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臣有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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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有區分
空蕩蕩的殿外，原本是人滿為患，現下已是只剩帝妃二人。
天子昂然挺立的身軀依舊是不容小覷，已緩緩行至大漢天子身側與其一道俯瞰下首的王柔君，入目所及，亦是一片空蕩蕩。
天下甚大，萬事萬物，皆踩在腳底，卻也是，高處不勝寒。
俯瞰眾生者，果真，從來都不容易。
“方才霍氏乃是大不敬，可是柔君，你也非是全然正確。”
“所以陛下，是要將柔君，也一並治罪？”
“如果朕說是呢？”
天子的目光已然收回，可眸中的淩厲卻是分毫未變，頭一次，王柔君也是同樣回敬之，“”“陛下若真這般昏聵，柔君，自也無話可說。只妾身以為，妾身今日這出戲，也是為陛下，添磚加瓦，既是皆大歡喜，有功於社稷，未曾有賞便罷，若還有罰，豈非也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冷風涔涔吹過，已是刮起一陣煙沙。四目相對的二人早已是彼此間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雖是一眼就能瞧出無甚情誼，卻也絕不可否認，內裏的欣賞。
“太後娘娘今次，所作所為，甚是不妥。”
“杜大人，是你。”
緩緩轉身，正對上杜佗似笑非笑的臉，已是原路而返的上官樂眉頭微微挑起，“今日博望苑這出好戲，本宮可否以為，杜大人，也是功不可沒？”
“天子之心，非是尋常人可揣度。小人雖是陛下臣屬，卻也非能及的上陛下一絲一毫。若娘娘以為，小人有這等才智，可將內宮外宮都玩弄於鼓掌，也是擡舉！”
好個擡舉，杜佗，你果真以為本宮不知曉，這多年來，你與陛下，背地裏究竟做了多少麽？
“···陛下於娘娘，從來盡心，明知曉先昭帝從來都是於他有算計，也未曾想過要與娘娘為難
一次。娘娘聰慧過人，該知曉，霍氏於娘娘，從來都是利用而非真心。”面前的上官樂臉色已是大變，杜佗卻是躬身行了大禮，“劉氏天下，乃是眾望所歸，萬民所系，霍氏謀逆，本就不得民心，與之一道者，註定要受萬世唾棄，娘娘聰慧過人，這多年來都看的分明，現下若為一時之念而鑄成大錯，他日追悔莫及，亡羊補牢也是為晚。”上官樂的面色已是大變，杜佗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小人失言，還望娘娘，恕罪！”
“····孚興一事，杜大人於我上官氏，功不可沒，方才，乃是本宮失言，還望杜大人，切莫掛於心上。”
上官樂深吸一口氣，面上已是多了幾分和緩，對上杜佗似是不甚在意的眼，略一躊躇，到底還是未發一言，轉身就走。
常何說的未有錯，她面上再是於霍氏無情，骨子裏，骨肉親情，終歸還是割舍不下。
只是，割舍不下是一回事，與家國大義想違背，卻又是另一回事。
再者，前番她那不爭氣的親弟，居然被蠱惑，敢公然與那叛王勾結，若非是因著杜佗及時出手，陛下又因著上官氏僅此一支血脈，不願忠臣絕後，大抵她上官氏，怕也是連最後的指望都不會有。
天子已作出最大的讓步，若是她上官樂還是執迷不悟，要與天家為難，大抵，也是真正要了斷，陛下心中，於先昭帝，最後一絲感念！
緩緩轉身離去，不帶走分毫雲彩的上官樂腳步甚是沈重，就算是越去越遠，再看不清臉，也分毫不難想見。
大漢這位明面上如今最尊貴的女子，心中是何等淒風苦雨。
自古忠孝兩難全，可於上官樂言，除卻忠孝二字，大抵，還有其他。
“子佗從非是喜多管閑事之人，今日於上官太後如是，倒是讓朕刮目相看。”
“陛下！”
近在咫尺的大漢天子面上難掩怒意，杜佗卻是分外坦然，“臣之所為，若與陛下之心相悖，陛下，也斷然不會讓臣肆意為之。”
