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最重

“??陛下今日那一出，可真是唱的精彩！”

“若論精彩，成君，該是更高一籌！”

“皇後娘娘有的不過是女子的小聰明，今日皇長子殿下這一出，不日，元後嫡子仁慈賢孝的名頭，定然是要傳遍大江南北。大漢儲君的名位，自該是，坐得穩穩當當。”

霍府，書房內，

主位上就坐的人面上已是晦澀莫名，霍雲的笑意已是盡數消失，“阿叔屍骨未寒，陛下就急著上門尋不是。霍氏上下，現在定然是人心有憤。你且瞧著吧，阿叔所求，定然不會是如願以償。”

“阿雲，閉嘴！”

怒喝一聲襲來，室內二人皆是面色一變。可方才破門而入，一身孝服的霍山卻是怒意愈發分明，“你再多說一句，休怪阿兄不顧念兄弟之誼！”

“阿兄心心念念乃是全家與一族的富貴，阿雲這個兄弟，早就不在阿兄心上，又何談兄弟之誼？”

“阿禹，你聰明一世，如今，也打算和阿雲這個無腦的一處胡鬧麽？”

阿弟的話甚是難聽，可霍山卻是絲毫都不打算費心，直勾勾的目光只盯著於主位上坐定的霍禹，眼瞧著面前人似是無動於衷，霍山的臉上登時也全是冷意，“??阿叔是病糊塗了，你倒也是打算將整個霍氏都置於水深火熱中麽？”

“死者為大，阿兄，切莫胡言！”

“你果真以為，去了那邊關處，陛下就會放過霍家，放過所有人麽？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待到那劉奭小兒坐上儲君之位，有朝一日登基為帝，念及當初親母之死，少不得要查到我，”

“阿兄，你瘋了不成！”

霍雲的面上盡是難以置信，霍禹卻是低低笑出聲，再擡首，眸中已是殺意畢現，“阿兄，果真是

你！”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這六個字，霍禹一貫是清冷無鑄的雙眸中已是要噴出火來，看在霍山眼中，愈發是諷刺至極，“成君當日所言，阿山只以為是謬言，可今日阿禹如是，我霍山，若是再有懷疑，怕也是這將軍之位，也坐不得了！”

“阿兄！”

“阿雲，你兄弟二人，若果真想置身事外逃離這長安城做個懦夫，阿兄並不反對，可有朝一日，你二人身首異處無可仰仗，也休怪我霍氏一族，不伸出援手！”

話音剛落，霍山已是拂袖而去。門窗撞擊聲甚是分明，於這一室黑暗寂靜中甚是明朗。霍雲的面色已是難看至極，霍禹卻是依舊一動不動，仿若方才的話，全數都未曾進入他的耳中。雖是知曉方才霍山一句話觸及霍禹心中最隱蔽的痛處，可現下明擺著情勢緊急，霍雲也再顧不得，“阿禹，我等必須要霍山他迷途知返，否則，我霍氏一族，當真是要，”

“明日阿爹出殯在即，陛下今日已言之鑿鑿會親臨，屆時若有差錯，我霍氏一族，萬萬擔不起這名頭。”

霍禹輕飄飄一句打斷霍雲的話，瞧著比之方才竟是愈發惱怒的霍雲，眸中的冷意也是畢現，“阿雲，事有輕重緩急！”

“阿禹，有朝一日，你定會為今日所言後悔！”

霍雲猛地摔門而去，門窗碰撞的力道比之方才霍山的，竟是更加粗暴。

這霍山將軍和霍雲將軍，倒果真不愧是親兄弟，行事作風，倒是一般無二。

身在霍氏這樣的大家族，霍禹其實，心中也很苦吧。

“??霍氏嫡子，萬眾矚目，長兄自幼，步步都走在刀刃上。身邊來來往往之人雖多，可卻從未有人，真正可予以他關懷！”

耳邊幽幽之音響起，徹底打斷黑暗中人的思緒，海棠的眼眸微垂，下一刻已是微微屈膝行了禮，“皇後娘娘。”

“你雖是頂著前人的名頭，卻是有一顆九曲玲瓏心，長兄於你有心，也在本宮意料之中。只是，

海棠，本宮有句話，還是要提點你。人心皆是肉長，付出真心卻又被欺騙，到頭來，非只是被傷之人會萬劫不覆，那傷害者，也不會有善終。”

身側的人依舊是無動於衷的架勢，霍成君卻是低低一笑，“本宮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若是小人，不怕那惡有惡報，娘娘又該如何？”

身後之人幽幽開口，霍成君的腳步微頓，卻也是自始至終都未轉身，“只消是個女子，都不會如此，海棠，你也不例外！”

“??????”

