”
敬武公主惴惴之音甚是分明，心中雖依舊惶恐可到底還是忍不住開了口。眼瞧著已然是半蹲在她跟前的母妃，眸中的惶恐也愈發明朗，看在華顏眼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心疼。只是，片刻之後，這心疼，也全然是被壓下。
方才劉欽的話雖是殘忍，卻也未嘗不是沒有道理可言。
她的敬武公主，本就非是大漢天子心中摯愛之女，若想生存，若不提早知曉這世態炎涼，又如何會能在這險惡的宮中平安生存下去。“敬武以為，方才皇兄所言，只是為與我母女二人難堪麽？”
“娘娘？”
靈兒的面上全是難以置信，可華顏一個嚴厲的眼神掃過，卻也是讓靈兒登時是偃旗息鼓，“你先退下！”
“娘娘？”
“怎麽，莫不是還想讓淮陽王殿下對我安泰殿，再添非議？”
華顏一聲怒喝，終究是讓靈兒忙不疊就行禮退下，臨了，甚有幾分不忍地看了眼館陶長公主，可終究還是不敢再耽擱。
戀戀不舍地瞄了眼似是比兔子跑的還快的婢女，敬武公主的眸中哀傷之意也是畢現，只是，因著被華顏緊緊牽住手，終究還是不敢再造次。“母妃莫要怪罪靈兒，靈兒也只是，”
“主仆有別，敬武有仁心卻是好事，只是，若是將仁心用於沒有必要的奴仆身上，倒不若好好想想，如何將那些想要將你擊垮的居心叵測者，一眼就看穿。”瞧著似是有幾分迷惑的愛女，華顏的笑意也是更大，“敬武以為，方才你那二皇弟，為何要與母妃這般無禮？難道果真只是想要一正我安泰殿的規矩？”
“母妃？”
“醉翁之意不在酒，於你二皇弟言，現下最渴求的，就是從安泰殿內脫身前往封地。只是，大漢祖訓，皇子者，年少時須得生長於宮中，待成年，方才可入封地就封。”面前的愛女似懂非懂，華顏的眸中卻是笑意更大，“可是，若母妃與他委實是劍拔弩張，安泰殿內容不下你二皇弟這一人物，有母妃與燕地籌謀要將他送走，自然，會比他一人獨木難支，來的要容易。”愛女的面上已頗多恍然，華顏的笑意也是更大，牽起愛女的手往殿內走，華顏的面上終是多了幾分真心之笑，可說出來的話，卻是愈發惹人心驚，“你二皇弟確是有幾分盤算，只是，母妃也從來都非是可輕易就被一個小兒拿捏於手中，安泰殿內，他想要出去，可沒那麽容易！”
“·······”
“陛下以為，方才那一出戲，如何？”
“朕以為，西域之行，已是讓王舜大人，洗心革面。”
默默將目光從不遠處消失不見的母女二人處收回，大漢天子的面上全是平靜，對上似是愈發恭順的王舜，劉病已的眼眸也是微垂，“王氏功勳，朕不會忘。國舅的提議，朕也會考慮。只是，如今我大漢於西域處，戰事方才平息，百姓委實是再經不得折騰。”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陛下光明磊落，確是日月可鑒。只是，陛下如此，卻非代表，旁的君主
，也會如陛下一般無二。”大漢天子的面色已是變了，王舜已是躬身行了大禮，“臣以為，陛下此番撤軍於西域處，非是明智之舉。匈奴王庭諸王如今皆是手握重兵，割據一方只待早晚，若西域處有變，那些包藏禍心者，斷然是不會，”
“國舅舟車勞頓，至今都未曾歸於府中，早日歸去，也可安家人之心！”
大漢天子眸中全是不容推拒之意，王舜的面色微變，卻也終究是未曾停留，轉身就走。
天子之心，從來都非是他這等下臣能揣摩，從前如是，現下，自也不會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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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椒房殿家宴，本宮稱病不前，看來，委實也是錯過了一場好戲。”
