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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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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共戴天

同一時刻,未央宮,芙蓉殿內,

已是深夜時分,可還是燭火通明的內寢中,卻仿若是渾然都未有睡意一般。端坐於主座之上的王柔君面上全是平靜,只輕叩在桌案上的手指,也是洩露了幾分情緒。

站於王柔君身側的雲兒面上也是忐忑的很,眼角的餘光瞄向似是緊閉的房門口,面上也是頗有幾分忐忑。

直到耳邊“吱呀!”一聲襲來,方才是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樣。“白荷姐姐,你回來了?”

“娘娘!”

躬身行了大禮的白荷面上全是平靜,王柔君終是開了口,“雲兒,你先退下,本宮有話,要與白荷單獨言!”

“是,娘娘!”

心中雖有幾分惴惴不安,可念及方才從椒房殿內傳來的密報,雲兒的面上也是暗暗松口氣。

雖說是白荷先斬後奏,可既是讓太子殿下未曾有錯處讓人輕易拿捏於手中,自然,也是好事。

“於生死關頭走一遭之人,心中有所變,也是理所應當。娘娘若責怪國舅自作主張,卻也大可不必。”

白荷眸中全是坦然,王柔君眸中卻難得多了幾分興味,“本宮倒是不知曉,在白荷心中,本宮那一貫訥言的兄長,竟也是這般好理解。”

“小人一介婢女,自不敢攀龍附鳳,娘娘,慎言!”

白荷眼眸微垂,可面上不容推拒之意也甚是分明,王柔君終是斂了笑意,整個人也頗多和順。緩緩行至白荷身側,瞧著似是無動於衷的女子,眸中到底是頗多憐愛,“阿姐若在世,定也希冀身邊之人能幸福安康。白荷,你也不例外。”

“小人當年,於娘娘所言,也是記得清除分明,誓猶在耳,終不敢忘。”王柔君面色已是微變,

白荷的眼眸也是微垂,“夜深露重,娘娘還是,早日休息吧!”

?????????

“???聽聞,婕妤娘娘,有意於阿兄處,談一門好親事。”

王府,書房內,

不請自來的周是面上漫不經心的調侃甚是分明,瞧著對面似是無動於衷的王舜,眉頭也是微微挑起,“阿兄莫不是想告知阿弟,如今,竟是要與婕妤娘娘相悖。”

“阿弟現下,可是霍氏與天子,竟相拉攏的大紅人,這等萬眾矚目之中於我王府出現,怕是不妥。”

“周是一介庶民,得一皇親國戚擡愛已是極致,如今竟還有言,被所有人皆放於眼中,委實是,太過看的起人。”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瞧著絲毫都未有相送之意的昔年舊友,周是的面上也全是惋惜,“都說時光荏苒,老友皆會漸去漸遠,原本以為乃是謬言,現下想著,倒也無措。過往種種,當真是,回不去了!”

“??????”

“國舅以為,現下那周氏後人,乃是往何處去?”

“張大人,是你。”

“國舅爺這般,竟是想要告知張氏彭祖,此來乃不速?”

“豈敢?”

做出個“請!”的姿勢,王舜的面上登時也堆起笑,只張彭祖卻未有回應之意,徑自已是從懷中掏出早準備好的物什,遞於王舜,眼瞧著登時是變了臉的王舜,張彭祖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霍山其人,雖是無腦,可如今銀糧在手,養兵千日,蠢蠢欲動,先發制人,也是理所應當!”王舜的面上震驚之意絲毫未有轉圜,張彭祖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怎麽,國舅竟是信不過張彭祖?”

“霍大將軍地下有知,定會後悔,竟是教養出這等不肖子孫!”

緊緊捏住手中方才而至的密報,王舜的面色也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在長安城,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霍山,竟然也敢在城郊,豢養一群親兵!

還有,霍氏暗衛,雖是素來有名,可也絕不該有現下這等規模。

霍山,你這數年來,究竟是背著天子,做了多少齷齪不堪?

“精兵易得,良將難求,霍山尋上周是,倒也是有腦筋。只是,一個周是,斷然是不夠,所謂良將,自然該是多多益善。”

“張大人的意思是,”

“昔年陳平丞相的後人中,也不乏機敏勇敢之輩,本該是功勳之後,享盡榮華卻因著獲罪而不得不與市井小民為伍,即便如今恢覆了富貴之家,可心中的怨恨,卻非是那般輕易就能平息。”王舜的面色已是鐵青,張彭祖的笑意卻也是更大,“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國舅大人該慶幸,這等無知小兒,將婕妤娘娘心中最後一點舊心都抹掉,無論是於娘娘,抑或是於王氏,乃至是於太子殿下,都是有利無害。”

“??????”

“大隱隱於市,周侯爺的子孫,倒個個都是出挑的。”

“可臣以為,這等太過出挑的臣子,無論放置於何處,於大漢天子言,都是隱患。”

“哦,子佗這話,朕不明。”

大漢天子的面上全是興味,杜佗的眸中卻是多了幾分沈肅,“臣以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既是霍氏不臣之心已明,倒不若,趁這個機緣,將霍氏餘孽,徹底鏟除!”灼灼目光中全是迫人之意,大漢天子的笑意已是盡數消失,“可朕以為,要誅殺殆盡的餘孽,可不止那霍氏諸人。”杜佗的面色已是微變,劉病已的面上已頗多玩味,“怎麽,子佗以為,朕竟是要如先武帝一般,在長安處,再掀起一陣巫蠱之禍?”

“臣不敢!”

