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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鳳飛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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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飛九天

同一時刻,未央宮,芙蓉殿內,

將手中方才從邊關而至的密件於火盆中燃燒殆盡,因著燒焦,羊皮灰燼甚有幾分讓人難以忍受,可王柔君卻仿若渾然未覺,依舊直勾勾只盯著已是只留灰燼的火盆沈默不語。劉奭牽著小妹的手方才入內,入目所及便是母妃這般似喜非喜的模樣。低頭在館陶耳邊輕聲言語一番,下一刻,已是掙脫她的手往王柔君處跑的小人兒不多時重重一抱,立時也是讓王柔君的思緒全部回來。

“母-妃”

咿咿呀呀的小人兒面上頗是討喜,圓鼓鼓的小臉蛋要多惹人喜愛就多惹人喜愛。

這般可愛的小女娃,那等子有心之人,居然還想編排,當真是,可惡至極!

“母妃若為外祖憂慮,大可不必。今日於朝堂上,楊丞相已,”

“阿奭,莫要於館陶處說這些。”

摟緊了懷中小人兒,王柔君的面上全是不豫,瞧著似是微微一怔的愛子,王柔君卻是低頭將懷中愛女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抱好,“你阿駿舅舅散漫慣了,你為皇長子,日後是要擔上江山大任的,萬不可於他一處胡鬧!”緩緩擡首,不出意外正對上愛子驚詫的眼,王柔君的一只手默默從愛女身上挪回,落到愛子臉上,“我兒放心,母妃,斷然不會成為你的累贅,只會成為你的助力!”

“??阿駿舅舅於武道上雖非如阿舜舅舅精到,可於文道上卻頗有建樹孩兒這數日來跟隨舅舅一道讀書,也是受益匪淺。”瞧著似是滿臉不相信的王柔君,劉奭的笑意也是更大,“母妃竟是信不過孩兒麽?”

“??王氏一眾人雖是自家人,可我兒須得銘記,成大事者,絕不可以親疏論!”

“親-疏-論!”

懷中小人兒字正腔圓一聲,讓母子二人在短暫的錯愕後皆是笑出了聲。

清脆的笑聲頗是真心,就算是隔得老遠,也聽得分明。

有多久,未曾於宮中,聽聞這般輕松的笑意了?

一時之間,連大漢之主,也頗有幾分恍惚。

身側跟隨劉病已而來,眼瞧著大漢最尊貴的這一位這般模樣,心頭也頗多五味雜陳。

念及方才牽著長公主的手從宣室殿而出的小殿下和長公主皆是真心實意的迫不及待,何洛也是暗暗嘆口氣。

比起這芙蓉殿娘娘來,陛下於殿下和公主心中的位置,可當真是遠多了!

“回宣室殿!”

輕飄飄低低一聲,讓何洛心頭不由得一驚,可大漢天子一副不容拒絕的架勢,讓何洛也不敢再耽擱。

只是,心中疑慮,也不由得暗生。

方才那一眾大人已是將奏報陳述完畢,陛下本是打定了主意要與芙蓉殿內一眾人相聚,為何現下竟是這般快轉身就走?莫不是,當真被方才小殿下還有娘娘真心的笑意刺傷了心?

心中的疑慮還未曾消解,方才行至宣室殿門前,眼瞧著門口顯然是久候多時、正大光明屹立於門前的常何,何洛的眼睛也不由得瞪得老大,倒是常何顯然早是瞧出了他的不自在,卻也是視若無睹,徑自只是行至大漢天子跟前行了大禮,“陛下,小人有要事回稟!”

“朕記得,常何大人,乃是長信宮太後之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小人既是這宮中之人,無論侍奉為誰,都是陛下臣屬!還請陛下,給予臣一個機會,讓臣,可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本就安靜的周遭,此番,已是陷入死一般的沈寂。何洛只覺得渾身都涼透,面上的表情已是分外覆雜。眼角的餘光觸及自始至終都是沈默不語的大漢天子,再飄向一直都是直勾勾只盯著大漢天子的常何,心中更是頗多七上八下。

師傅從來都非是沖動之輩,今日這般出人意料,定然是,事出有因。

只是,再如何,公然於大漢天子面前坦誠忠心,該是將太後娘娘,置於何處?

