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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深入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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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民心

地節四年,八月,已酉日,大漢天子下詔,霍氏反叛,罪不容誅,念及先霍大將軍有功於社稷,罪不及無辜,然大漢皇後,霍氏成君,於霍氏叛亂,亦有不容推脫之責,皇後之位,再不可居!時帝之廢後詔書,一經而出,便是舉國嘩然。有好事者,亦是揣度,天子此舉,雖乃因霍氏反叛,不得已而為之,然博望苑太子,本非霍氏所出,若有此嫡母在側,他日繼承大統,不免尷尬。又有好事者言,先霍大將軍夫人霍顯,雖號稱早已遷居故裏,實則早已秘密服毒自盡,與之一道處決者,還有昔年先皇後之女醫淳於衍。此二人與霍氏皇後,一道謀害先皇後,本已東窗事發,奈何當初大漢天子羽翼未滿,方才是隱忍不發。又有好事者言,霍大將軍夫人本已獲大漢天子特赦,為保全牽涉先皇後之死的親女,方才選擇慨然赴死已保全嫡親血脈。時傳言沸沸揚揚,一時之間,也是甚囂塵上。更有好事者言,椒房之殿空閑,不會長久,太子既立,生母雖逝,養母仍在。自古子未立,且是子以母貴,如今後宮之中,再無皇後,王氏婕妤撫養太子多年,實乃勞苦功高,居於中宮之位,也理所應當。然傳言雖是沸沸揚揚,大漢天子立後詔書,卻遲遲未下,時值九月,帝親臨長安郊外,詢問民疾苦,問及大漢民生因昔年戰事,竟是大不如前,遂立時下詔,降低鹽價,以安百姓之心。時天下人聞之,莫不頌揚帝之恩德。時帝聞得百姓之聲,甚是感嘆,言曰,“聖人言,得民心者得天下,然為人君者,在為君之前,先得為人子。”遂於元康元年春天,又下詔,以先母王氏翁須出生之地杜東原上為初陵,更名杜縣為杜陵。五月,又為父親劉進立皇考廟,增加其寢園奉明園戶口為奉明縣。又以先前霍氏叛亂之中,一眾功臣之後皆是全心全力,遂又下詔,免除漢高祖功臣絳侯周勃等一百三十六家的嫡長子孫的賦役, 讓他們以此來供奉家廟祭祀, 世世不得間斷 。時天下人聞言,皆以為天子仁厚,言曰,“有此高貴之君,乃我大漢之幸也!”

········

未央宮,芙蓉殿內,

時值六月夏日,未央宮內外,早已是多了暑氣。

可因著殿內的冰塊委實放的足,外頭雖是酷熱的很,內裏,卻甚是清涼。

“母妃,辰兒回了!”

快樂如百靈鳥啼的小人兒未曾見人,就已先聞其聲。

於上首就坐的王柔君手中竹簡還未曾等放下,就已是被撲面而來的小身子給穩穩抱了個滿懷,小丫頭甚是調皮又有幾分沾沾自喜的模樣委實是惹人喜愛的緊。將愛女額頭上的汗珠細細擦拭一番,王柔君的面上也全是寵愛,“今日怎這般快就回了?”

“皇兄政務繁忙,小女不敢打攪!”

“撲哧!”一聲笑甚是清晰,一臉忍笑端著蔬果上前的雲兒面上全是忍俊不禁,小小的人兒登時滿臉氣鼓鼓,“雲兒姐姐竟是不信辰兒?”

“若雲兒姐姐果真信了你,這芙蓉殿上下,怕是才真真正正要亂套!”

“太子殿下!”

一眾已是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委實是看著心煩,少年的眉頭微微蹙起,眼角的餘光瞥向似是因著他這般模樣而開懷的小妹,面上也不由得多了幾分莞爾。

兄妹之間雖是無言,卻也是親密自在不言中。

阿姐地下有知,看到一雙兒女如此和睦,定然也該安心了。

“小人等先告退!”

