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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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如果
夜幕低垂，原本該是黑黢黢的屋內，因著燭光搖曳，也是頗多幾分溫柔與明亮在。
一身素衣斜靠於榻上，半撐著頭的霍氏成君面容安詳，往日的犀利與嚴肅，似是早消散的無影無蹤，代之而起的，竟是孩童面上可見的安詳。
都說掖庭處，乃是這宮中，最卑微低賤亦是人情冷暖最明顯之處，可在他劉病已看來，此處，卻也是這宮中，最適宜，修生養性之所。
“··天子居所，龍氣彌散，妾身居於此處，亦是心中感悟良多。”
幽幽之音於耳邊縈繞，終是將大漢天子一眾思緒全然收回。對上已然是坐直了身子，面上全是坦然的霍成君，大漢天子也是默默於眼前人對面落座。
四目相對，平靜的眸中再無往日的爭鋒相對，一時之間，竟也是讓大漢天子，多了幾分恍惚。
仿若，當初那個懵懂天真的女子，又回來了。
只是，這恍惚也只有一瞬，片刻之後，也是消散的無影無蹤。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霍成君作惡多端，若果真得到寬宥，那些被她害死的無辜之輩，又如何能安歇？
還有，他的平君，那般好的女子，若非是因著眼前的霍氏成君，他們夫婦二人，還有一雙兒女，如今，該是何等幸福。“··此間居所，朕既是肯讓你居於此，就不會反悔。”劉病已的聲音已是重新恢覆冷硬，眸中也多了幾分犀利，面前的人似是微微一怔，大漢天子的面色瞬間也冷了太多。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霍氏成君，終究還是那個，工於心計，千方百計不擇手段只為達成所願的惡毒之人！緩緩起身，大漢天子的面上已恢覆往日的殺伐決斷，“··讓你居於此處，朕已是看在大將軍面上仁至義盡，還望你好自為之，切莫辜負父母期盼！莫要讓，為你最後還在籌謀之人，地下也不得安寧！”
“陛下，妾身只有一問，還請陛下，如實回答！”
身後輕飄飄一聲，讓大漢天子的腳步也是微頓，“該於你應答之語，朕已是全然應對。”身子絲毫都未有調轉的架勢，大漢天子的背影挺得筆直，“霍氏，朕於你，再無話可說！”
“陛下，若時光可以重來，先遇上陛下的那人，是成君，陛下是否，會選擇成君？”
斷斷續續中似在涕泣的聲響，讓劉病已的心頭，也是微微一沈，可腦海中當年慘死於他懷抱中平君的模樣愈發清晰，劉病已的腳步登時也不住加快。
世間事，從未有如果。
飄曳的燭火中，映襯出霍成君一雙幾乎是要爆裂出的眼眸愈發的可怖，緊緊捂住心口，牙齒幾乎都要咬碎的霍成君，眼中的清淚滴滴落下，面前的一切已漸漸模糊，身上的疼痛愈發分明，可她卻仿若絲毫都察覺不出一般，眼眸，已是輕輕閉起。
若有來生，陛下，成君不願，再遇上你。
微弱的燭火，伴著一陣吹進的冷風，已是“啪！”地熄滅。那臥榻之上，方才還是有氣息之人，現下，已是頗多冰冷。
驕傲一世的霍氏嫡女，如今，竟是用當初自己戕害旁人的毒物，將自己，送上黃泉，當真是，惹人唏噓的緊。
善惡到頭終有報，果真是，不是不報，只可是，時候未到。
“阿姐,霍成君她，”
“皇宮重地，天子之家，絕不可讓無良屍首沾染，阿妹，去吧！”
郭征卿輕飄飄一聲，讓胡組的面上登時也頗多幾分難以置信，可念及這霍成君昔年的作惡多端，她到底也是默默帶著已是從暗處而出的暗衛上前，將那叱咤風雲多時，如今卻是即將化為一抔黃土的霍成君，收殮。
皇後娘娘，您若地下有知，眼下，也該瞑目了。
只是，黃泉路上，若遇著這霍成君，小人還是希冀，您能與這個女子，有幾分憐憫在。
畢竟，求而不得因愛生恨者，委實是，可憐。
········
“母妃，母妃，那霍氏，當真，父皇？”
芙蓉殿內，慌慌張張入內的大漢儲君觸及大漢天子一雙嚴厲的眼眸，登時也是忙不疊跪地，“父皇恕罪！”
“太傅和少傅，終究於我兒太過放松！”