“杜氏子孫，倒個個都是聰慧過人。”
“阿兄與阿弟忠君之心，比臣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個子佗，當真以為他劉病已不知曉，他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劉病已怒極反笑，“子佗，你當真以為，朕，”
“儲君正位，國祚安康，黎民百姓，方才心安。事有輕重緩急，臣只以為，陛下還是莫要，因小失大。”
杜佗目光沈沈，絲毫都不避諱大漢天子的怒意，“再者，陛下既是心知周勃太尉子孫後裔是何秉性，現下，也無需太過苛責。畢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句話，連三歲小兒都知曉。”微微躬身行了大禮，杜佗也是轉身就走，再不去看大漢天子是何模樣。
畢竟是從小一處長大的同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什麽的，他最是清楚不過！
只是，天子秉性他尚且可心知肚明，這婦人之心，就算他杜佗自詡聰慧過人，大抵也是，難以揣度。
更何況，眼前這婦人，還是這大漢，如今早是默認最尊貴。“參見娘娘！”
“本宮心中有惑，還請杜大人，不吝賜教！”
主動讓出一條道，王柔君的面上全是不容拒絕，眼瞧著杜佗絲毫都未有挪步的架勢，王柔君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怎麽，杜大人竟是不願？”
“臣只以為，娘娘聰慧過人，本就是心知肚明的一切，不該讓臣，再輾轉重覆。再者，夫婦之間，既是齊心，何必再旁生枝節？娘娘既是早下決斷，再矯揉造作，只能是被人取笑婦人之仁！”王柔君的面色已頗多扭曲，杜佗卻也是正了神色，“堪為大漢儲君之母者，雖同為女子絕不可免俗，可高處不勝寒，得太多舍太多的道理，娘娘既已明了，再聽聞臣之言，也是無用。陛下與殿下，如今雖看著柳暗花明，可卻仍然是步步都走在刀尖上，這二人，皆是娘娘不可或缺的至親，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娘娘還是，莫要再做了！”
“·······”
·······
“芙蓉殿與博望苑內，近日，往來甚是頻繁。”
“侯爺今日來，是怪罪杜佗，多管閑事？”
杜府，書房內，
泰然於上首就坐，擺明是話裏有話的杜佗面上全是似笑非笑，許廣漢卻是輕輕一笑，“許氏一族，感念杜大人恩惠還來不及，如何來怪罪一說？”
“元後母家，本就尊貴無雙，從前若不是是非種種，許氏一族，也不會受諸多委屈。”
已是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行至許廣漢身側的杜佗面上終是多了幾分和緩，可許廣漢的笑意卻已是漸漸消失，“杜大人，老漢只有一句，想問杜大人，”灼灼目光甚是懇切，杜佗卻是立時別開眼，“許大人當知，為人臣子者，絕不可妄議帝王之心。”
“自平君故去，老漢總會時時做同一個夢。那年未央大宴，若是老漢未曾將霍氏嫡女，安然送至霍大將軍身側，讓她一人落單，是否我許氏唯一親女，就不會遭受後來這一系列禍患。畢竟，以霍大將軍當年的威勢想要從霍大將軍最心愛的幼女下手，宮內宮外，從來都是不在少數。”許廣漢聲音低低，似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般，整個人也多了幾分寥落。杜佗卻是輕輕一笑，“先後仁德之心，天下皆知。子肖母，女類父。國丈若果真如是，就不會是陛下日日都自覺有虧的老丈了！”對上許廣漢甚是覆雜的眼，杜佗也是嘆口氣，“國丈仁愛之心，杜佗心知肚明。只是，農夫與蛇的典故，老丈該是比杜佗更清楚。當初，皇後娘娘於霍氏成君那般退讓，竟還是讓霍氏成君，痛下殺手。如今，這女子嫉妒之心愈發深重，竟是要將我大漢陷入萬劫不覆之地，國丈以為，在她有生之年，當真會徹底悔悟，放下執念，只求心安？”
