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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字字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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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誅心

同一時刻,長信宮,正殿內,

上官樂手中的黑子緩緩落定,觸及已是勝負分明的棋盤,面上卻分毫都未有獲勝的喜悅,對面就坐的王柔君眉頭微微挑起,觸及上官樂似是心事重重的臉,唇角的笑意也是愈發分明,“對弈之人,最忌諱三心二意,可如娘娘這般心不在此處卻還能一舉奪魁者,委實難得。”

“王婕妤莫要嘲笑本宮。”上官樂聲音淡淡,可灼灼目光卻多了幾分逼人,王柔君輕輕一笑,手中的白子已是落回棋盤,“人心所向,乃是大勢所趨。太後娘娘既是早明白這個中道理,又做出抉擇,如今若再是因著三言兩語就追悔莫及,委實是天大的笑話不提。怕是先昭帝地下有知,於娘娘,也會有埋怨。”

“帝王夫婦,雖是類似卻也大不相同。王氏,你與陛下是一種,本宮與先昭帝,卻非是一模一樣。”上官樂目光沈沈,瞧著眸光絲毫未有變的王柔君,面上也是頗多苦笑,“本宮這數日來,每每午夜夢回,總會念及先昭帝。少年夫妻,相知相許卻又隔著血海深仇,終究天人兩隔,抱憾終身。若時光可以重來,本宮倒是情願與陛下,不見,方才可不念。”

“??只要娘娘為上官氏孫女,霍氏外孫女,您的心願,就永不會達成。身在權貴之家,既受了比尋常人多的榮華富貴,自然,也得承受尋常人不能承受之重。娘娘如是,霍皇後,亦是如此。”上官樂的面上已微微一怔,王柔君卻是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躬身行了大禮,再擡首,眸中已全是篤定,“柔君今日前來,與太後娘娘討教對弈之術確是所願,可最緊要者,乃是將柔君心中所念告知娘娘。霍氏皇後,雖謀害先皇後與皇長子罪無可恕,可於皇後位上,終究勞苦功高,只消皇後娘娘,不再坑害無辜之輩,王氏柔君可立下誓言,今生今世,都不會與霍皇後為難!”

“??????”

“王柔君此話,雖是真心,卻也誅心。”

空蕩蕩的殿內,緩緩從暗處而出的常何一臉深沈,上官樂卻是沈默不語,手指在棋盤上輕叩,眼

角的餘光觸及勝負分明的棋盤,忽而也是素手執起對面棋盒中的白子,輕輕於棋盤上落定,片刻之後,也是勝負陡然翻轉。常何自是將一切看在眼中,對上上官樂愈發是覆雜的眼,面上也是頗多動容,“娘娘,王氏,”

“帝王敏銳,皇後聰慧,攜手並進,方才是我大漢之福。當初先昭帝看不明白,本宮不願深究,如今,陛下與王氏,既是看的分明,倒也不枉,這一眾人,苦心孤詣。”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瞧著似是還楞在原處的常何,上官樂也是不再多言,轉身就往裏走。只是,還未曾等走幾步,就已是被人生生攔住去路。“娘娘若想遠離皇宮這等是非之地,陛下絕非會,”

“一日為後,終身為後。常何,本宮身上擔著的,從來非只是昭帝之願。” 瞧著對面似是楞住,顯然未料到她這般反應的常何,上官樂的腳步再未停留,隨即也是飛快往裏走。

世人常言,“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最是艱難。可於他上官樂言,得一人之心,從非難事,想得一真心實意對她了解透徹者,卻甚是艱難。

她的夫君劉弗陵如是,常何,也不例外。

既是無人可解,無人可依,唯有靠己身,於這險惡的宮廷處,方才能自保!

????????

霍大將軍府,書房內,

一手扶住侄兒霍安的手,屏氣凝神於手中筆於竹簡上的霍雲甚是認真,可被他一手執起手的霍安卻顯然易見是頗多不耐,只是,因著力量懸殊,到底也只能乖乖任由霍雲擺布。

一大一小甚有幾分溫馨、儼然如父子一般的模樣讓方才推門而入的霍顯也不由得紅了眼。

她的愛子如今遠在邊關,連家都不願回,女兒又是如此不濟,霍氏的基業,到頭來,竟是都毀在她霍顯的手中了麽?

“阿祖!”

瞧見霍顯的身影早是迫不及待要扔下手中筆而來的霍安還未曾走兩步,就已被霍雲生生摁住,“阿安,半途而廢最要不得!將這些寫完,方才可出門!”

霍安的眼中希冀全然破滅,饒是霍顯心事重重眼見愛孫如是,也不由得低低一笑,眼角的餘光瞥向同樣是含笑不語的霍雲,霍顯的眼中也難掩歉疚。

這多年來,霍氏一族子弟無數,可平心而論,過往她於旁人皆是盡心盡力,可於霍雲,卻終究是冷淡。

說到底,也不過是忌憚霍雲為冠軍侯嗣子,又英武有為絲毫不遜色於他的阿禹。“阿安,聽你阿叔的!”

