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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大漢有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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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有殤

“外祖可是後悔,將這個秘密,告知阿奭?”

“殿下聰慧,廣漢即使不言,殿下也早晚會知曉。”

燭火通明中,許廣漢盯著面前這張與愛女甚是相似的臉龐,眸中的覆雜之意也愈發分明,“殿下身負重任,斷不會如先皇後所願平淡一生。可老漢仍希冀,陛下能如先皇後當年所想,莫要為皇權富貴迷了眼,最終葬送一生!”

“阿奭存活至今,本就是外祖、母後、母妃辛苦所致,身負諸多希冀,阿奭,斷不敢輕易妄為。”

“還有陛下。”

許廣漢聲音幽幽,劉奭卻是低低笑出聲,“外祖,阿奭以為,對父皇,您早就哀莫大於心死。”話鋒陡然一轉,劉奭的眸中已多了顯而易見的憤怒,“您當知曉,若非是父皇當初,”

“芙蓉殿內,您若再不歸去,婕妤娘娘,當真要著急了。”

“??阿奭的一切,都是父皇所給,這份沈甸甸的帝王厚愛,阿奭永不會忘。可母後的心傷,母妃的難過,樁樁件件,都與父皇脫不了幹系,外祖,這一點,阿奭,也永不會忘!”

“??????”

“我兒小小年歲,卻是見識過人。這多年文武雙師的教導,果真不負!”

讚賞之音甚是明朗,於這一室寂靜中,尤為敞亮。可聽在許廣漢耳中,卻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對上大漢天子真誠的雙眸,許廣漢的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苦笑,“雖是君臣有別,可在老漢心中,陛下仍是當初那個不打不相識的稚嫩少年。如今此處,只有你我二人,陛下還是,莫要自欺欺人了!”

“??老漢以為,病已現下,比之過往,該如何?”

劉病已笑容絲毫未變,燭火通明中,一雙甚是真誠的眼眸與過往竟是不謀而合,饒是許廣漢此刻心事重重甚是憂慮,也是不由得多了幾分恍然,“??陛下深謀遠慮,自是我大漢,不可多得的明君

。”

“這般場面話,從老漢嘴中出來,卻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劉病已的笑意已盡數消失,代之而起的全是冷肅,許廣漢卻是躬身行了大禮,隨即也是頭也不回就往內裏而去。

空蕩蕩的室內,此刻只剩下劉病已一人,

微弱的燭光搖曳中,映出一張甚是孤獨的臉面。

晦澀莫名的神情也只持續一瞬,不多時,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天子者,從非是輕而易舉就該讓人看出軟肋。

他劉病已既身居此位,自然也是理所應當!

?????????

早已纏綿病榻甚久的霍光大將軍,在冬雨漫漫的夜晚,無聲無息去了。

據傳,霍光大將軍去時,身側竟是空無一人。若非是因著一個時辰後有下人行至大將軍門外,察覺出動靜全無,叱咤風雲數十年的霍光大將軍,大抵也是要愈發淒慘。

英雄一世,到頭來卻是末路孤獨,甚至比之尋常人,還多幾分淒惶在。真可謂,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

“娘娘,您已一日一夜未眠,若大將軍地下有知,看到您這般模樣,也定然是,”

“芍藥,你先出去,讓本宮,與阿爹,單獨待一會。”

“霍光大將軍的靈柩已放置於霍府正廳,皇後娘娘這般自欺欺人,卻是過了!”

“太尉大人!”

芍藥已躬身行了大禮,瞧著似是不為所動的霍禹,還有他身後低眉垂首的女子,眸中閃過的一絲惱恨也甚是分明。

可霍禹卻仿若渾然未覺,徑自已是往霍成君身旁而去,臨了,似又是想起了什麽,對著依舊站定於原處的海棠溫柔一笑,“安兒雖是行事謹慎,可霍府人來人往,也莫要讓他太過拘謹!”

“是,大人!”

海棠低眉垂首,似是無動於衷的模樣讓芍藥心頭的怒火也不由得更甚,可到底還是顧念著霍禹在,匆匆行了禮也轉身就走。

空蕩蕩的室內,只剩下兄妹二人。霍成君的面色終是全然冷了下來,“阿兄這做戲的功夫,如今,倒是與陛下不相上下的爐火純青。”

“阿兄與那海棠融洽,難道不是成君樂見其成?還是說,阿妹如今是悲傷過度,竟是鐵了心要出爾反爾?”