“··解鈴還須系鈴人，若陛下有心，當年純真的霍氏稚女雖不可回，全新的霍氏嫡女，也未必不可出現。”
輕飄飄一句落下，許廣漢已是消失的無影無蹤。被徒留在原處的杜佗面上登時分外覆雜。
許廣漢，你當真，只是如此想麽？
“子佗莫要有疑，許氏一族和那王氏，早已是連成一家！”
張彭祖篤定之音甚是分明，杜佗卻是心一沈，“彭祖，你現下難道不該是在，”
“陛下於彭祖的禁足令，已經解了。如今，天下之大，只消張氏彭祖想，何處，都能踏足。”張彭祖的面上笑意盈盈，對上杜佗似是錯愕的眼，眸中的興味也愈發分明，“怎麽，子佗不信？”
“··掖庭令若地下有知，也不會想要看到，你如今這般模樣。”
“阿爹一貫隨性，彭祖雖非親生，卻也自認最是了解阿爹的心意。只現下，彭祖無論如何，都要讓阿爹失望了。”張彭祖的面上落寞之意更甚，杜佗的心頭卻是微微一震。
彭祖，這果真是原諒，張安世大人了？
“··張氏彭祖，從非是小心眼之輩。”
肩頭陡然挨了一記拳頭，杜佗的笑意卻是更大，“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彭祖，現下，你與子佗一道去一個地方！”
“周府。”
輕飄飄吐出兩個字，對上杜佗含笑的眼，張彭祖的面上也分外愉悅，“子佗且安心，那周是小大人的喜好，長安內外，無人比張氏彭祖更清楚。”瞧著似是頗有幾分困惑的杜佗，張彭祖的笑意也是更大，“昔年孟嘗君食客三千，雞鳴狗盜之徒亦是皆在，當今陛下，貴為天子，有如子佗這般賢者能臣，自然，也絕不可少，如彭祖一般，庸碌無能的小人。”
“······”
同一時刻，未央宮，宣室殿內，
方才是匯報完畢，已悄然隱去的大漢暗衛來無影去無蹤，擺明是訓練有素。
手中棋子已是鏗鏘落定，面上仿若渾然未覺方才有人來過的大漢天子眸光盡是集中於面前的棋盤，全神貫註的模樣仿若分毫都未曾有過分心。
若非是於官場上浸淫多年，早是知曉帝王心術，從不可等閑視之，大抵現下，也要被劉病已這般模樣所瞞過。
“安世大人，若是為愛子怒其不爭，大可不必。”
終是將目光從棋盤上挪出，與自己個兒正對上的大漢天子唇角笑意甚是分明。“朕年輕之時，亦是於玩樂處甚是喜愛。當年，朕與奉光於民間相識，亦是因著皆愛觀賞鬥雞緣故。所謂臭氣相投者，也不外如是。”
“··臣子卑微，如何能與陛下與國舅相提並論？”
張安世低眉垂首，面上的恭敬也甚是分明。劉病已手中的黑子不住逡巡，面上登時也頗多興味，“張大人以為，朕今日讓暗衛於你面前現身，只是為告知你親子喜好？”
“··臣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安世大人乃是當世之才，裝傻充楞，非適合於大人。”
大漢天子眸中全是深沈，張安世沈默良久，終是緩緩擡首。大漢天子的面上甚是親切，絲毫都無被冒犯的架勢，可眸中的淩厲之色，卻也輕而易舉就能看的分明。
當年，長兄想要讓張氏女，嫁與陛下為妻被他擋住，當年的確是因著知曉為人臣者當忠於主上，絕不可與可威脅明主皇位者過從甚密，可捫心自問，私心裏，大抵，也早就猜到，昔年的皇曾孫殿下，如今的大漢天子，從來都非是張氏女，可拿捏之輩。
註定不會幸福的姻緣，倒不若從未開始。
否則，無論是出於張氏哪一家，他張安世心內，都不會安寧！“··霍氏一族，確是包藏禍心，罪無可恕。只是，霍大將軍與霍氏二將，於大漢居功至偉，若果真遭受滅族之禍，天下悠悠眾口，大抵，陛下也是堵不住！”
“張大人以為，朕會讓霍氏，萬劫不覆？”
劉病已的面上興味更甚，張安世的面色已是微變，“陛下？”
“論起來，就算無霍成君這段姻緣在，霍大將軍與朕，也算是一家人。雖說霍大將軍非是衛氏女所出，卻與冠軍侯是嫡親的兄弟。朕從非是泯滅親情之輩，所以，安世大人盡可安心。朕，絕非會是那斬草必得除根之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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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殿外，原本是人滿為患，現下已是只剩帝妃二人。
