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卻有愧疚

關燈
卻有愧疚

王柔君眸中全是淩厲,杜陀的面上也登時全是駭然,“婕妤娘娘,話不可亂說!”

“天下從未有不透風的墻。杜大人雖智,可避開陛下眼線匈奴做買賣,卻未必能瞞得過旁人。”瞧著眼中已頗多殺意的杜陀,王柔君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杜大人且安心,此事,柔君非是從王氏一族的門道尋獲。”

“他日史書工筆,杜氏子陀,被萬人唾罵,也在所不惜。如今,只消是能雪我大漢之恥,杜氏子陀,也絕非後悔!就算是陛下知曉,杜氏子陀,也絕不會有異議!”

“若柔君果真想與杜大人不利,現下,也絕非要屏退眾人,頂著一個裏通外臣的名頭,獨留杜大人於芙蓉殿內,”王柔君的面上全是親切,杜陀的面色也是愈發難看,“明人不說暗話,娘娘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既是要杜陀行事,不妨明說!”

“柔君近日讀史書,於那戰國史甚感有趣。尤其欣賞那智謀超群的孫臏,圍魏救趙的妙計,將不相幹之人全數扯進,最終卻是皆大歡喜,甚是明智。今次,本宮倒也想效法一番那孫氏軍師。只是,後宮女子,終究見識短淺,若能得杜大人襄助一二,也是極好!”

“二殿下,”

緩緩吐出三個字,杜陀的面上也全然是“風雨欲來風滿樓”,王柔君的笑意登時也愈發親切,“杜大人聰慧,王氏柔君,佩服!那椒房殿,三番兩次對我兒下手,無所不用其極,若是讓二殿下再養於那椒房殿,怕也絕非是好事。”

“娘娘是想,讓芙蓉殿內,再添一人?”

杜陀目光灼灼,瞧著面色絲毫未變,卻也是平白多了幾分冷意的王柔君,心中已是頗多了然,“··臣自會安置妥當,不會傷及陛下子嗣,亦會讓那椒房殿,再無籌碼在手。只是娘娘,也莫要忘記,今日於臣所說。”話音剛落,杜陀也是毫不猶豫轉身就走。只身後幽幽之音襲來,卻也是讓杜陀的腳步生生頓住。

“此番邊關之擊,雖王氏與霍氏合謀,將那匈奴兵馬擊退。可雙方皆是死傷慘重。唯有那燕地,一兵一卒都未損。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典故人人都知曉,可若是那漁翁,手中有了可牽制他的籌碼,想要獲利,也絕不是輕而易舉。”

緩緩行至杜陀跟前,瞧著似是面色大變的杜陀,王柔君的笑意也是更大,“二皇子本就養於安泰殿,如今,陛下既是抹不開顏面,王氏柔君,做這個被唾棄者,為平衡朝堂添磚加瓦,也算是,為國盡忠了!”

“······”

“母妃本是好心,可現下,人人都會以為,母妃居心叵測。”

“在這吃人的宮中想存活下來,母妃與椒房殿中那位,其實從未有分。”對上劉奭甚是不讚同的臉,王柔君的面上也全是認真,“阿奭,母妃於你兄妹二人,雖從無二心,可當初接受你母後所托,說到底,也是為自己於這後宮中,找個靠山。母妃非是聖人,既是尋常人等,存有私心,也是理所應當。只是,正如當初你母後所言,私心二字,人人皆存。只是,無論到何時,總要銘記,萬事萬物,總有一些,該存於私心之前。”

“母妃若生為男兒,朝堂之上,比之方才的杜大人,更該有一席之地。”

“可若是那般,母妃如何會遇到你母後,如何能撫養你兄妹二人呢?”手撫上愛子的面頰,瞧著似是有幾分掙紮的劉奭,唇角的笑意也是更大,“我兒行事,當是遵從本心。婦人之言,只消聆聽一二即可,莫要顧慮太多。”

“··二皇弟處,孩兒前番去偷瞄過幾回。椒房殿內,卻非好去處。安泰殿華婕妤,雖非是絕佳去處,但總歸,比椒房殿內要好的多。”

瞧著似是面色絲毫未有變的王柔君,劉奭嘆口氣,到底還是雙手抱拳行了大禮,“孩兒告退!”