“父皇，皇兄很用功的，切莫責怪兄長！”
抱著劉病已的臂膀不住撒嬌的館陶長公主柔柔弱弱一聲，登時也是讓大漢天子的怒火消散了大半。劉奭甚有幾分感激地瞧了眼小妹，可大漢天子冷冷的目光，卻也是片刻之後立即襲來。
小妹如今，愈發的與母後相似，父皇對小妹的喜愛，早是宮中人盡皆知。如今，就連宣室殿的小廝都知曉，若是被天子尋了錯處，只消是於長公主殿下處求個好，讓公主可於陛下耳邊吹吹風，一切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長公主受寵如何，由此，自是可見一斑。
只是，父皇這般鐘愛，他日，小妹想要尋得如意郎君，大抵也是前路甚為波折。
父皇本就挑剔，再加之是唯一摯愛的嫡女，自然是恨不得將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送到她跟前。長公主駙馬，定然也是，壓力頗大。
“朕記得，今日，乃是少傅講《詩》的時日，阿奭，你還楞著作甚？”
大漢天子一聲怒吼，讓大漢太子終是從紛繁的思緒中回神，小妹偷偷瞟眼的模樣甚是分明，劉奭嘆口氣，到底是躬身行了大禮轉身就走。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天子後宮之事，委實是，輪不到他這個晚輩插手！
“遷怒於人者，乃是無腦之輩方才該為。”
“柔君這是在說，是朕之錯。”
“不是麽？”
王柔君面上全是似笑非笑，大漢天子的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難看，被夾在爹娘之間的館陶長公主
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忽而也是蓄滿淚水，下一刻，已是“哇！”地哭出聲。
驚天動地的哭喊甚是明朗，就算是隔著老遠，雲兒都不難想見長公主殿下的眼淚，是如何“波濤洶湧”。
不過，眼瞧著方才還是怒目相對、現下已是一同抱住愛女輕聲低哄的帝妃二人，雲兒心中，也是不由得暗嘆一聲長公主殿下果然是聰慧至極。
苦肉計什麽的，公主殿下小小年紀，竟是運用的這般爐火純青，果真是不愧，大漢最聰慧的嫡女之名！
“館陶小小年紀卻如此會察言觀色，娘娘的教導，當真也是用心了。”
“大人？”
王舜一張含笑的臉上已是做出個“噓！”的動作，雲兒的眉頭微微蹙起，可下一刻，卻也是被從王舜身後而出的白荷而徹底震懾住，“白荷姐姐？”
“雲兒，許久未見了。”
豈止是許久未見，當真是，
等等，那霍成君如今方才驟逝，白荷姐姐便是歸來，莫不是，當真，
“此番，白荷不會再離去。”
似是瞧出雲兒的忐忑，白荷的眼眸也是微垂，“霍氏的情，白荷已是還的透徹，陛下與娘娘於霍氏之心已甚是清明，若白荷再不識好歹，才真是辜負，芙蓉殿苦心！”
“······”
·······
“白荷從非是優柔寡斷之輩，既是做出決斷，就不會後悔。”
芙蓉殿內，眼瞧著不遠處和館陶玩鬧的正開心，似是笑的一眾陰霾都消散的無影無蹤的女子，王柔君的面上也是頗多慨然，對上身側雲兒似是還有幾分疑惑的面，忽而也是話鋒一轉，“本宮記得，皇次子殿下，似是許久不過生辰了。”
“娘娘？”
雲兒的面上頗多疑惑，顯然是被王柔君這番沒頭沒腦的話給楞住。人人都知曉皇次子殿下生辰早是過去多時，娘娘為何今日，忽而提起這般話？
莫不是，想要讓皇次子殿下，再多出些什麽心來？
心中的念頭忽而出現，雲兒到底也是立時壓下。
怎麽可能？如今宮內只消是個有眼色的人都看的出來，博望苑太子才是大漢天子心中真正的重要之子，皇次子殿下，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庶子。他日若是陛下不計較當年張婕妤於皇太子殿下動的手腳，得到一塊好的封地也算是陛下與殿下開恩了，又如何會有希冀，於天家處再多些旁的？
“天家子嗣，只此二人，如今既是太子正位，皇次子，自也該早作打算。”
王柔君聲音淡淡，可內裏乾坤卻也是讓雲兒的額頭有了汗，“娘娘，您莫不是要，”
“娘娘早作打算，確是明智。”