“撲通!”一聲跪地的杜佗面上全是惴惴,惶恐之意也甚是分明,大漢天子卻已是緩緩俯下身子

將他扶起,“杜氏一族,於朕忠心耿耿,既是忠臣,朕自然不會,與杜氏為難。”杜佗的面色已是大變,劉病已的笑意也是愈發大,“一日為忠臣,永生都為忠懇,此話乃是當初掖庭令教授於朕,時光雖荏苒,朕,可從未敢忘!”

“??????”

“天子之心,本就狠厲過人,子佗非是今日才知曉,只是,因著與陛下太過親厚,這多年來,竟也是從未真正放在心中。如今,陛下此言,非是與杜氏為難,不過是因著朝野紛亂,生怕杜氏一脈,走了如那霍氏一般,非是明智的老路了。”

深夜,丙吉府上,書房內,

顯然是早料到杜佗會是來訪的丙吉大人,面上絲毫都未有訝異之色,代之而起的,只是一臉了然。

所謂智慧者,大抵就該如這般,無論發生何事,都是一切了如指掌的模樣。

“??丙大人一言驚醒夢中人,杜佗,在此先行謝過。”

微微屈膝行了禮,杜佗的面上也全是真誠。丙吉的面上卻是分毫都未有開懷之意,杜佗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沈肅,“丙大人可還有話,可直接說與杜佗。”

“此番平定霍氏之亂,我大漢,雖是志在必得,卻也定然是損失慘重。損失慘重事小,傷及眾臣之心,卻也事大。”丙吉聲音沈沈,杜佗的面色也是有變。“丙大人且安心,杜佗,定會竭盡所能,讓那有損的眾臣之心,努力修覆!”

“人心若有損,想要修覆,談何容易。”

丙吉的面上全是悵然,對上杜佗似是愈發凝重的臉,面上也是勉強擠出一抹笑,“杜大人既已尋到門路,丙吉,自是不必多說。”

“杜氏一族,雖從未與霍氏有過牽連,可終究大將軍在時,與我杜氏一族,也頗為照顧,如今,保全大將軍一脈,杜佗,自該當仁不讓!”

“??????”

“霍山自尋死路,阿兄若果還在因著昔年霍大將軍恩惠,於那小輩處頗多憐憫,倒也是真正壞了規矩。”

幽幽之音於耳邊襲來,丙吉的目光,終是從不遠處早是消失不見的杜佗處收回,對上張安世甚是沈肅的臉,念及先昭帝在時,眼前這位,於昭帝和大將軍前所言種種,丙吉的面上也不由得多了幾分苦笑。

一朝天子一朝臣,果然是天道有變,人心,也會跟著一起變。

“無論阿兄信不信,於安世言,天下安穩,永遠都是最緊要。只消是可為天下百姓謀福祉的天子,安世,就會效忠。至於是否前後言行一致,於安世言,從來都非緊要。”

“阿弟今日這般話,還是莫要於旁處多言了。”

“陛下若非早是知曉安世為何人,現下,也不會讓彭祖,公然於大庭廣眾之下,和那周氏後人,混跡於一處。”

燭火通明中,丙吉的面色已是大變,張安世也是低低一笑,“阿兄果真是以為,阿弟不知曉,陛下與彭祖,從來都是在演戲麽?”

“天子不可妄議!安世,你可切莫要,”

“人人都道霍光大將軍歷時三朝,謹小慎微從不會讓人挑出錯處,可眾人往往只能瞧見霍光大將軍的威名,卻不知曉,歷時數朝而不倒者,這大漢,從來都不止一人!”丙吉的面色已是難看至極,張安世卻是雙手抱拳行了禮,“阿兄且安心,安世知曉何為輕重緩急,今日一舒胸臆,不過是有感而發。待出了這門頭,斷然不會,再有胡言亂語!”

“?????”

“子最肖父,原以為彭祖如是,乃是因著掖庭令教導,卻不成想,張安世大人,竟也是頗會給人驚喜。”

“許兄!”

緩緩從暗處而出的許廣漢已躬身行了大禮,瞧著連忙上前扶住他,似是甚有幾分惶恐的丙吉,

許廣漢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丙大人切莫折煞廣漢,無論何時,廣漢都是您的屬下!”

“尊卑有別,禮不可廢,更何況,許兄現下,代表的,可非是一人,而是整個博望苑的臉面。”

丙吉一臉正色,許廣漢卻是嘆口氣,眸中的苦悶,也是一覽無餘。“許兄可知,太子殿下於霍氏,終究是,”

“太子殿下與霍氏,只會不共戴天。”

“王大人(侯爺)?”

仿若是從天而降的王奉光不出意料讓面前二人皆是面色一變,倒是王奉光仿若渾然未覺般,已是自顧自開口,“霍禹將軍再如何彌補,椒房殿那位於殿下的殺母之仇,都絕不可忘。”瞧著面前面色迥異的二人,王奉光的笑意已是盡數消失,“王氏女居於中宮之位,卻是王奉光私心,可二位該比王奉光更清楚,如今,只有這般,於太子殿下乃至是陛下,才是真正萬無一失!就算天下人詬病,我王奉光乃是居心叵測,想成為第二個霍氏外戚至尊,王氏一族,也認了!”拳頭不動聲色捏起,王奉光的面上已全是駭然。

丙吉與許廣漢,已是默默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也是同樣壓下到嘴邊的話。

王奉光所言,並未有錯。

如此這般,於陛下和殿下,還有於大漢,才是真正的解脫!

霍氏的念想,才可真正絕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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