“為君王者,心中存愛太重,終為禍患。你父皇已是前車之鑒,阿奭,謹記!”

王柔君聲音低低,劉奭的腳步微頓,卻也是未曾再停留。空蕩蕩的室內,不多時又只剩下王柔君一人,安靜的,仿若一根針掉地都能聽聞。

默默行至身側的椅上坐定,方才還是尚有餘溫的茶盞此刻已是冷透。王柔君緊緊捏住茶盞的手也不由得一緊,片刻之後,也是執起手中物什,將內裏一飲而盡。

冰涼的觸感仿若是要將心都冷透,可雖是冷若冰霜卻也是將該有的冷靜全數轉圜。

眼下,這偌大的未央宮中,最需要冷靜的,除卻她王氏柔君,再找不出旁人!

········

邊關,霍將軍府,

書房內,已是緩緩將方才收到的家書放入火盆中燃燒殆盡的霍禹面色甚是陰寒,看在方才行至的霍雲眼中,委實是頗多幾分別樣意味。

“木已成舟,如今,說再多也是無益。”

“阿雲,你以為,今次二皇子之事,全然都是成君無腦所致?”

作勢就要從椅上起身的霍禹眸中全是深沈,霍雲卻是面色微微一變,眼角的餘光觸及霍禹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立時也是上前將霍禹輕輕摁下,“阿禹,你果是不要命了麽?”

“衛律的毒雖是厲害,可我漢家的名醫,也不是吃素的!”

淡淡一聲讓霍雲的面色愈發難看,霍禹低低一笑,“怎麽,你竟是如今,還不信海棠?”

“··人心最不容揣度。”

“可現下於你我二人言,也再無什麽,可讓他人算計!”

擦了擦額頭的汗珠,霍禹的面上全是做輕松狀,霍雲卻是嘴唇緊抿,“陛下已經下詔,令華婕妤即日起撫養皇次子。椒房殿,怕是又要不太平了。”思及方才從京中得到的種種,霍雲的面上也頗多愁苦,倒是霍禹的面色絲毫未變,“從成君入宮那一日開始,你我兄弟,就早該想到會有這一日。阿雲,你我該慶幸,陛下現今,還留住成君一命。”

“可於成君言,現下這等情勢,早是生不如死。”

霍禹面色如水,因著爐中炭火燒的極旺於早是被風霜漸染而多幾分憔悴的面上更多幾分病態,看

在霍雲眼中,屬實也是憂心更甚。“阿禹,你且安心,長安城內,如今有霍山在,定然不會讓成君再,”

“人人都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可若是那得利的漁翁,也被那鷸蚌所算,情勢該如何走,怕是無人,能真正說出門道。”

霍禹幽幽之音,讓霍雲的眉頭登時緊緊蹙起,“阿禹,你的意思是,此番是,”

“將軍,您該換藥了!”

輕柔一聲,將室內二人的話語立時打斷,手執藥箱而入的海棠面上雖是恭敬,可眸中不容拒絕的架勢也甚是分明。

一介婢女,竟是比之主人氣焰還足。

身為暗衛者,首當其沖乃是要低調行事,若是大漢天子親眼所見如今海棠這般模樣,大抵也是要後悔,將這個女子,放置於霍氏身邊!

不過,若反過來想,霍氏嫡子魅力無邊,竟是連天子暗衛都能以美男計收入囊中,大抵,霍氏一族旁的人知曉這個中內幕,怕也是無論如何,都會死心塌地圍繞於霍禹身側。

畢竟,只消是個有腦子的都知曉。

得人心者得天下,連天子暗衛都能策反,更遑論是旁人?