“??海棠的身份,不會是普通的宮婢。若說從前阿妹還未有懷疑,可方才海棠的種種,也容不得阿妹再無疑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成君,你雖是大漢皇後,後宮之主,卻也莫要忘了,你今日的所有,非是霍氏所給,若無陛下,皇後的位置,你斷然是坐不得!”

“皇後的位置,成君坐了這多時,已是厭倦,與其處處要討好天子,倒不若,做太後來的暢快!”

“霍成君!”

“霍氏的地盤,成君自認,還不會忘人輕易就聽了墻角去。倒是阿兄利用美男計的時候,可切莫忘了分寸!”緩緩從榻上起身,霍成君的眸中全是居高臨下,“女子者,可從來都非是狡詐,比之男兒來,更甚。屆時被玩弄於鼓掌者顛倒一番,阿兄,怕是後悔也來不及!”

“??????”

“陛下,終究還是不願放過霍氏。”

“有成君這等瘋狂的霍氏人在,我霍氏一族,如何能讓帝王安心?”

從暗處走出,面上已頗多覆雜的霍雲似是欲言又止,霍禹卻是不願再多說,“父親去世,霍氏內外事務甚多,阿雲,我等莫要再做不必要的耽擱!”

同一時刻,未央宮,芙蓉殿內,

一眾爐煙裊裊中,安靜的室內,棋子落定聲也甚是分明。方才手中執起的黑子已在棋盤上落定,卻還是飛快拿起另一枚棋子,全神貫註於棋盤,似非是勝利就不會善罷甘休般的大漢天子擺明是鐵了心要在這對弈上下苦功。

以劉病已的秉性,玩物喪志斷然是不會出現。更何況,還是在這等特殊的時期。

“對弈之道,在於棋逢對手最是絕妙。”

“可妾身以為,棋逢對手雖是緊要,可朝政之重,遠勝盤上春秋。”王柔君目光沈沈,擺明是意有所指,劉病已的面上登時多了幾分興味,倒是王柔君已緩緩起身,“太尉大人,昔年曾於我兒處多有教導,大將軍乃是大漢股肱,於江山社稷更是重中之重。妾身攜我兒前往霍府,也是情理之中。”

“柔君若如此說,倒是顯得朕,頗是無情無義,不懂得知恩圖報。”

“難得陛下,肯有自知之明!”

王柔君甚是不客氣的模樣擺明是故意要針鋒相對。方才牽著館陶長公主跟隨皇長子入內的雲兒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怔忪。

可也未曾有多時,手心裏不斷攪動的小手伴著不斷扭動的小身子擺明是要人抱的館陶長公主氣鼓鼓的小模樣登時也是讓雲兒所有的思緒全數都收回。她默默彎下身子也是打算將小公主一把抱起。只是,有一道幾近是風馳電掣的身影卻是早搶她一步。

華貴的龍袍邊緣已近在眼前,得了個寬大懷抱的小公主已是咧嘴大笑,小手不住在抱起他的人臉上拍著,眼瞧著力道越來越大,大漢天子面上已頗多幾分紅潤,雲兒心中也是愈發多心驚膽戰,衣袖陡然被拉了一記,對上微微搖頭的王柔君,心中雖仍有狐疑,可雲兒到底也是默默退至一邊不再言語。眼角的餘光觸及嘴角自始至終都噙著淡笑,仿若是多日的陰霾都一下子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小主子,雲兒的心頭也是愈發多幾分疑惑。倒是大漢天子顯然未打算讓她這個做奴婢的雲裏霧裏,輕飄飄一句,已是讓她紛繁的思緒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大將軍故去,朕攜一雙嫡子嫡女,為大將軍聊表致意,方才是最恩深義重!”

“??????”

????????