行至王柔君身側的白荷已是躬身行了大禮，仿若是渾然未覺雲兒面上的驚詫般，輕飄飄又是開了口，“公主殿下乏了，雲兒，你送公主回去吧！”
“······”
“這數年行走，白荷倒是讓本宮另眼相看。”
“小人於娘娘和太子殿下，忠誠之心，從未有變。所謂投桃報李之說，更甚從不敢忘。”
白荷目光沈沈，對上王柔君含笑的臉，眸中也多了幾分正色，“淮陰之地雖富，前代繼任淮陰之主，卻個個皆謀有叛。若二殿下可居於此地，日日耳濡目染，小人以為，定能是更多幾分警示。”
“此話，你該說與陛下聽聞。”
“娘娘乃是後宮之主，後宮之子，去處為何，自然該是娘娘說了算。前朝與後宮，緊密相連，若非後宮如是重要，陛下，也斷然不會處心積慮，考驗娘娘這數年。”躬身行了大禮，白荷的面上全是正色，“小人所言，全是肺腑，還望娘娘，切莫責怪！”
“霍成君臨終有言，骨灰不留宮中，願回故裏，與父母葬於一處，本宮知曉她於你甚是為難，可
現下，這等事，除卻你，本宮，也是再尋不出第二人！”握住白荷的手，對上已是微微垂眸的白荷，王柔君的面上也是頗多沈肅，“委屈你了！”
“·······”
·········
“···霍禹一手培養出的人，終究比之朕，更多幾分眼界。”
“陛下此話，似是頗有嫉妒。”
“柔君聽著，朕竟是如此？”
未央宮，宣室殿內，
大漢天子手中棋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似是無動於衷的王柔君，唇角的笑意也甚是分明，“朕以為，今次柔君來宣室殿，乃是為求恩典。既是有求於人，難道不該是低眉垂首？”
“陛下心中既早已有數，妾身，不過是將陛下的心意盡數說出罷了，低眉垂首，委實是，不需要。”
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王柔君的面上全是當仁不讓，“陛下，你輸了！”
“皇後如是厲害，天子懼內之名若傳出，怕也是有損君王之德！”
輕飄飄一聲，卻也是鏗鏘有力，王柔君的眼眸微垂，面上卻是無悲無喜，“廢後喪期未過，慶典，還是延後為妙。”緩緩擡起頭，瞧著似是早料到她會如是說的大漢天子，王柔君的嘴唇輕抿，到底還是說出到嘴邊的話，“只是，所謂慶典，延後乃是理所應當。可皇室血脈綿延，卻也更加緊要。陛下這數年來忙於國政，後宮之中，竟是再未有嬰啼，天下雖皆知陛下勤政愛民，可子嗣不興，終究，也是天家隱患。”緩緩起身行了大禮，王柔君的面上也全是堅決，“妾身如今既掌後宮事，自該為後宮諸人考量，還望陛下，切莫再隨心所欲，一切，以大局為重！”
“朕時常在想，若是平君仍在，如今，是否也會如你一般，與朕說這些，綿延子嗣，以興皇族的話，還是說，她會要求朕，與她永遠只做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侶？”
劉病已目光沈沈，灼灼目光甚是迫人，仿佛是想透過她，看向那個一聲逝去甚久的故人。
人都道天子者，心懷天下，心中即便有所愛，也得永遠排在天下之後。可多年來，於大漢天子身上，她王柔君，卻也是難免多幾分恍惚。
人人皆是稱道的明君，骨子裏，居然也是個真正的癡情種。
這般話，她自是知曉，大漢天子，全然是出於真心而非假意。
阿姐，你若泉下有知，看到陛下如是，大抵，也會無憾吧！
被這樣一個出色的男子真心所愛，就算是逝去多年還是念念不忘，你，確是值得全天下所有的女子都艷羨。“··世間從未有如果，陛下當知。”大漢天子的面色已是微變，王柔君的眸中也是頗多深意，“阿姐從來非是不識大體之人，若她在，柔君以為，也絕非會是陛下想見的那般模樣。未央宮中想求得生存的女子，個個，都不會是天真爛漫。大漢子民，也絕不會想要一個，只想將夫君牢牢系於身邊的皇後！阿姐聰慧絕倫，這等柔君都明了的道理，自然，不會不知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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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原本該是黑黢黢的屋內，因著燭光搖曳，也是頗多幾分溫柔與明亮在。