“··霍雲將軍雖是足智多謀,可終究是性情中人,將軍有些話,還是莫要多說為妙。”

已是打開藥箱,褪下霍禹內衫,將藥粉敷於傷痕之上的海棠聲音幽幽,手中的動作卻是絲毫未有停歇。直到眼前已是崩裂出的血跡被止住,方才是收回方才於傷痕處的目光,對上似是眸色深沈的霍禹,海棠的面上也頗是坦然,“在其位,謀其政。海棠知曉自己在作甚。”

“··你是杜陀一手提拔,投桃報李,自是理所應當。可杜陀為大漢臣屬,此番與衛律勾結,有朝一日若事發,陛下為顧全大局,第一個不過饒過的,就是你。”

“將軍以為,就算海棠今次不掩護杜大人,日後霍氏若遭難,海棠可以置身事外?”

輕輕將霍禹的衣襟攏起,小心翼翼將外袍穿好,海棠方才直起身子將藥箱關上,瞧著自始至終都

直勾勾只盯著她,似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看出個所以然來的霍氏嫡子,海棠也是輕輕一笑,“為暗衛者,自入們那一日起,便已註定是不得善終。海棠比之已殉難的兄弟姐妹來,已幸運太多。委實不敢,再苛求其他。”躬身行了禮,海棠已是緩緩退卻。空蕩蕩的室內,又只剩下霍禹一人。

溫熱的爐火已是幾乎燃燒殆盡,突然而至的冰涼,也是將這一室溫暖,平白也添了幾分別樣意味。

“霍禹將軍今日邀老漢前來,就是為讓老漢,看這一出背主大戲?”

冷冷之音襲來,許廣漢甚是惱怒的臉也是映入眼簾,霍禹的唇角微微勾起,面色也是多了幾分和顏悅色,“許大人聰慧,自該是明白,霍禹所求,非如是。”話音剛落,霍禹忽而也是“撲通!”一聲跪地,懇切的眸中也更多幾分熱烈,看在許廣漢眼中,登時也是面色愈加難看,“霍禹將軍,這是何意?”

“霍氏一族,虧欠許氏太多。霍禹自認,為親妹求得許氏原諒,乃是強人所難。霍氏一族,命運前途如何,自有陛下做主,霍禹不會強人所難。只是,還請許大人,可看在昔年霍禹曾於許氏一族,也曾有恩惠時,保無辜之人一命!”

“··老漢以為,在將軍心中,唯一之子,更為緊要。”

“陛下仁慈,自不會於無辜小輩如何,霍禹只求,莫要將無辜之人,拉入這無盡深淵。”霍禹面上懇切之意甚是分明,一時之間,竟也是讓許廣漢頗有幾分恍惚。仿佛眼前這跪地之人,不是金尊玉貴的霍氏嫡子,而是那個,早已逝去多年的唯一親生之女。

他的平君,即便後來入宮為後,成為大漢最尊貴的女子,為後宮陰謀所害,到最後即將油盡燈枯之時,心中所念,非是一雙兒女前程,也是,無辜之輩性命無憂。

雖是為霍成君所害,可對霍禹,平君卻自始至終,都是存了愧疚在。

雖是無愛,卻有愧疚。

人人皆道霍氏嫡子冷情寡性,最是淡漠疏離,其實,骨子裏,霍禹,其實也是內冷心熱,否則,當初,於椒房殿外,又如何,會對平君,施以援手?“···海棠本無辜,如今又於大漢處居功甚偉

,陛下若要怪罪,老漢,自第一個不會退讓!”微微蹲下身將霍禹小心扶起,瞧著面上又多幾分蒼白之色的霍禹,許廣漢的面上也是更多覆雜,“將軍且安心養傷,今日旁的話,許氏廣漢,可當全然未曾聽聞,亦不會往外多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