“太後娘娘雖是錯過，可若非是早有人於娘娘跟前重新演繹一番，今日一大早，娘娘也非會迫不及待登門。”
未央宮，椒房殿內，手中的白子緩緩落定，大漢皇後的面上全是坦然，上官樂低低一笑，面上的興味也甚是分明，“雖非同出一脈，若論族譜，卻也同祖同宗，無論陛下擡舉哪一支王氏，皆與椒房殿密不可分。”
“上官小大人，如今已從霍氏故裏處，歸於長安，太後娘娘若果真有心，倒不若想想，如何讓小大人，為陛下所用？”
王柔君手中棋子已歸於棋盒，灼灼目光中全是了然，“英雄莫論出處，上官小大人非是無能之輩，前番教訓雖大，卻也從中學到太多。再者，太後娘娘從始至終都是站於陛下這一側，有太後娘娘這位阿姐，陛下於上官小大人，自然會是不同。”
“··戴罪之身雖相同，陛下與我上官氏，卻也是截然相反。人人皆是昔年的衛太子乃是無辜受累，而我上官一族，卻是實打實的反叛。”
手中黑子於棋盤上落定，上官樂的眸中全是沈沈，“再者，本宮也只願我上官氏血脈可平安度日即可，榮華富貴，不要也罷。”瞧著顯而易見是不甚茍同的王柔君，上官樂也是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西域大軍不日班師將至，王氏勞苦功高卻也非是功高蓋主，皇後既是心知肚明，於母家太過苛責，也委實是無甚必要。於這後宮女子言，母族勢大確是危機，可若母族絲毫分量都未有，卻也是，不妥！”
“······”
“娘娘，方才太後娘娘，”
“白荷與館陶至於宣室殿也有幾個時辰，陛下國事繁忙，你去將她二人接回，莫要擾了陛下！”
王柔君威嚴一聲，讓雲兒方才是到嘴邊的話又盡數咽了下去。
主子擺明是要支開她，身為心腹婢女，跟隨王柔君多年，若是她連這顯而易見的模樣都看不出，也委實是，太過沒眼色！
空蕩蕩的殿內，很快只剩下王柔君一人，靜的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聞。
重新執起手中的白子於棋盤上落定，眼瞅著方才的局勢似是開始轉圜，王柔君的唇角微微勾起，下一刻，正待手中再執起的白子緩緩落定時，一雙有力的手卻也是緊緊握住她的手腕。“娘娘這招，乃是自尋死路。”
晶亮的眸中笑意盈盈，一張染上風霜將往日的清俊似是都要磨滅的臉上竟是分毫疲憊都未有，代之而起的竟全是浴血而來的榮耀閃閃。
王氏一族的子弟，只消是有點名號的，個個都是出挑。
阿爹信誓旦旦的話又一次在耳邊縈繞，王柔君的眸中也是愈發多幾分覆雜。倒是不請自來的王舜已是緩緩松開親妹的手，泰然於王柔君面前坐定，瞧著下了一半的棋盤，唇角的笑意也愈發分明，“到底長安富庶地，西域之處，果真無論如何都不能比肩。怪道那些無恥小族，做夢都想將我大漢囊入懷中。”對上似是面色大變的親妹，王舜的眸中笑意也是更大，“怎麽，阿妹以為，阿兄乃是在胡言？”
“大軍還有數日方才可抵達，阿兄身為軍中要員，竟是今日就出現於長安，還是擅自入我椒房殿，莫不是果真以為，天下人於我王氏一族，皆是，”
“殘局從來都是令人惋惜，阿妹當知，阿兄最見不得的，就是徒留遺憾。”手中黑子緩緩落定，瞧著似是面色愈發陰郁，甚有幾分無動於衷的親妹，王舜的笑意也是更大，“怎麽，難道是阿兄消息有錯，阿妹如今，竟是不打算將於王氏一族的禁令撤銷了麽？”
“···天家妻族，一切榮耀皆是皇族所給予，凡事，從不該逾越皇族。”
“皇後娘娘教誨，王舜，自會銘記於心。”
“······”
安靜的殿內，不多時，已是只能聽聞平穩的呼吸聲還有棋子落定聲。不遠處，椒房殿密道入口處，早是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大漢儲君終是暗暗松口氣，正待緩緩轉身離去，卻也是因著正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眸而不由得頓住了腳步，“父，父皇？”