“娘娘方才，為何不告知太尉大人那，”

“本宮兄長已決意去那邊關苦寒地，遠離長安這是是非非，芍藥，換做是你，願意離開長安繁華處，往邊地而去？”

黑暗沈沈中，方才還是有幾分氣急敗壞的人眸中已是頗多慌亂，霍成君冷哼一聲，眼角的餘光瞥向不遠處依舊是站定於原處一動不動，只望著內裏還站定於原處的兄長，心中也是說不出的滋味。

她該高興的。畢竟，將陛下的細作成功變為霍氏的人，日後，於她大業籌謀處，定然是更多籌碼。

可是，看著這樣的海棠，她竟是不由自主會想到當初奮不顧身只為在劉病已身邊留下的自己。

明知曉是飛蛾撲火，卻還是奮不顧身，到頭來傷痕累累，轉愛為恨。這個中苦痛，屬實是不堪為他人道。

捫心自問，倘若時光可以重來，她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麽？

“娘娘，娘娘？”

芍藥甚有幾分驚懼的聲響終是拉回霍成君的思緒，“回去！”

“是，娘娘！”

緊隨霍成君的步伐而去的芍藥眸中恨意已消失的無影無蹤，最後瞄一眼那還孤獨立於原處的女子，心頭也是暗暗啐了一口。

荒蠻之處最多刁民惡棍，海棠這個小蹄子，有朝一天死都不知曉是怎麽死，方才是洩了她心頭大恨！

同一時刻，未央宮，芙蓉殿內，

對面而坐，已是在棋盤上廝殺甚久，你來我往甚有酣暢淋漓情態的二人大有意猶未盡，想要竭盡所能分出個勝負的態勢來，

聚精會神於那黑白雙方的二人仿若皆是忘了時辰，可那對戰之人如是，非是代表，一旁圍觀之輩，也做同樣想。

懷中的小人兒哈欠聲已漸弱，緊閉的雙眼再無方才的古靈精怪，顯而易見已是要進入夢鄉。小心翼翼將懷中親妹換了個舒服的睡姿，劉奭在館陶的面上落下一吻，方才是重新將目光挪到身旁的父母二人的身上。

於對弈之術上，母妃確是日益精進未假，可父皇，卻也是真真切切是，保存了實力。

“連阿奭都知曉，陛下不過是在逗柔君玩鬧，這棋，不下也罷！”

愛子含笑的眸中擺明是早看出門道，王柔君手中的白子也是扔回棋盒中，眸中的諷喻也甚是分明，“館陶年幼不知事，被陛下可作為棋子玩弄於鼓掌，可這天下女子，非是個個都如館陶一般無二！”

“柔君這是，在怪罪朕？”

“後宮人心險惡，想要暗算我芙蓉殿者數不勝數。陛下今日公然將館陶推上人前，豈非是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我女？”

“阿奭，你以為，你母妃所言，可對？”

劉病已不答反問，刻意調轉槍頭的架勢也是讓劉奭微微一楞，“父皇？”

“大漢長公主，金枝玉葉自該是尊貴無雙，館陶為元後嫡出，又為繼後所養，自該是更有無上榮耀。柔君，你當真想讓那不堪的流言，伴隨館陶一生一世？”

“父皇？”

劉病已這話裏咄咄逼人的架勢太過分明，劉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心急，可還未等他開口，就已被王柔君輕飄飄卻威嚴一句，生生咽下了到嘴邊的話，“阿奭，你與館陶，先回房休息，母妃有話，要與你父皇單獨說！”

“???是！”

心中依舊是惴惴，劉奭卻也知曉母妃說一不二的性子。再者，父皇於母妃，到底是有幾分親情在，今日在那霍府，更是頂著霍氏全組人的威勢，拉起母妃的手和館陶一道拜祭，竟是將那霍成君生生晾在那邊，只怕是今日王氏受寵的消息，已是傳遍長安內外。

既是攜手並進，自然，體己話，是說得。

“阿奭養於芙蓉殿這數年，柔君雖是傾心相待，可阿姐之死，終究於他心中創傷難平。稚子無辜，卻無端受累。日日還得提心吊膽於後宮暗害，陛下以為，這多年來的心驚膽寒，大漢儲君之位，就可將所有的創傷都撫平麽？”

王柔君聲音裏全是咄咄逼人，瞧著似是面色絲毫未有變的大漢天子，冷著一張臉也是飛快起身，“阿姐終究還是看錯了陛下，陛下會是名傳千古的千古一帝，卻絕非會是我兒心中的佳父，今日這出大戲，我芙蓉殿母子三人已經陪殿下唱畢，現今既已落幕，陛下還是請回吧！”

“??朕只知曉，大漢江山，只可握在我兒劉奭手中。”緩緩從座椅上起身，大漢天子面上盡是篤定，王柔君不發一言，卻是躬身行了大禮轉身就往內寢處而去。

霍氏全族的怒意，今日她可是看的清除分明。怕是現下，就算霍成君不是振臂一呼，霍氏諸人，也要接二連三往霍成君身側湊以表忠心。

畢竟，天子已明晃晃昭告世人，決意與霍氏為敵，與其等著被天子清算，讓辛苦多年的籌謀全都灰飛煙滅，倒不若，拼盡全力自救，說不得，還會殺出一條血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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