雖說宮內人人都知曉太後娘娘如今名分雖高,卻是孑然一人,無母族支撐,霍光大將軍驟逝,更是失卻最後的依仗,師傅本就是太後娘娘跟前第一得力人,如今再這般模樣,豈非是明晃晃告知世人,現下這後宮之中,再無太後娘娘立錐之地?

陛下就算再如何,也斷然是不會公然與太後娘娘沒臉!

果不其然,下一刻,大漢天子嚴厲之音,也甚是清晰可聞。

“為人臣者,當守本分。為人奴者,若不能盡忠職守於主,又有何存在必要?常何大人此番,傷的非是只有朕之心,更是將太後娘娘置於何處?何洛,將常何送回長信宮,請太後娘娘處置,朕有生之年,都不願再見這等背主的惡仆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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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何大人今日這出戲,就算是演給本宮看,也未免太誇張了些!還是常何大人以為,本宮父親驟逝,就連一介下人,都可將本宮玩弄於鼓掌?”

深夜,椒房殿內,

一眾黑暗中,霍成君的聲音裏全是諷刺,倒是漏夜而來之人面上全是恭順,“戲雖拙劣,可若能得皇後娘娘歡心,倒也是不須常何今次賣力。”

“???常大人此話,本宮不明!”

“良禽擇木而棲,太後娘娘至今都看不分明,小人為太後娘娘於皇後娘娘處先站穩腳跟,也好。”

“常大人的意思,本宮不明!”

“至親血脈,就算有誤會,也只是一時,非是一世,正如娘娘,永遠都只會想讓霍禹將軍坐上這帝位,而讓霍山大人,只可為馬前卒。”

灼灼目光帶了清晰可見的淩厲,霍成君低低一笑,“常何大人高智,成君,望塵莫及。”

“娘娘只需明了,長信宮上下,都會站在娘娘一處,與椒房殿,共進退!”

“??????”

面前方才還是似有若無的呼吸聲,現下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原本還是一片黑暗的室內,忽而也是燈火通明。

方才從暗處走出的芍藥入目所及,便是自家主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跟隨霍成君多年,她自是知曉霍成君這般模樣,定然是心中有了打算。

果不其然,下一刻,霍成君幽幽之音,也是清晰襲來。

“告知長信宮太後,明日子時,本宮要見她。”灼灼目光中頗多幾分勾人心魄,芍藥的額頭已有了汗,可終究還是不敢多言,“是,娘娘。”

匆匆離去的婢女面上全是惴惴,自是不曾脫了霍成君的眼。

常何雖是不知曉有幾分真心,可方才的話,倒是說對了。

血緣至親,即便有嫌隙,終究都只是一時,到底還是一條心。

再者,當初為了大漢天子,她這個做姨母的,對阿樂,委實是太過分。這多年來,阿樂幽居長信宮,與椒房殿從不往來,說到底,也是真心怨了她這個姨母。

既是錯在她霍成君,就算是隔了這許多年,她先低頭認錯,讓能團結在一處的自家人,聯系在一處,總歸,也是有利無害!

“陛下可知曉,這數日來,椒房殿於本宮處,甚是熱絡。”

“太後娘娘深夜於宣室殿內,大抵不會只為與朕,說這等閑話。”

未央宮,宣室殿,內寢中,

微弱的燭光中,一身龍袍整整齊齊、絲毫未有就寢架勢的大漢天子唇角全是笑意,一身夜行衣、漏夜而至的上官樂卻是目光沈肅,“陛下當真不怕,本宮於你,有異心?”

“當初,朕答應過先昭帝,要保太後娘娘一世安然,無論太後娘娘想如何,都不得違拗您的心意。誓猶在耳,獨不敢忘。朕於太後娘娘,還是當初的承諾,您若想留於這宮中,朕自會護您一世安康,您若想離去,得大自在,朕,也會保您無憂!”

昏暗的燭火中,大漢天子一雙嚴重誠懇之意畢現,上官樂的眼眸未動,可片刻之後卻也是轉身就

走。不多時,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空蕩蕩的室內,劉病已沈著的目光甚有幾分迫人,可片刻之後,卻也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倒是方才行至劉病已跟前坐定的王柔君面上全是平靜無波,“陛下這一出直擊敵營,用的,甚是巧妙。”

“柔君以為,朕於上官太後,不過是巧言令色?”