“為儲君者，行事光明磊落確是理所應當。可非常時期，運用些上不得臺盤的手段，卻也無可厚非。”
眼瞧著愛子的面色已是變了又變，大漢天子的笑意也是愈發分明，“再不走，你母後就該察覺了。”
“父皇，孩兒心中有一問，還請父皇，如實相告。”
“為儲君者，羽翼未豐滿之際，自該是於母族多加依仗，父皇非有母族實力，我兒卻截然相反，前番，確是父皇狹隘了。”
“······”
·········
“椒房殿與博望苑，還有宣室殿內，現下，似是愈發親厚的緊。”
“帝後和睦，天子與儲君父子相和，乃是國之大幸。衛婕妤這話，今日於本宮處言說也就罷了。若是傳入旁的有心之人耳邊，卻是要引起禍患的。”
安泰殿內，輕輕將衛婕妤面上的茶盞斟滿，華顏的面上全是和顏悅色，可方才還是面上全是堆笑的女子卻已是立時變了臉色，“娘娘，小人非是，”
“你我位分本是相同，又何來尊卑之分，妹妹這話，卻是折煞華顏了！”
“我兒還於殿內等待，還望華婕妤，切莫怪罪小人先行告退！”
忙不疊起身就匆匆而去的女子面上全是張皇，幾番不察竟是接連撞上內侍與宮婢。
一眼就能瞧出做了虧心事的模樣委實是絲毫都談不上“智慧”二字。
不過，這等愚蠢的女子，也往往最是好拿捏，怪道陛下會從後宮之中，挑中她生下皇室子嗣。比起她來，那個從燕地而來的公孫氏，倒是會讓陛下，更多幾分忌憚才是。
想起那位從來都是深居簡出，就算是誕下皇子都未曾有變同為燕地出身的女子，華顏的眼眸也是愈發多幾分深沈。
方才是牽著敬武公主入內的靈兒入目所及，便是主子這般覆雜的情狀。念及方才牽著館陶長公主甚是溫柔和煦，絲毫都無尋常對著旁人疾言厲色的皇後，靈兒的心中也頗有幾分不是滋味。眼角的餘光瞥向似是愈發膽小怯懦的小主子，心中的心疼之意更是分明。
同樣都是金枝玉葉，館陶長公主金尊玉貴，開朗活潑人人皆愛。可若是館陶長公主也如敬武公主一般長於安泰殿，怕是，如今也會和敬武公主，一般無二！
“靈兒姐姐，敬武可否先回房休息？”
惴惴的聲響頗有幾分怯怯，靈兒的面上也頗多不忍，正待開口卻也是被突如其來一聲所打斷，“我女竟是這般不想見母妃？”
“孩兒不敢！”
忙不疊跪地的敬武公主面上全是惴惴，整個身子都在抖。靈兒的面上不忍之色更甚，雖說是明知曉現下輪不上她一介仆從開口，可到底還是沒忍住，“娘娘，公主今日也是累了，還望娘娘，”
“皇姐雖是母妃心尖上的愛女，卻非是父皇的。母妃想要為愛女掙得一個好前程，自然是要嚴加管教。”
“殿下！”
靈兒已是忙不疊行禮，可劉欽卻恍若渾然未覺般，徑自已是在敬武公主跟前站定，對上顯然是不住躲閃的眼神，劉欽的面上輕蔑之意更甚。“嫡庶有別雖說欽兒從未真正放於心間，可今次，看著二位皇姐截然相反的模樣，倒也是讓欽兒，不由得多了幾分深以為然。”
“殿下若是能將方才那番肺腑，於宣室殿和博望苑處闡述，比之在這安泰殿外於我母女二人處奚落，更來得緊要。”
“母妃怎知，孩兒是從宣室殿中而來？”
劉欽的面上絲毫都未有怒色，反而是平白多了幾分笑意，“只是，西域諸將先行歸來，父皇國
事緊要，兒臣不便打攪，方才先行告退！”華顏的面色已是微變，劉欽的眸中輕蔑之意更甚，“聽聞西域諸處，燕王殿下也曾派兵支援，可惜，全軍覆沒，也是丟盡了我大漢的名聲！”
“殿下！”
靈兒再是忍不住低聲呵斥，雖然明知曉不合規矩，可終究是從燕王府出來的人，她斷然是容不得有人這般汙蔑燕王殿下，就算是被責罰，也認了！
“素聞椒房殿內，上下有別的規矩時時都銘記於心，兒臣以為，雖則椒房殿為中宮所在之處，人人都不得不信服，可同樣都是不得寵，椒房殿人人不敢輕視，安泰殿卻是備受人非議，兒臣以為，母妃也得考慮下，是否與己身德不配位，密切相關！”