霍安自知無可依仗,登時也是垂頭喪氣全神貫註於手中物什。

霍顯卻是默默往外而去,一直到入了拐角無人處,方才停下腳步。對上面色甚是平靜,顯然早是料到她今日這般模樣的霍雲,霍顯也是輕嘆一聲,“阿雲,回邊關去吧。長安之處,你兄弟二人,莫要再沾染。霍氏全族,能保全你兄弟二人,夫君地下有知,也該安息了。”

“阿雲以為,嬸母與阿安與阿雲一道走,方才緊要。”

霍雲一臉認真,霍顯卻是低低一笑,“阿雲,你果真以為,我祖孫二人,想走,就能走的了麽?就算陛下願意開恩,成君,也不會坐視不理。”瞧著似是面帶不甘的霍雲,霍顯的眸中也多了幾分苦笑,“為人母者,於親生子女,總割舍不斷。再者,成君走到如今這等地步,嬸母也是罪不可恕。既是造下罪孽,註定得要償還。”

“??成君處,阿雲會去,”

“無濟於事,阿雲,切莫授人以柄!”

霍顯陡然嚴厲出聲,對上似是愈發凝重的霍雲,也是輕輕嘆口氣,“陛下於霍氏,終究也有幾分憐憫之心,就算再是忍無可忍,也不會對安兒如何。劉氏與霍氏的血脈,留下,總是有利無害。”瞧著似是欲言又止的霍雲,霍顯的嘴唇微動,到底還是壓下到嘴邊的話,“回去歇著吧,早日啟程,嬸母方才心安。”

“??無論阿山兄長所行為何,還請嬸母謹記,切莫牽涉其中,以免池魚之災!”

“嬸母記住了!”

霍顯的唇角微微勾起,霍雲雙手抱胸,隨即也是行禮而去。

只是,方才行至大將軍府後門,就已被人生生攔住去路。對上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憤怒的臉,霍雲的面色登時也是難看至極,“阿兄如今,竟是也不知曉何為分寸二字了麽?”

“阿雲,住嘴!”

霍山已是怒極反笑,他這個阿弟,如今可真是愈發的惹人窩火。

親生的兄弟,回京這許久,竟是一次都未曾於兄長處行走。若非是今日他來大將軍府堵人,怕是這小子,直到回了邊地,都不想再見他這個兄長一面!“你且隨阿兄來!”

“道不同,不相為謀,阿兄已經盡占先機,得到想要的一切,阿弟所求,不過現世安穩,阿兄,還是莫要強人所難!”

“荒謬,既身為霍氏子弟,如何能擔得起安穩二字。邊地風霜,果真是將你吹傻了不成?”饒是知曉眼下不該於此地說這些是非之語,可看著霍雲這般不濟事的模樣,霍山到底還是忍不住。“阿雲,你可莫要忘了,你我可是同胞兄弟,牽一發而動全身,我霍山若有危,你霍雲,絕不可置身事外!”

“霍雲從未想尋一處世外桃源,只是阿兄想要的太多,霍雲想要的,卻是太少。”話音剛落,腰間配劍已是“嘩啦!”一聲從劍鞘而出,隨即也是穩穩當當落於霍山脖間,“阿兄,適可而止!”

“??????”

“同室操戈,當真是,精彩的緊。”

“杜子佗以為,蘇小大人與霍雲將軍,乃是生死之交。”

“蘇通國既是漢家之臣,忠心的,只會是陛下。”

緩緩將目光從那終是分道揚鑣的兄弟二人處挪回,蘇通國的面上也全是認真,杜佗的面上浮起幾分玩味,“蘇大人此話,倒是真真出人意料。”

“通國一身,流得是漢匈兩家之血的確未錯,可自當初先皇後與陛下將通國從邊地帶回長安,通國就已註定,今生只會與漢家有不解之緣。無論旁人如何說,這份心意,都不會變。”

話音剛落,蘇通國也是拂袖而去,片刻之後,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依舊佇立於原處的杜佗腳步一動不動,連帶著整個人也頗多幾分冷肅,直至耳邊傳來些微聲響,方才是回神。入目所及本該是離去多時,如今卻仿若從天而降的霍雲,杜佗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冷意,倒是霍雲仿若渾然未覺,徑自已是幽幽開口,“流有胡人之血脈者,尚且能有此等忠心,我大漢居心叵測之輩,也委實是汗顏。”

“霍雲將軍此話,杜佗不明!”

“裝腔作勢,不適合杜大人。”

霍雲目光沈沈,杜佗卻是輕笑出聲,片刻之後,也是從袖口中掏出早準備好的絹布遞於霍雲手中,“邊關之地,山高水長,變化莫測,霍禹將軍一人,終究孤立無援,陛下詔令以下,霍雲將軍,切莫再耽擱。”笑意盡數消失,杜佗的面上也多了幾分深沈,“陛下於霍氏之恩,從未有忘。臨行前,陛下有話,也要杜佗告知將軍,只消霍氏安分守己,莫要牽連無辜,劉氏病已,可對天起誓,今生今世,都不會於霍氏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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