外戚之家,家主故去,辦喪雖不可與國喪比肩,可來來往往的大人物,也確是尋常貴家,不可企及。

莫說大漢皇後自知曉親父故去,連夜行至至今都未肯歸宮,就連天子,都是親臨。

只是,天子親臨,本該最是盛寵。然天子此番,卻非是一人而來。那被天子攬在懷中,一道於上首就坐的女娃,卻也是比之天子那張威嚴無雙的臉,更是吸引人。

帝王之女,大漢公主,自是尊貴無雙。可這館陶長公主,人人皆知曉當初先皇後因著她,方才芳華早逝,這多年來雖是與皇長子一道養於芙蓉殿中,可陛下卻是於她,甚是冷落。宮中甚至還屢屢有傳聞,欽天監上奏,說小公主乃不祥之人,克母又克父,引得陛下對親生骨肉愈發是避之不及,可現下眼瞧著小公主親密地攬著陛下,甚至還放肆地用小手在陛下懷中作亂,如何看,都不像是父女有嫌隙的模樣。

接二連三的探究目光無一例外皆是投向上首就坐的大漢天子,還有不少,也是往她這個坐於身側的大漢皇後面上而來。

陛下,你果真是好樣的!

父親靈柩還在堂中擺著,你居然就帶著這個孽女上門來給我霍氏找不痛快,當真以為,沒了父親,霍氏一族,從此之後,就只能任你拿捏,再不敢有異動麽?

室內出奇的安靜讓周遭的氣氛愈發詭異,原本還在劉病已懷著玩鬧的不亦樂乎的館陶長公主似也是察覺到不妥,嘴角一扁,下一刻,已是“哇!”地哭出聲,似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哭聲給驚醒,一眾圍觀人似是如夢初醒般,下一刻已是有膽大的躍躍欲試,作勢似是要上前將那已然是將大漢天子的龍袍拿捏的不成樣子的長公主給抱走。只是,原本還有幾分膽子的,個個都是在大漢天子殺意十足的眼光中生生都退了下去。

今日陛下故意攜長公主至此,大抵也是想明晃晃昭告天下,

在他劉詢的心中,最緊要的,從頭至尾都是先皇後一雙兒女,無論是繼後,抑或是先前那寵冠六

宮生下皇次子的張婕妤,根本都不在他考量之內!

已有好事者將目光偷偷挪移到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安靜站於大漢天子身側、面上仍有幾分蒼白的皇長子面上,心中也是愈發篤定。

陛下今日這一出,大抵,過不了多久,這立太子的詔書,也該下了。

“館陶年幼,陛下雖是寵愛卻不可任其胡鬧,還是讓妾身抱吧!”

王柔君輕飄飄一聲,周遭的目光登時全集中於她身上。

太子之母,當為中宮。

自古以來雖都是子以母貴,可大漢開國以來,子以母貴者寥寥,倒是母以子貴者,從來不乏。

先文帝之母薄氏,武帝之母王氏,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現下這王氏雖說有惡名在外,可比之以上兩位太後來,又算得上什麽?

霍氏今次失了主心骨,若是太子將立,怕這中宮之位,霍成君,也坐不了多久!

“王氏,本宮還未開口,你一介妃妾,有何資格多嘴?”

霍成君甚是暴戾一聲,擺明已是怒意達到極點。於身旁就坐的霍顯面色登時難看至極,立時也匆匆上前就跪於天子面前,“陛下恕罪,皇後娘娘近日幽思甚重,亂了規矩,還請陛下,切,”

“大將軍驟逝,朕亦是心中惦念。國丈之尊,又為江山股肱,一朝崩逝,朕這數日來午夜夢回,皆是驚醒。皇後雖無子,可後宮諸子,人人皆以皇後為嫡母,既是嫡母之父,自該是外祖之尊。拜祭一二,也合時宜!”默默將懷中愛女放置於地下站定,劉病已甚是不在意理了理外袍,雖是依舊有幾分褶皺看著頗有幾分滑稽,可因著那面上威勢絲毫未改,卻依舊讓人不敢小覷。

劉奭早已將小妹攬進懷裏輕聲安撫讓她安靜下來,觸目所及已是黑壓壓跪了一地的周遭,也是單膝跪地行了禮,“霍大將軍喪儀不可耽擱,父皇真龍之身,亦不可有損,兒臣以為,拜祭之事,不可再耽擱,”面前的大漢天子依舊無甚反應,劉奭卻也是不甚在意立時也調轉了方向,“母後,請您恩準!”

“??皇長子有此孝心,我父地下有知,也該聊表欣慰了!”搭上芍藥的手緩緩行至劉奭身側,

對上甚是不卑不亢的小兒,霍成君的笑意仿若也是陰霾盡散,“王婕妤果是教導有方,皇長子如此聰慧懂事,確是我,大漢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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