服侍王柔君多年,雲兒自是知曉如今這等光景下,這大漢最尊貴的母子女三人,還能如今日這般在一處,委實是不易。

既是難得的不易時光,自然,不該有人打攪。

“母妃,小女想白荷姐姐了。”

拉扯著王柔君的衣袖不住撒嬌,館陶長公主一貫是楚楚可憐的雙眸中已是有了氤氳霧氣。

從小到大,這丫頭,每次有所求,就會用這一招。

默默將愛女攬的緊了緊,王柔君卻是難得正了神色,“館陶,母妃與你說過,白荷姐姐答應過你

,會於正月,”

“可是館陶想念白荷姐姐!”

用力扯了扯王柔君的衣襟,瞧著面色似是變得有幾分蒼白的王柔君,館陶公主,到底也是多了幾分驚嚇,“母妃,您可莫要嚇,”

“母妃身處後宮,雖不比皇兄前朝事務繁忙,卻也是諸事繁雜。”輕輕將幼妹從王柔君手中接過,對上小丫頭甚是擔憂的臉,劉奭也是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有皇兄在,母妃定會無礙,去找雲兒姐姐玩吧!”

“··是!”

難得乖乖聽話,邁著小短腿離去的小丫頭似是還有幾分不放心,一步三回頭的架勢甚是分明。直到瞧見劉奭已是扶住王柔君坐定,方才是放心離去。

這番小丫頭心事重重的模樣,自是落入了殿內的母子二人眼中。對上愛子已是笑盈盈的模樣,王柔君的面上也是頗多無奈。“我兒若是想笑,就笑出聲。”

“··館陶日漸長成,母妃這等哄騙小兒的伎倆,再過些時日,怕是也不管用了。”

面上全是調侃的大漢太子眸中全是輕松愉悅,王柔君也是暗暗松口氣。看來,朝堂如今種種,倒也未曾讓他的愛子,心生惆悵。

雖是養於她王柔君身側,可劉奭,骨子裏流著的,終究是大漢天子的鐵血。自然不會,輕而易舉就被打倒。

“父皇殺伐決斷之心,如今已是遠勝從前。孩兒雖心內不甚茍同,卻也知曉,殺雞儆猴的道理。”

“阿奭?”

“太傅與少傅常於孩兒言,為人君者,當行仁政,於臣下,該是寬厚仁慈。父皇先前,確是孩兒表率,可這數月來,父皇接連誅殺臣下,孩兒,心中,亦甚是惶恐。”

面上全是煩悶的劉奭眸中全是困惑。王柔君嘆口氣,面上卻已是正了神色,“為人臣者,非只是

為君王所驅。為民謀利,方才該是最終所向。我兒當知,你父皇今次誅殺那群人,個個皆是魚肉百姓者,”瞧著面上似是露出不讚同之色的劉奭,王柔君的眸中也是頗多嚴肅,“自古天子與儲君,無論何時,皆得是一條心。阿奭,你該明了,你父皇無論所做為甚,最終,都是為你日後鋪平道路。帝王之路,從來荊棘遍布,你比之前朝諸位帝王,儲君之路也是太過平順。”手撫上愛子已是多了幾分滄桑的面頰,王柔君的眸中已全是堅定,“太傅與少傅,雖皆是陛下精心所挑選的大儒,可儒生者,卻終究難逃心慈手軟的狹隘,為儲君者,治國之道甚是緊要,可若是空會紙上談兵,到頭來,禍害的除卻是天下,亦是再無其他!”

“······”

“娘娘,太子殿下方才,”

“本宮已有多日不見長兄與阿弟,今日既是得了空,娘家人一敘,也是理所應當。”

王柔君眸色沈沈,雲兒的面上登時也頗有些許摸不著頭腦。只是,這數年來王柔君行事,一日比一日與大漢天子一般無二,她自然,也不會以為,王柔君此番,乃是貿然行之。

只是,自太子登位以來,老侯爺和二位公子為著避嫌,已是於博望苑和芙蓉殿處,皆是避讓。現下娘娘若果真是要逆向而行。大抵王氏一族,也不會,順勢而為吧!