話音剛落，劉欽已是拂袖而去，再不去看身後的主仆與母女三人是何反應。
靈兒的身子已是頗有幾分哆嗦，倒是華顏已是輕輕一笑，頗有幾分滲人的笑聲讓面前的一大一小皆是變了臉。
“母，母妃？”
敬武公主惴惴之音甚是分明，心中雖依舊惶恐可到底還是忍不住開了口。眼瞧著已然是半蹲在她跟前的母妃，眸中的惶恐也愈發明朗，看在華顏眼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心疼。只是，片刻之後，這心疼，也全然是被壓下。
方才劉欽的話雖是殘忍，卻也未嘗不是沒有道理可言。
她的敬武公主，本就非是大漢天子心中摯愛之女，若想生存，若不提早知曉這世態炎涼，又如何會能在這險惡的宮中平安生存下去。“敬武以為，方才皇兄所言，只是為與我母女二人難堪麽？”
“娘娘？”
靈兒的面上全是難以置信，可華顏一個嚴厲的眼神掃過，卻也是讓靈兒登時是偃旗息鼓，“你先退下！”
“娘娘？”
“怎麽，莫不是還想讓淮陽王殿下對我安泰殿，再添非議？”
華顏一聲怒喝，終究是讓靈兒忙不疊就行禮退下，臨了，甚有幾分不忍地看了眼館陶長公主，可終究還是不敢再耽擱。
戀戀不舍地瞄了眼似是比兔子跑的還快的婢女，敬武公主的眸中哀傷之意也是畢現，只是，因著被華顏緊緊牽住手，終究還是不敢再造次。“母妃莫要怪罪靈兒，靈兒也只是，”
“主仆有別，敬武有仁心卻是好事，只是，若是將仁心用於沒有必要的奴仆身上，倒不若好好想想，如何將那些想要將你擊垮的居心叵測者，一眼就看穿。”瞧著似是有幾分迷惑的愛女，華顏的笑意也是更大，“敬武以為，方才你那二皇弟，為何要與母妃這般無禮？難道果真只是想要一正我安泰殿的規矩？”
“母妃？”
“醉翁之意不在酒，於你二皇弟言，現下最渴求的，就是從安泰殿內脫身前往封地。只是，大漢祖訓，皇子者，年少時須得生長於宮中，待成年，方才可入封地就封。”面前的愛女似懂非懂，華顏的眸中卻是笑意更大，“可是，若母妃與他委實是劍拔弩張，安泰殿內容不下你二皇弟這一人物，有母妃與燕地籌謀要將他送走，自然，會比他一人獨木難支，來的要容易。”愛女的面上已頗多恍然，華顏的笑意也是更大，牽起愛女的手往殿內走，華顏的面上終是多了幾分真心之笑，可說出來的話，卻是愈發惹人心驚，“你二皇弟確是有幾分盤算，只是，母妃也從來都非是可輕易就被一個小兒拿捏於手中，安泰殿內，他想要出去，可沒那麽容易！”
“·······”
“陛下以為，方才那一出戲，如何？”
“朕以為，西域之行，已是讓王舜大人，洗心革面。”
默默將目光從不遠處消失不見的母女二人處收回，大漢天子的面上全是平靜，對上似是愈發恭順的王舜，劉病已的眼眸也是微垂，“王氏功勳，朕不會忘。國舅的提議，朕也會考慮。只是，如今我大漢於西域處，戰事方才平息，百姓委實是再經不得折騰。”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陛下光明磊落，確是日月可鑒。只是，陛下如此，卻非代表，旁的君主
，也會如陛下一般無二。”大漢天子的面色已是變了，王舜已是躬身行了大禮，“臣以為，陛下此番撤軍於西域處，非是明智之舉。匈奴王庭諸王如今皆是手握重兵，割據一方只待早晚，若西域處有變，那些包藏禍心者，斷然是不會，”
“國舅舟車勞頓，至今都未曾歸於府中，早日歸去，也可安家人之心！”
大漢天子眸中全是不容推拒之意，王舜的面色微變，卻也終究是未曾停留，轉身就走。
天子之心，從來都非是他這等下臣能揣摩，從前如是，現下，自也不會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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