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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我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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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故人

“老人家,嘴硬心軟,心裏頭跟個明鏡似的,嘴上卻還是得理不饒人,也難怪陛下現今,於這等老臣,只肯捧著卻不肯用。”

盯著已然是消失不見的背影,王舜話裏的遺憾也甚是明朗,王柔君頗有幾分啼笑皆非,思及方才父親的氣沖沖,心頭到底還有幾分不安,“阿兄,那霍氏諸人,柔君以為,”

“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娘娘現今夫子俱在,委實是不該做王氏的主。”王舜輕飄飄一句,將王柔君的思緒登時全部打亂。“阿兄?”

“一日劉氏婦,終生劉氏人,既為後宮女,朝堂不該涉。這般道理,娘娘本是明白的很,如今,為何太子殿下居於博望苑處,就忘得幹幹凈凈?莫不是果真應了那些小人之言,大漢皇後的寶座,娘娘竟也是早就亟不可待?”

“??????”

“阿兄先氣走阿爹,如今又逼退阿姐,雖是用心良苦,可他二人,終究還是要怨恨於兄長。”

“王氏一族,從不缺明白人。只是,有道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若阿兄一言可讓他們幡然醒悟,內裏曲折與否,並不緊要!”

幼弟的面上全是覆雜深沈,王舜的眉頭卻是微微挑起,“怎麽,阿駿以為,為兄與那霍氏嫡子,竟是一般無二的迂腐?”

“兄長一貫俠義,自然與那優柔寡斷的霍氏嫡子,非是一路人。”

王駿的面上全是笑意,方才的陰霾仿若是立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少年清亮的眼中全是信賴,委實是看的人,心中有愧。“娘娘深夜而至,雖是早做好完全準備,可這等多事之秋,你還是追上去看看,切莫讓小人鉆了空子!”

“是,阿兄!”

王駿話音剛落,立時也是匆匆離去。空蕩蕩的室內,還是站立於遠處的王駿依舊一動不動,良久

,直到耳邊再無動靜襲來,方才是默默將手伸進衣襟裏,輕而易舉從中掏出一只早被血浸染卻是溫熱的、疊好的手帕。攥緊了手中物什,良久,王駿終是緩緩松開。

物歸原主,本就理所應當。只是,因著如今這等繁覆的形勢,他卻是始終都不肯完成故人遺願。

霍禹將軍,王氏一族,確是,於你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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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舅,這是,”

“故人遺物,今次,雖不得物歸原主,送於陛下珍藏,也算是全了,霍禹將軍,最後的遺願。”

未央宮,博望苑內,

大漢太子的面上全是難以置信,王舜卻已是泰然往前,直至行至大漢太子身側站定方才輕輕開口,“先皇後於陛下用情至深,愛戀之意世所皆知。只是,殿下該知曉,好的女子,值得被天下好男兒戀慕。雖不可入她之心,默默註視一二,卻也無妨。”瞧著似是緊緊盯著那已被攤開染血的手帕中,已是頗有年歲,卻依舊是能看出精致模樣,顯然是被打點妥當、主人甚為珍視的婉轉絲繩不肯移開目光的大漢儲君,王舜也是躬身行了禮,“臣已完成故人所托,先行告退!”

“阿舅於這等時機將霍將軍遺物送上,是想要讓阿奭,於椒房殿內,多幾分惦念。”站於

身後幽幽之音甚是明朗,王舜的腳步微頓,片刻之後,也是不住加快。

天子之心,不容一介臣下揣度,儲君之心,又何嘗不是如此?

空蕩蕩的博望苑內,王舜的身影早是消失不見,緊緊捏住手中物什,眸中已頗多深沈的劉奭面上已頗為扭曲。眼角的餘光觸及手腕上自生來便戴著的物什,瞥向手中雖無手腕上的一串精致,卻也甚有幾分精巧的小物件。於早已是有幾分模糊的母後的臉,也是愈發多幾分恍然。

所以,正是因著對母後有心,所以,才愛屋及烏對他這個被遺留在世間的愛子,乃至是尚在繈褓中的館陶,霍禹,才是那般看重麽?

天下人人都知曉,父皇愛母後至深。當年,為了將母後送上大漢皇後之位,不惜冒著與權傾天下的霍氏大將軍為敵,霍氏嫡女摯愛大漢天子,為求能堂堂正正站於天子之側,不惜對懷孕皇後下手的

小話兒,更是在宮內至今都在悄悄流傳。

可是,如今這般看來,那霍皇後恨阿娘入骨,甚至是要將他兄妹二人都殺之而後快,內裏,是否也有,這霍氏嫡子,傾心於一個她早是恨之入骨的女子的緣故?

畢竟,心愛的人與敬愛的兄長,惦念的都是同一個女子,以霍成君的驕傲,委實是,斷不可容忍。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跟隨將軍多年,白荷竟是不知,到臨終之際,將軍,竟是真正將一切,都不再隱瞞。”

“白荷姐姐?”

仿若是從天而降,絲毫都未察覺出動靜的大漢儲君面上難掩驚詫,倒是白荷已默默行至大漢太子身側,素手已是執起劉奭手邊的物什。已是帶有歲月痕跡卻難掩精致的繩索甚是眼熟,白荷的面上也是頗多苦笑,“將軍,果真有心了。”瞧著似是眉頭微微蹙起的大漢太子,白荷也是嘆口氣,“此物,非是皇後娘娘所贈與將軍。”

“母後她,”

“傳言蘇氏小公子與霍氏過從甚密,從前人人都不信,可現下來看,卻也是真的。”捏緊了手中物什,白荷的眸中也多了幾分扭曲,“流淌著匈奴血液,果然,與我漢家之輩相較,從來都非是一路人!”