這廂雲兒心思覆雜,步履匆匆,那廂,未央宮,宣室殿內,亦是頗多幾分劍拔弩張的架勢在裏頭。

一身布衣卻難掩周身怒發沖冠之色的蘇通國眸中全是冰寒,對著上首竟全然是若無其事的大漢天子,心頭的怒火也是更甚,“陛下當知,臣所言,字字非虛!”

“朕從未懷疑過通國忠心,只是,阿弟當知,我大漢亦是方經災禍,如今雖非自顧不暇,卻也是步步艱難。朕雖非如高祖皇帝一般賢聖,卻也知曉何為輕重緩急。”緩緩行至蘇通國身側,大漢天子的面上全是深沈,“匈奴與西域,雖皆我大漢不可或缺,可終究親疏有別!”

“陛下當真以為,通國身在邊關,就不知曉,如今的大漢,早已是平穩?”

蘇通國怒極反笑,瞧著面色登時變了的大漢天子,面上的冷意也甚是分明,“陛下寬嚴相濟,大

公無私,人人稱道乃是千古難得一遇的明君,雖有大肆誅殺叛臣在先,可陛下為平民憤,從中央大員到地方官吏,皆是無私,又下詔廢除了首匿連坐法 ,並下令赦免因上書觸犯您之名諱的人,早已讓天下之人,皆心悅誠服。我大漢疆土,早已是前所未有安穩,西域諸國,飽受匈奴欺辱多年,早已渴望有人搭救。昔年張騫老大人通西域,與西域諸國安好,早已深入民心,雖後因諸多繁雜,大漢與西域之間,遠不如匈奴緊密,可現下,匈奴王庭內亂不休,為轉移內部視線竟是要將西域諸國重新拉入火坑,大漢禮儀之邦,又素來與諸鄰交好,此番竟是袖手旁觀,陛下果真是以為,人心一寒,後續彌補,就可重歸於舊麽?”大漢天子面色已是全變了,蘇通國已是雙手抱拳行了大禮,“忠言逆耳,若陛下責怪,無論何等懲罰,蘇氏通國,都心甘情願領受!”

“··蘇氏一族,忠心為國,朕若有責,豈非是天下皆是詬病?”

瞧著似是身子微微一僵的蘇通國,大漢天子的面上也是諸多笑意,“平君地下有知,明了她的通國小弟,如今已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定然也會倍感欣慰。常言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蘇老打人雖說身子依舊硬朗,可通國闊別長安多時,今日歸來,還是於府上,多陪伴老大人一二,方是緊要。”

“········”

“陛下,掖庭之處,傳來消息,那廢後,似是,有異動。”

惴惴不安的何洛聲音裏全是戰戰兢兢,眼角的餘光瞄向面色如水的大漢天子,何洛的心中愈發是忐忑。

誰人都知曉,椒房殿內如今早是後位空懸,至今還尚未有一人可入駐。太子養母王氏雖說早已統管後宮,可只消是未曾真正入主椒房殿,就非是大漢天子,名正言順的正妻。

那廢後如今雖人人都知曉早已是樹倒猢猻散,可陛下對霍氏一族的寬宥仍在,就算是讓她居於掖庭處,也是住在當年陛下卑微之時,久居的處所。內裏含義,只消是個明眼人,都看的分明。再者,長信宮太後,陛下亦是一貫尊崇,上官太後與霍氏廢後,到底是一家人,太後娘娘威望在,想要於霍氏廢後無禮,卻也得掂量掂量。“掖庭令方才傳話來,霍氏,似是想見陛下一面。”

“酉時,朕會過去。”

輕飄飄一聲,讓何洛登時也是如蒙大赦。“是,陛下,小人這就回話!”

腳下的步伐已忙不疊加快,何洛的面上也是難掩喜色,看在大漢天子眼中,當真也是啼笑皆非。

只是,在短暫的失態後,大漢天子,面上也是頗多平靜。

有情之人,終究好過無情無義之輩。他劉病已如是,身邊之人,自然,也不會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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