天子昂然挺立的身軀依舊是不容小覷，已緩緩行至大漢天子身側與其一道俯瞰下首的王柔君，入目所及，亦是一片空蕩蕩。
天下甚大，萬事萬物，皆踩在腳底，卻也是，高處不勝寒。
俯瞰眾生者，果真，從來都不容易。
“方才霍氏乃是大不敬，可是柔君，你也非是全然正確。”
“所以陛下，是要將柔君，也一並治罪？”
“如果朕說是呢？”
天子的目光已然收回，可眸中的淩厲卻是分毫未變，頭一次，王柔君也是同樣回敬之，“”“陛下若真這般昏聵，柔君，自也無話可說。只妾身以為，妾身今日這出戲，也是為陛下，添磚加瓦，既是皆大歡喜，有功於社稷，未曾有賞便罷，若還有罰，豈非也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冷風涔涔吹過，已是刮起一陣煙沙。四目相對的二人早已是彼此間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雖是一眼就能瞧出無甚情誼，卻也絕不可否認，內裏的欣賞。
“太後娘娘今次，所作所為，甚是不妥。”
“杜大人，是你。”
緩緩轉身，正對上杜佗似笑非笑的臉，已是原路而返的上官樂眉頭微微挑起，“今日博望苑這出好戲，本宮可否以為，杜大人，也是功不可沒？”
“天子之心，非是尋常人可揣度。小人雖是陛下臣屬，卻也非能及的上陛下一絲一毫。若娘娘以為，小人有這等才智，可將內宮外宮都玩弄於鼓掌，也是擡舉！”
好個擡舉，杜佗，你果真以為本宮不知曉，這多年來，你與陛下，背地裏究竟做了多少麽？
“···陛下於娘娘，從來盡心，明知曉先昭帝從來都是於他有算計，也未曾想過要與娘娘為難
一次。娘娘聰慧過人，該知曉，霍氏於娘娘，從來都是利用而非真心。”面前的上官樂臉色已是大變，杜佗卻是躬身行了大禮，“劉氏天下，乃是眾望所歸，萬民所系，霍氏謀逆，本就不得民心，與之一道者，註定要受萬世唾棄，娘娘聰慧過人，這多年來都看的分明，現下若為一時之念而鑄成大錯，他日追悔莫及，亡羊補牢也是為晚。”上官樂的面色已是大變，杜佗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小人失言，還望娘娘，恕罪！”
“····孚興一事，杜大人於我上官氏，功不可沒，方才，乃是本宮失言，還望杜大人，切莫掛於心上。”
上官樂深吸一口氣，面上已是多了幾分和緩，對上杜佗似是不甚在意的眼，略一躊躇，到底還是未發一言，轉身就走。
常何說的未有錯，她面上再是於霍氏無情，骨子裏，骨肉親情，終歸還是割舍不下。
只是，割舍不下是一回事，與家國大義想違背，卻又是另一回事。
再者，前番她那不爭氣的親弟，居然被蠱惑，敢公然與那叛王勾結，若非是因著杜佗及時出手，陛下又因著上官氏僅此一支血脈，不願忠臣絕後，大抵她上官氏，怕也是連最後的指望都不會有。
天子已作出最大的讓步，若是她上官樂還是執迷不悟，要與天家為難，大抵，也是真正要了斷，陛下心中，於先昭帝，最後一絲感念！
緩緩轉身離去，不帶走分毫雲彩的上官樂腳步甚是沈重，就算是越去越遠，再看不清臉，也分毫不難想見。
大漢這位明面上如今最尊貴的女子，心中是何等淒風苦雨。
自古忠孝兩難全，可於上官樂言，除卻忠孝二字，大抵，還有其他。
“子佗從非是喜多管閑事之人，今日於上官太後如是，倒是讓朕刮目相看。”
“陛下！”
近在咫尺的大漢天子面上難掩怒意，杜佗卻是分外坦然，“臣之所為，若與陛下之心相悖，陛下，也斷然不會讓臣肆意為之。”
“杜氏子孫，倒個個都是聰慧過人。”
“阿兄與阿弟忠君之心，比臣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個子佗，當真以為他劉病已不知曉，他是在顧左右而言他。
