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是你

“王婕妤於陛下，倒果真是看透陛下為人。”

“不愛則理智。心若存愛，總會多希冀，若有希冀，總會想索取更多。”

不遠處大漢天子的身影已是漸去漸遠，早是將帝妃二人的種種看在眼中的人也是默默收回目光，瞧著似是不以為意的好友，來人，杜佗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彭祖府上，如今可是鶯鶯燕燕堪比宮中，子佗以為，這有關男女相愛之道，阿弟該是最清楚不過！”

“??子佗，閉嘴！”

方才還是似笑非笑的面上此刻真真切切是多了惱怒，杜佗冷哼一聲，隨即也是轉身就走。

看在往日情誼的份上，他杜佗提點這些，已是仁至義盡，至於後事如何，張彭祖早已是身負官職之輩，斷然是輪不上他杜佗，多加置喙！

杜佗，你當真以為，我張彭祖，不敢拿你如何麽？

這多年來，若非是你阻在我張彭祖前頭，陛下何至於會漠視當初我父張賀的恩惠，而讓我張氏一族只居於閑職？

袖中拳頭不動聲色捏起，不多時，卻也是飛快散開，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寂靜的安泰殿外，暗處去了一波又一波。

明明該是這後宮中比起掖庭還更冷肅之處，卻不成想，今日這華婕妤主動出擊一番，竟是帶來這麽多樂趣。

果然，這後宮中人，能在這等深不可測的臭水溝中存留，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娘娘說的一點都未錯，愈會咬人的狗，愈發是安寧。

王柔君是，這華顏，也不例外。

現在想想，倒是從前被引為是心腹大患的張氏，才算的上真正的愚蠢！

可嘆這後宮中這等愚蠢之輩著實稀有，否則，娘娘想整肅起來，斷然也是易事！

“芍，芍藥姐姐？”

戰戰兢兢的聲響在耳邊響起，終是將芍藥的思緒全數拉回。對上椒房殿新來的小丫頭愈發是畏懼的臉，她冷哼一聲，到底也是快步就往椒房殿而去。

就算是奴婢，也分三六九等。

而她芍藥，從來都是最一流！

現下，椒房殿內，除卻她芍藥，再無一人，可與皇後娘娘攜手並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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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娘娘現下確是對安泰殿起了心思，陛下可要與安泰殿內，”

“靜觀其變，切莫輕舉妄動！”

“是，陛下！”

如鬼魅暗影而來，又如鬼魅而去的人影早是消失的無影無蹤，空蕩蕩的宣室殿內寢中，

雖已是深夜，可因著燭火通明，大漢天子若有所思的臉面，也甚是分明，思及方才稟告的暗衛，早是將一切盡收眼底的郭征卿面上全是猶豫，倒是劉病已顯然早料到郭征卿如是反應，眉頭已微微挑起，“奶娘可是在憂心霍成君，抑或是，再為安泰殿憂慮？”

“??小人只是以為，華婕妤雖有瑕疵，卻也非是十惡不赦。畢竟，這多年來，她與敬武公主，皆是低調行事。”

灼灼目光絲毫都不予避諱，郭征卿的面上也全是坦然，“陛下，若論有錯，您當屬首位。雖為天子，當為天下蒼生考量，可您的心，也不該全然封閉，皇後娘娘若地下有知，看到您如此，也定然會心中難過。”

“??天子之位，從來都不是朕所求。旁人不知曉，姆娘，您難道不是心知肚明？”

“身為劉氏嫡系子孫，為大漢天下鞠躬盡瘁本就是陛下理所應當，為人臣子者如是，若為天子，自也不該有差。當初廢帝無道，陛下於一片混亂中被霍大將軍擁立登位，這數年來大漢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百姓無不稱頌您的功德，身為大漢之主，日後史書工筆，您斷然是不遜色於任何人！”瞧著

面色已是變了的劉病已，郭征卿的面上也是頗多苦笑，“皇後娘娘一早便知曉，陛下的心中，先該有的是天下，而皇室子弟綿延不絕，方才是天下之福，娘娘乃是明君之後，若非知曉這個中緣由，如何會願意讓後宮之中，多出旁人。陛下，娘娘一直到離世最後一顆刻，都未曾後悔過嫁與您為妻。小人懇求您，切莫再執迷不悟了！”

“???嚴祖大師的口才，從來一流，奶娘與大師一道，確是耳濡目染太多。朕，甚是佩服！”

“只消是盡忠於大漢者，都希冀天子之家可安康。如此，方才可天下安寧。小人如是，嚴祖大師，也不例外。陛下乃是天選之君，順應天道而為之，方才是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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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陛下這幾日，於後宮處接連流連，就連那一貫不受寵的公孫婕妤處，都輪了幾回。”

椒房殿，內寢中，

芍藥於霍成君耳邊絮絮低語，眼角的餘光瞥向自始至終都面色無波的霍成君，心頭已是頗為篤定。

娘娘於陛下，看來，大抵真是恨到極致，再也不想於陛下處，多浪費心緒了。“??小人告退！”

“??各殿的紅花，不可停！”

冷冷一聲陡然從身後傳來，芍藥的身子微微一僵，到底還是低聲開了口，“是，娘娘！”

話音剛落，也是匆匆就往外走。直到輕輕掩上殿門，出了霍成君的目光所及還覺得驚魂未定。

娘娘，竟是到如今，還對陛下，

“芍藥姐姐，芍藥姐姐？”