“陛下不是麽?”

王柔君目光灼灼,話裏也甚有幾分不客氣,“陛下這多年來,周轉於人心處的算計,難道還在少數?陛下捫心自問,霍成君行至如今這一步,陛下果真是絲毫都未曾有推波助瀾之勢?”

“芙蓉殿如今也是眾矢之的,柔君,回去吧!”

“亡羊補牢,猶未為晚。連霍成君都明了的道理,陛下為何卻遲遲看不分明?於我兒與我女,陛下這個父皇雖有缺失,卻也從未遠離。父子父女之間,從未有隔夜仇。更遑論,我兒與我女,從來都未曾怨恨過父皇。陛下只消有心,早晚有一日,他二人會知曉,比起柔君這個壓根無血緣關系的母妃,您這個父皇,對他們而言,更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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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孩兒有話想與您單獨言。”

未央宮,芙蓉殿,後寢中,

幾乎是如一陣風而來的劉奭難得是沈了臉,伴在王柔君身側的雲兒面上也是頗多不安,倒是王柔君早是放下手中的竹簡,順道沖著雲兒擺擺手示意她離開。

室內一片安然,很快又只剩下母子二人,緩緩行至愛子身側,瞧著面上已是多了幾分漲紅的愛子,王柔君的笑意也是更大,“我兒難道不知曉的,在先昭帝時,你父皇與母後,曾奉王命,秘密潛入燕地和匈奴處,為大漢基業添磚加瓦?若論馬上功夫,這長安城中,就算是那些長於軍旅的武將們,怕也只能與你父皇交個平手。”

“父皇自是文武雙全,可一國之君,該心憂天下,如何能日日與教習師傅搶奪孩兒的教習?”

思及這數日來每每在他之前到武場,一身騎馬裝英姿颯爽屹立於大漢天子專屬的良駒前站定的劉病已,劉奭的面色也是愈加難看,“旁人不知曉,兒臣可是心知肚明的很,這數日來,匈奴處可是,”

“天子之心,就算是親生骨肉,也不該妄自揣度。殿下若果有閑心,不若將前番王舜教與的劍法多加練習,明日可是要較量一番。”

“阿,阿舅?”

莫說是愛子,就算是王柔君眼瞧著擺明是風塵仆仆,從天而降的兄長也甚是錯愕,可王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伴著唇角自信滿滿的笑意,王柔君就算再白目也不難猜出,現下定是雨過天晴!

劉奭自也不難察覺母妃的急切,躬身行了禮隨即也是悄然離去,臨了,還不忘帶上內寢的門,將這一室寂靜留於兄妹二人。

身為教習師傅,相處這許多時日,王舜自不難察覺劉奭的小動作,心下暗嘆“小兒貼心”之餘,也不免思及這一路而來阿爹的言之鑿鑿。

本該是鳳飛九天,又如何能於草莽處久留?

那安平侯次子至今意難平又如何,以他的平庸,如何堪配王氏貴女?

“匈奴雖橫,那新單於雖無腦,卻也非是愚蠢之輩,我大漢陳病數萬於邊界這數日,以他匈奴現今食不果腹的現狀,斷然是不可與我大漢針鋒相對,阿爹雖是奉陛下之命秘密入匈奴之地,未曾造成實際損傷不假,可終究授人以柄。”

王舜聲音裏雖是輕描淡寫,可王柔君卻也不難想見這內裏暗湧到底是如何艱險。微微閉起眼,片刻之後霍的睜開眼登時也是光芒畢現,“阿爹今次榮耀歸來,我王氏一族,在朝堂上定能占據更有利之地。外戚之家,即便榮光不堪比皇家,可該有的,我王氏一族,絕不可退讓!”王舜的面上讚賞之意畢現,王柔君的眸中也更多些許冷靜,“先皇後母家,雖是人丁寂寥,可若細細發掘,定然也是有人才可尋,既皆是為我兒鋪路,許氏一族和王氏,同舟共濟,乃是理所應當!”

“阿妹有此見地,阿兄,甚感欣慰。只是,後宮之女,當還要以教養子弟為主,朝政之事,當是

男兒為之,阿妹,切記!”

王柔君已是低眉垂首,王舜躬身行了禮隨即也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與聰慧之人言說,無需太過,三言兩語,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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