劉病已怒極反笑，“子佗，你當真以為，朕，”
“儲君正位，國祚安康，黎民百姓，方才心安。事有輕重緩急，臣只以為，陛下還是莫要，因小失大。”
杜佗目光沈沈，絲毫都不避諱大漢天子的怒意，“再者，陛下既是心知周勃太尉子孫後裔是何秉性，現下，也無需太過苛責。畢竟，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句話，連三歲小兒都知曉。”微微躬身行了大禮，杜佗也是轉身就走，再不去看大漢天子是何模樣。
畢竟是從小一處長大的同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什麽的，他最是清楚不過！
只是，天子秉性他尚且可心知肚明，這婦人之心，就算他杜佗自詡聰慧過人，大抵也是，難以揣度。
更何況，眼前這婦人，還是這大漢，如今早是默認最尊貴。“參見娘娘！”
“本宮心中有惑，還請杜大人，不吝賜教！”
主動讓出一條道，王柔君的面上全是不容拒絕，眼瞧著杜佗絲毫都未有挪步的架勢，王柔君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怎麽，杜大人竟是不願？”
“臣只以為，娘娘聰慧過人，本就是心知肚明的一切，不該讓臣，再輾轉重覆。再者，夫婦之間，既是齊心，何必再旁生枝節？娘娘既是早下決斷，再矯揉造作，只能是被人取笑婦人之仁！”王柔君的面色已頗多扭曲，杜佗卻也是正了神色，“堪為大漢儲君之母者，雖同為女子絕不可免俗，可高處不勝寒，得太多舍太多的道理，娘娘既已明了，再聽聞臣之言，也是無用。陛下與殿下，如今雖看著柳暗花明，可卻仍然是步步都走在刀尖上，這二人，皆是娘娘不可或缺的至親，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娘娘還是，莫要再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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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殿與博望苑內，近日，往來甚是頻繁。”
“侯爺今日來，是怪罪杜佗，多管閑事？”
杜府，書房內，
泰然於上首就坐，擺明是話裏有話的杜佗面上全是似笑非笑，許廣漢卻是輕輕一笑，“許氏一族，感念杜大人恩惠還來不及，如何來怪罪一說？”
“元後母家，本就尊貴無雙，從前若不是是非種種，許氏一族，也不會受諸多委屈。”
已是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行至許廣漢身側的杜佗面上終是多了幾分和緩，可許廣漢的笑意卻已是漸漸消失，“杜大人，老漢只有一句，想問杜大人，”灼灼目光甚是懇切，杜佗卻是立時別開眼，“許大人當知，為人臣子者，絕不可妄議帝王之心。”
“自平君故去，老漢總會時時做同一個夢。那年未央大宴，若是老漢未曾將霍氏嫡女，安然送至霍大將軍身側，讓她一人落單，是否我許氏唯一親女，就不會遭受後來這一系列禍患。畢竟，以霍大將軍當年的威勢想要從霍大將軍最心愛的幼女下手，宮內宮外，從來都是不在少數。”許廣漢聲音低低，似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般，整個人也多了幾分寥落。杜佗卻是輕輕一笑，“先後仁德之心，天下皆知。子肖母，女類父。國丈若果真如是，就不會是陛下日日都自覺有虧的老丈了！”對上許廣漢甚是覆雜的眼，杜佗也是嘆口氣，“國丈仁愛之心，杜佗心知肚明。只是，農夫與蛇的典故，老丈該是比杜佗更清楚。當初，皇後娘娘於霍氏成君那般退讓，竟還是讓霍氏成君，痛下殺手。如今，這女子嫉妒之心愈發深重，竟是要將我大漢陷入萬劫不覆之地，國丈以為，在她有生之年，當真會徹底悔悟，放下執念，只求心安？”