與白荷相伴的時日甚久,可這般怒發沖冠,仿若是眼神都可殺人的模樣,劉奭倒也是頭一次在白荷面上發覺。

原來,白荷姐姐,竟是霍氏之人。

霍氏之人,確是在母後身邊,就連母後故去,都還常伴與他兄妹二人之側。個中曲直,定然,甚是精彩。

父皇說的,果真沒錯,宮中之人,就算面上再不起眼,背地裏,定然也有著,尋常人難以企及的過往。

“王將軍今日此來,雖非是意在攪亂一池春水,可殿下既已心亂,若尋不得個所以然出來,於我大漢江山社稷,定也是禍患。”

“白荷姐姐?”

“霍氏雖註定已與我等一眾人皆撕破臉,可有些事,除卻椒房殿中那位,大抵,也再沒人,可與殿下全然解答。”對上劉奭頗有些目瞪口呆的模樣,白荷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這多年來,皇後娘娘無數次於芙蓉殿內,想要尋得昔年故人的蹤跡,今日,白荷予以回應,也算是,全了皇後娘娘,最後的心願!”

???????

“本宮的直覺,從來未有錯。海棠,果然是你!”

深夜,椒房殿,內寢中,

對上面前不請自來的一大一小,霍成君的面上絲毫都未有被打攪的姿態,反倒是頗多幾分別樣舒暢,瞧著似是沈默不語,顯而易見是被她這般模樣給震懾住的大漢儲君,霍成君的眸中興味也是更甚,“怎麽,太子殿下竟是以為,本宮會因著這賤婢區區一句,就被打倒?”

“皇後娘娘,自非是尋常人等。”

“若本宮這般輕易就認輸,當年,又豈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對許平君那個賤人下手?”劉奭的面色已經大變,霍成君的笑意也是更大,“怎麽,這等事,太子殿下竟是至今都以為,乃是謠傳?”

“??皇後這般激怒殿下,非是明智之舉。至少,霍禹將軍臨終之前,還是心念您這位親妹。”

“阿兄的確心念本宮,可若是要讓本宮,好死不如賴活著,確是比殺了本宮還要難受!”

霍成君一聲怒吼,於一室靜謐中甚是分明。白荷的面色終是有了波瀾,“娘娘以為,霍氏現今,當真可取劉氏而代之?”灼灼目光中甚是分明,白荷的眸中也頗多諷刺,霍成君的唇角卻是微微勾起,“本宮自不會蠢到以為,霍山那等無用之輩,會成大事。只是,本宮就算要死,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本宮親父苦心建立起來的基業,被無關人等,白白享受!”

“皇後娘娘,您當真是瘋了不成?”

劉奭再是忍不住開口,眸中的難以置信也是一覽無餘,霍成君冷哼一聲,“怎麽,太子殿下竟還是想要保住那群叛徒不成?您可別忘了,霍氏一族,只消有一人在朝堂之上占有一席之地,無論是儲君之位,抑或是天子之位,您想做穩當了,可是不容易!”

“??皇後娘娘今日勸誡,白荷定會日日提點小殿下,切莫忘記。”

躬身行了大禮,眼角的餘光瞥向似是還楞在原處的大漢儲君,白荷登時拉起劉奭就走。

任由白荷拉著走遠,直至行到博望苑處,方才是住了腳。

瞧著似是還呆楞在原處,無所適從的大漢儲君,白荷的眸中也是多了幾分深沈,“太子殿下可是以為,皇後娘娘已是瘋癲?”

“霍氏雖有癲狂,可真正有錯者,卻從來非只是霍氏。”瞧著似是面露微笑的白荷,劉奭也是低低嘆口氣,“白荷姐姐,阿奭心中有一惑,還請白荷姐姐,能解答一二。”

“霍氏一族,確於白荷,曾有大恩。可自當初霍氏成君,於白荷下手那一日起,霍氏於白荷的恩典,白荷,已是償還殆盡。當年,陛下從死人堆裏,將白荷救出,先皇後於白荷,又如嫡親姊妹般關愛,內裏種種,白荷,永不會忘。”

面前的大漢儲君依舊一言不發,白荷的面上全是難得多了幾分真心的笑意,“白荷今日,讓陛下見那霍成君,乃是想要殿下明了,於不該憐憫之人,就算是諸多憫意,也終究是養虎為患。倒不若將那份不該有的憐憫盡數誅除,方能於天下黎民百姓,皆是穩妥。”

“白荷姐姐的意思,劉奭明了。”

面上頗多幾分欽佩,劉奭一副已下定決斷的模樣讓白荷的面上終是頗多欣慰。“夜深露重,殿下早日安寢,白荷告退!”

躬身行了大禮,白荷也是轉身欲走。只是,方才行至一步,便已被身後幽幽之音所打斷,“白荷姐姐,也該小心為上。霍氏皇後,如今雖被軟禁,實力,卻也不容小覷。”

憂慮的聲響頗多幾分明顯的憂慮,白荷的唇角微微勾起,片刻之後,卻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皇後娘娘,您的愛子,與您也是一般無二的心軟。

您地下有知,看到您唯一的愛子長成如是模樣,也該,甚是欣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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