一身素衣斜靠於榻上，半撐著頭的霍氏成君面容安詳，往日的犀利與嚴肅，似是早消散的無影無蹤，代之而起的，竟是孩童面上可見的安詳。
都說掖庭處，乃是這宮中，最卑微低賤亦是人情冷暖最明顯之處，可在他劉病已看來，此處，卻也是這宮中，最適宜，修生養性之所。
“··天子居所，龍氣彌散，妾身居於此處，亦是心中感悟良多。”
幽幽之音於耳邊縈繞，終是將大漢天子一眾思緒全然收回。對上已然是坐直了身子，面上全是坦然的霍成君，大漢天子也是默默於眼前人對面落座。
四目相對，平靜的眸中再無往日的爭鋒相對，一時之間，竟也是讓大漢天子，多了幾分恍惚。
仿若，當初那個懵懂天真的女子，又回來了。
只是，這恍惚也只有一瞬，片刻之後，也是消散的無影無蹤。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霍成君作惡多端，若果真得到寬宥，那些被她害死的無辜之輩，又如何能安歇？
還有，他的平君，那般好的女子，若非是因著眼前的霍氏成君，他們夫婦二人，還有一雙兒女，如今，該是何等幸福。“··此間居所，朕既是肯讓你居於此，就不會反悔。”劉病已的聲音已是重新恢覆冷硬，眸中也多了幾分犀利，面前的人似是微微一怔，大漢天子的面色瞬間也冷了太多。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霍氏成君，終究還是那個，工於心計，千方百計不擇手段只為達成所願的惡毒之人！緩緩起身，大漢天子的面上已恢覆往日的殺伐決斷，“··讓你居於此處，朕已是看在大將軍面上仁至義盡，還望你好自為之，切莫辜負父母期盼！莫要讓，為你最後還在籌謀之人，地下也不得安寧！”
“陛下，妾身只有一問，還請陛下，如實回答！”
身後輕飄飄一聲，讓大漢天子的腳步也是微頓，“該於你應答之語，朕已是全然應對。”身子絲毫都未有調轉的架勢，大漢天子的背影挺得筆直，“霍氏，朕於你，再無話可說！”
“陛下，若時光可以重來，先遇上陛下的那人，是成君，陛下是否，會選擇成君？”
斷斷續續中似在涕泣的聲響，讓劉病已的心頭，也是微微一沈，可腦海中當年慘死於他懷抱中平君的模樣愈發清晰，劉病已的腳步登時也不住加快。
世間事，從未有如果。
飄曳的燭火中，映襯出霍成君一雙幾乎是要爆裂出的眼眸愈發的可怖，緊緊捂住心口，牙齒幾乎都要咬碎的霍成君，眼中的清淚滴滴落下，面前的一切已漸漸模糊，身上的疼痛愈發分明，可她卻仿若絲毫都察覺不出一般，眼眸，已是輕輕閉起。
若有來生，陛下，成君不願，再遇上你。
微弱的燭火，伴著一陣吹進的冷風，已是“啪！”地熄滅。那臥榻之上，方才還是有氣息之人，現下，已是頗多冰冷。
驕傲一世的霍氏嫡女，如今，竟是用當初自己戕害旁人的毒物，將自己，送上黃泉，當真是，惹人唏噓的緊。
善惡到頭終有報，果真是，不是不報，只可是，時候未到。
“阿姐,霍成君她，”
“皇宮重地，天子之家，絕不可讓無良屍首沾染，阿妹，去吧！”
郭征卿輕飄飄一聲，讓胡組的面上登時也頗多幾分難以置信，可念及這霍成君昔年的作惡多端，她到底也是默默帶著已是從暗處而出的暗衛上前，將那叱咤風雲多時，如今卻是即將化為一抔黃土的霍成君，收殮。
皇後娘娘，您若地下有知，眼下，也該瞑目了。
只是，黃泉路上，若遇著這霍成君，小人還是希冀，您能與這個女子，有幾分憐憫在。
畢竟，求而不得因愛生恨者，委實是，可憐。
········
“母妃，母妃，那霍氏，當真，父皇？”
芙蓉殿內，慌慌張張入內的大漢儲君觸及大漢天子一雙嚴厲的眼眸，登時也是忙不疊跪地，“父皇恕罪！”
“太傅和少傅，終究於我兒太過放松！”
“父皇，皇兄很用功的，切莫責怪兄長！”
抱著劉病已的臂膀不住撒嬌的館陶長公主柔柔弱弱一聲，登時也是讓大漢天子的怒火消散了大半。劉奭甚有幾分感激地瞧了眼小妹，可大漢天子冷冷的目光，卻也是片刻之後立即襲來。