“··解鈴還須系鈴人，若陛下有心，當年純真的霍氏稚女雖不可回，全新的霍氏嫡女，也未必不可出現。”
輕飄飄一句落下，許廣漢已是消失的無影無蹤。被徒留在原處的杜佗面上登時分外覆雜。
許廣漢，你當真，只是如此想麽？
“子佗莫要有疑，許氏一族和那王氏，早已是連成一家！”
張彭祖篤定之音甚是分明，杜佗卻是心一沈，“彭祖，你現下難道不該是在，”
“陛下於彭祖的禁足令，已經解了。如今，天下之大，只消張氏彭祖想，何處，都能踏足。”張彭祖的面上笑意盈盈，對上杜佗似是錯愕的眼，眸中的興味也愈發分明，“怎麽，子佗不信？”
“··掖庭令若地下有知，也不會想要看到，你如今這般模樣。”
“阿爹一貫隨性，彭祖雖非親生，卻也自認最是了解阿爹的心意。只現下，彭祖無論如何，都要讓阿爹失望了。”張彭祖的面上落寞之意更甚，杜佗的心頭卻是微微一震。
彭祖，這果真是原諒，張安世大人了？
“··張氏彭祖，從非是小心眼之輩。”
肩頭陡然挨了一記拳頭，杜佗的笑意卻是更大，“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彭祖，現下，你與子佗一道去一個地方！”
“周府。”
輕飄飄吐出兩個字，對上杜佗含笑的眼，張彭祖的面上也分外愉悅，“子佗且安心，那周是小大人的喜好，長安內外，無人比張氏彭祖更清楚。”瞧著似是頗有幾分困惑的杜佗，張彭祖的笑意也是更大，“昔年孟嘗君食客三千，雞鳴狗盜之徒亦是皆在，當今陛下，貴為天子，有如子佗這般賢者能臣，自然，也絕不可少，如彭祖一般，庸碌無能的小人。”
“······”
同一時刻，未央宮，宣室殿內，
方才是匯報完畢，已悄然隱去的大漢暗衛來無影去無蹤，擺明是訓練有素。
手中棋子已是鏗鏘落定，面上仿若渾然未覺方才有人來過的大漢天子眸光盡是集中於面前的棋盤，全神貫註的模樣仿若分毫都未曾有過分心。
若非是於官場上浸淫多年，早是知曉帝王心術，從不可等閑視之，大抵現下，也要被劉病已這般模樣所瞞過。
“安世大人，若是為愛子怒其不爭，大可不必。”
終是將目光從棋盤上挪出，與自己個兒正對上的大漢天子唇角笑意甚是分明。“朕年輕之時，亦是於玩樂處甚是喜愛。當年，朕與奉光於民間相識，亦是因著皆愛觀賞鬥雞緣故。所謂臭氣相投者，也不外如是。”
“··臣子卑微，如何能與陛下與國舅相提並論？”
張安世低眉垂首，面上的恭敬也甚是分明。劉病已手中的黑子不住逡巡，面上登時也頗多興味，“張大人以為，朕今日讓暗衛於你面前現身，只是為告知你親子喜好？”
“··臣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安世大人乃是當世之才，裝傻充楞，非適合於大人。”
大漢天子眸中全是深沈，張安世沈默良久，終是緩緩擡首。大漢天子的面上甚是親切，絲毫都無被冒犯的架勢，可眸中的淩厲之色，卻也輕而易舉就能看的分明。
當年，長兄想要讓張氏女，嫁與陛下為妻被他擋住，當年的確是因著知曉為人臣者當忠於主上，絕不可與可威脅明主皇位者過從甚密，可捫心自問，私心裏，大抵，也早就猜到，昔年的皇曾孫殿下，如今的大漢天子，從來都非是張氏女，可拿捏之輩。
註定不會幸福的姻緣，倒不若從未開始。
否則，無論是出於張氏哪一家，他張安世心內，都不會安寧！“··霍氏一族，確是包藏禍心，罪無可恕。只是，霍大將軍與霍氏二將，於大漢居功至偉，若果真遭受滅族之禍，天下悠悠眾口，大抵，陛下也是堵不住！”
“張大人以為，朕會讓霍氏，萬劫不覆？”
劉病已的面上興味更甚，張安世的面色已是微變，“陛下？”
“論起來，就算無霍成君這段姻緣在，霍大將軍與朕，也算是一家人。雖說霍大將軍非是衛氏女所出，卻與冠軍侯是嫡親的兄弟。朕從非是泯滅親情之輩，所以，安世大人盡可安心。朕，絕非會是那斬草必得除根之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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