“雪燕，我不是和你說過，椒房殿內，不許，”

“可現下是在殿外，不是在殿內。”

滿臉堆笑的小丫頭一臉單純無知，芍藥暗自啐了一口，眸中的輕蔑之意也是更甚。

掖庭處，如今是愈發的不濟。竟是什麽貨色，都敢往宮裏領。“去找淳於女醫，讓她來見我！”

“霍老夫人身子不爽，淳於女醫去瞧了，姐姐若是有吩咐，讓雪燕去就是。雪燕雖非如淳於女醫一般醫術高超，卻也是在太醫院待過幾日。”

睜大了一雙眼的小丫頭愈看愈蠢，芍藥卻是沒由來地笑了，沖著小丫頭招招手，隨即也在她耳邊低語一番，眼角的餘光觸及似是滿臉皆白了的雪燕，芍藥的眸中也多了幾分冷意，“還不快去！”

“芍藥姐姐，雪燕，雪燕，不敢！”

幾乎是要哭出聲的小丫頭愈看愈討人厭，芍藥已是沒了耐性，面上也全然是惡狠狠，“若你不安姐姐說的做，明朝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姐姐饒命！”

跪地不住叩首的小丫頭一臉驚惶之色終是讓芍藥面上多了幾分滿意，冷哼一聲往回走，眼角的餘光觸及似是還跪於原處的人，心頭的輕蔑之色也愈發分明。

愚不可及的蠢貨，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理所應當！

空蕩蕩的殿外，能聽聞的，只有似有若無的低泣聲，淒淒切切當真是聽者流淚，聞者傷心。

這等孱弱的小可憐，屬實是讓人一眼望去便是心生憐愛，又如何會想到。

這樁樁件件，不過都是演出來的表象。只是，自然而然，讓人看不出端倪罷了！

“??本將軍要與皇後單獨言說，莫要讓人打攪。無論為誰！”

耳邊幽幽一聲，海棠立時也是低眉垂首，“是，大人！”

身側之人語畢早已是快步往前而去，仿若是渾然未覺那跪地之人淒淒慘慘一般，徑自入了內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海棠微微垂眸，下一刻，已快步行至還跪倒在地的人身旁，輕輕將她一把扶起，對上似是略有迷茫的眼，海棠的眸中也多了幾分精光，“過猶不及！”

“??????”

“阿兄引成君來觀望這二女，莫不是想說，成君從來都是被人玩弄於鼓掌而不自知。”

“娘娘與陛下作對，從來都是以卵擊石。”

霍禹目光沈沈，霍成君低低一笑，卻是終於將目光從不遠處已消失的無影無蹤的二女身上挪回，比之方才的漫不經心，現下卻是平添顯而易見的狠厲，“阿兄願意做個懦夫，將霍氏一族榮耀說扔就扔，成君，可斷然做不到阿兄這般！大漢江山雖是劉家天下，可這數十年來，若無我霍氏一族支撐，匈奴鐵騎早已踏遍大漢南北，又何來如今這國泰民安的模樣？陛下過河拆橋，忘恩負義，要置我霍氏於死地，這口氣，成君無論如，”

“若娘娘果真將霍氏一族放於心間，當初，也不會執意要入宮。”

霍禹絲毫都不留情面，霍成君卻是不怒反笑，“年少時的懵懂，成君已是遭到報應，如今既是幡然醒悟，霍氏成君，也斷不會再被無情之輩肆意踐踏。阿兄，無論你信與不信，成君如今，心心念念只有霍氏一族！”

“??霍氏一族，為娘娘所累已不是一日。娘娘如今，竟是還要霍氏一族萬劫不覆，如昔年上官氏一般不得全族盡滅就不罷休麽？”霍禹的眼中已殺意畢現，對上已然是癲狂的親妹，心中全是沈痛，“霍成君，你太讓阿兄失望了！”

“??匈奴之處，於大漢早蠢蠢欲動，父親尚且臥床不起時，王氏一族就已迫不及待要為王柔君再添榮耀，現下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做了那匈奴的俘虜，燕地之輩，也個個都是無用，想要討個好，卻連帶著自己個兒都搭了進去！”霍禹的面色已是難看至極，霍成君卻是大笑出聲，“怎麽，阿兄竟是以為，成君被困於這椒房殿中，竟是被掩住了雙眼與雙耳不成？”

“後宮不得幹政，成君，此乃大漢祖訓！”

“高祖皇帝病逝，呂太後以女子之身挑起大漢重任，巾幗不讓須眉的架勢至今都廣為流傳，昔年呂太後出身布衣尚且可如是，成君為將門虎女，如何會有差！”

“呂後乃是大漢罪人，成君，你以呂後為例，他日，呂後的老路，你也斷然是逃不脫！”

話音剛落，鐵青著臉的霍禹已拂袖而去。

空蕩蕩的室內，不多時一陣門窗撞擊聲甚是分明，片刻之後，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身皇後常服的霍成君袖中拳頭已不動聲色捏起，良久，終是緩緩松開。

阿兄，這都是你們逼成君的，現下，成君就算是想回頭，也來不及了！

陛下從不想與成君活路，若不自救，成君，粉身碎骨無礙，我霍氏一族，就真的，要生生葬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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