小妹如今，愈發的與母後相似，父皇對小妹的喜愛，早是宮中人盡皆知。如今，就連宣室殿的小廝都知曉，若是被天子尋了錯處，只消是於長公主殿下處求個好，讓公主可於陛下耳邊吹吹風，一切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長公主受寵如何，由此，自是可見一斑。
只是，父皇這般鐘愛，他日，小妹想要尋得如意郎君，大抵也是前路甚為波折。
父皇本就挑剔，再加之是唯一摯愛的嫡女，自然是恨不得將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送到她跟前。長公主駙馬，定然也是，壓力頗大。
“朕記得，今日，乃是少傅講《詩》的時日，阿奭，你還楞著作甚？”
大漢天子一聲怒吼，讓大漢太子終是從紛繁的思緒中回神，小妹偷偷瞟眼的模樣甚是分明，劉奭嘆口氣，到底是躬身行了大禮轉身就走。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天子後宮之事，委實是，輪不到他這個晚輩插手！
“遷怒於人者，乃是無腦之輩方才該為。”
“柔君這是在說，是朕之錯。”
“不是麽？”
王柔君面上全是似笑非笑，大漢天子的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難看，被夾在爹娘之間的館陶長公主
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忽而也是蓄滿淚水，下一刻，已是“哇！”地哭出聲。
驚天動地的哭喊甚是明朗，就算是隔著老遠，雲兒都不難想見長公主殿下的眼淚，是如何“波濤洶湧”。
不過，眼瞧著方才還是怒目相對、現下已是一同抱住愛女輕聲低哄的帝妃二人，雲兒心中，也是不由得暗嘆一聲長公主殿下果然是聰慧至極。
苦肉計什麽的，公主殿下小小年紀，竟是運用的這般爐火純青，果真是不愧，大漢最聰慧的嫡女之名！
“館陶小小年紀卻如此會察言觀色，娘娘的教導，當真也是用心了。”
“大人？”
王舜一張含笑的臉上已是做出個“噓！”的動作，雲兒的眉頭微微蹙起，可下一刻，卻也是被從王舜身後而出的白荷而徹底震懾住，“白荷姐姐？”
“雲兒，許久未見了。”
豈止是許久未見，當真是，
等等，那霍成君如今方才驟逝，白荷姐姐便是歸來，莫不是，當真，
“此番，白荷不會再離去。”
似是瞧出雲兒的忐忑，白荷的眼眸也是微垂，“霍氏的情，白荷已是還的透徹，陛下與娘娘於霍氏之心已甚是清明，若白荷再不識好歹，才真是辜負，芙蓉殿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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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荷從非是優柔寡斷之輩，既是做出決斷，就不會後悔。”
芙蓉殿內，眼瞧著不遠處和館陶玩鬧的正開心，似是笑的一眾陰霾都消散的無影無蹤的女子，王柔君的面上也是頗多慨然，對上身側雲兒似是還有幾分疑惑的面，忽而也是話鋒一轉，“本宮記得，皇次子殿下，似是許久不過生辰了。”
“娘娘？”
雲兒的面上頗多疑惑，顯然是被王柔君這番沒頭沒腦的話給楞住。人人都知曉皇次子殿下生辰早是過去多時，娘娘為何今日，忽而提起這般話？
莫不是，想要讓皇次子殿下，再多出些什麽心來？
心中的念頭忽而出現，雲兒到底也是立時壓下。
怎麽可能？如今宮內只消是個有眼色的人都看的出來，博望苑太子才是大漢天子心中真正的重要之子，皇次子殿下，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庶子。他日若是陛下不計較當年張婕妤於皇太子殿下動的手腳，得到一塊好的封地也算是陛下與殿下開恩了，又如何會有希冀，於天家處再多些旁的？
“天家子嗣，只此二人，如今既是太子正位，皇次子，自也該早作打算。”
王柔君聲音淡淡，可內裏乾坤卻也是讓雲兒的額頭有了汗，“娘娘，您莫不是要，”
“娘娘早作打算，確是明智。”
行至王柔君身側的白荷已是躬身行了大禮，仿若是渾然未覺雲兒面上的驚詫般，輕飄飄又是開了口，“公主殿下乏了，雲兒，你送公主回去吧！”
“······”
“這數年行走，白荷倒是讓本宮另眼相看。”
“小人於娘娘和太子殿下，忠誠之心，從未有變。所謂投桃報李之說，更甚從不敢忘。”
白荷目光沈沈，對上王柔君含笑的臉，眸中也多了幾分正色，“淮陰之地雖富，前代繼任淮陰之主，卻個個皆謀有叛。若二殿下可居於此地，日日耳濡目染，小人以為，定能是更多幾分警示。”
“此話，你該說與陛下聽聞。”
“娘娘乃是後宮之主，後宮之子，去處為何，自然該是娘娘說了算。前朝與後宮，緊密相連，若非後宮如是重要，陛下，也斷然不會處心積慮，考驗娘娘這數年。”躬身行了大禮，白荷的面上全是正色，“小人所言，全是肺腑，還望娘娘，切莫責怪！”
“霍成君臨終有言，骨灰不留宮中，願回故裏，與父母葬於一處，本宮知曉她於你甚是為難，可
現下，這等事，除卻你，本宮，也是再尋不出第二人！”握住白荷的手，對上已是微微垂眸的白荷，王柔君的面上也是頗多沈肅，“委屈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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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禹一手培養出的人，終究比之朕，更多幾分眼界。”
“陛下此話，似是頗有嫉妒。”
“柔君聽著，朕竟是如此？”
未央宮，宣室殿內，
大漢天子手中棋子緩緩落定，瞧著對面似是無動於衷的王柔君，唇角的笑意也甚是分明，“朕以為，今次柔君來宣室殿，乃是為求恩典。既是有求於人，難道不該是低眉垂首？”
“陛下心中既早已有數，妾身，不過是將陛下的心意盡數說出罷了，低眉垂首，委實是，不需要。”
手中白子緩緩落定，王柔君的面上全是當仁不讓，“陛下，你輸了！”
“皇後如是厲害，天子懼內之名若傳出，怕也是有損君王之德！”
輕飄飄一聲，卻也是鏗鏘有力，王柔君的眼眸微垂，面上卻是無悲無喜，“廢後喪期未過，慶典，還是延後為妙。”緩緩擡起頭，瞧著似是早料到她會如是說的大漢天子，王柔君的嘴唇輕抿，到底還是說出到嘴邊的話，“只是，所謂慶典，延後乃是理所應當。可皇室血脈綿延，卻也更加緊要。陛下這數年來忙於國政，後宮之中，竟是再未有嬰啼，天下雖皆知陛下勤政愛民，可子嗣不興，終究，也是天家隱患。”緩緩起身行了大禮，王柔君的面上也全是堅決，“妾身如今既掌後宮事，自該為後宮諸人考量，還望陛下，切莫再隨心所欲，一切，以大局為重！”
“朕時常在想，若是平君仍在，如今，是否也會如你一般，與朕說這些，綿延子嗣，以興皇族的話，還是說，她會要求朕，與她永遠只做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侶？”
劉病已目光沈沈，灼灼目光甚是迫人，仿佛是想透過她，看向那個一聲逝去甚久的故人。
人都道天子者，心懷天下，心中即便有所愛，也得永遠排在天下之後。可多年來，於大漢天子身上，她王柔君，卻也是難免多幾分恍惚。
人人皆是稱道的明君，骨子裏，居然也是個真正的癡情種。
這般話，她自是知曉，大漢天子，全然是出於真心而非假意。
阿姐，你若泉下有知，看到陛下如是，大抵，也會無憾吧！
被這樣一個出色的男子真心所愛，就算是逝去多年還是念念不忘，你，確是值得全天下所有的女子都艷羨。“··世間從未有如果，陛下當知。”大漢天子的面色已是微變，王柔君的眸中也是頗多深意，“阿姐從來非是不識大體之人，若她在，柔君以為，也絕非會是陛下想見的那般模樣。未央宮中想求得生存的女子，個個，都不會是天真爛漫。大漢子民，也絕不會想要一個，只想將夫君牢牢系於身邊的皇後！阿姐聰慧絕倫，這等柔君都明了的道理，自然，不會不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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