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儲君

“··阿禹，你可知曉，陛下現今，”

“皇次子乃是陛下親生骨肉，血濃於水，即便母親有再大的過錯，陛下，都不會遷怒。”

太尉府，書房內，

端坐於主座上的霍禹面上全是淡淡，倒是急匆匆而至、顯然是失了分寸的霍顯已是楞住，“阿禹，你的意思是，”

“多行不義必自斃，成君與陛下的關系到如今這等地步，阿娘以為，錯在旁人？”

霍禹的眸中盡是咄咄逼人，霍顯的眼中登時也多了幾分頹然，“··阿禹，阿娘現今，再受不得失去了！”思及前番深夜而至，卻是一眼都未曾看她的外孫女，霍顯的眸中痛苦之意更甚，“從前，都是阿娘錯了，阿娘知曉，有些錯，根本彌補不了，可事到如今，阿娘實在是不想再看著成君，錯的更離譜！你阿爹如今已是時日無多，不過是撐著一口氣想要將霍氏內外皆安排的妥妥當當，霍氏榮光極盛已有多年，輕而易舉就消解，我一家可接受，可旁人，怕是難以咽下這口氣。阿禹，算阿娘，”

“孩兒已決意，要前往邊關處。”

霍禹輕飄飄一聲，讓霍顯的話登時戛然而止，“阿禹，你當真是，”

“霍氏本是外族，因先武帝之器重，方才一步步走到如今這盛勢，盛極必衰，物極必反，與其等著霍氏一族在榮光中湮滅，倒不若，選擇從榮光中退出，安穩度日來的緊要。”霍顯的面上已多幾分扭曲，霍顯的面上也更多幾分覆雜，“阿禹心意已決，阿娘若是不願離開長安處，陛下自會顧念霍氏忠心，於阿娘處，”

“··許平君的事，你到底還是不肯原諒阿娘！”

幽幽一聲嘆，讓霍禹的話也是戛然而止。霍顯的眸中苦澀之意更甚，隨即也頭也不回就往外走。

步履匆匆，竟是連撞上了人都不自知。

若非是因著步伐尚算平穩，怕也是只消看一眼恍惚的神色，也要以為，霍氏如今最尊貴的女主人

，也是如霍大將軍一般，病入膏肓即將入那黃泉之境。

“阿雲，你不該來此！”

“那阿禹以為，阿雲現下，該至於何處？霍大將軍府，還是，椒房殿，甚至是，宣室殿？”

霍雲的面上盡是諷刺，霍禹的唇角緊抿，眸中卻也是多了幾分正色，“··邊境之處，如今雖是風平浪靜，可匈奴一貫狡詐，若是，”

“阿禹可知，阿雲今日，於長安城內，可是見著了一位，匈奴的老朋友。”

霍雲的面上甚是陰沈，對上霍禹楞住的模樣，面上也是頗多幾分譏諷。“匈奴處備受人愛戴的日逐王，對外稱病不見客，卻是光明正大於長安之處現身，阿禹以為，究竟是我大漢太過好客，抑或是，大漢之處，有比匈奴，更能吸引先賢禪殿下，一而再再而三踏足的理由？還是說，我大漢異國之邦，竟是比之匈奴故土，更多先賢禪殿下，信賴之輩？”

“阿雲，莫要胡言亂語！”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可阿雲這幾次三番看下來，我大漢布局之人，可是比旁觀者，更多手腕。”燭火通明中，霍雲的面色愈發冷凝，比之往日竟是更多幾分咄咄逼人之態，“天選之君，當今天子，卻是實至名歸，可明君之路，註定要犧牲無數相關之輩，古書中雲，太上忘情，阿禹，你瞧著吧，咱們這位陛下，終歸會是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妄想靠近之輩，心系於他者，終究，都不會有好下場！”

········

“先賢禪今日請朕來，就是為告知朕，霍氏一族，人人都對朕甚是忌憚而非忠心？抑或是日逐王想告知朕，你故意顯露於人前，也是為我大喊江山社稷穩固，添磚加瓦？”

長安，深夜，某民宅內，

燭火通明中，大漢天子滿腔怒火甚是分明，可於身旁就坐的“罪魁禍首”卻也仿若渾然未覺，面上的笑意依舊親切，“若先賢禪說二者皆有，陛下該作何反應？”

“匈奴雖是大漢勁敵，可唇亡齒寒的道理，朕明白，匈奴單於也明白。”劉病已聲音冷冷，顯而

易見不帶分毫溫度，先賢禪的笑意也是更大，“所以，陛下是想告知先賢禪，大漢的國門，從今日起，不再對先賢禪開放？”

“大漢願意接納，日逐王殿下，會真心投靠麽？”

“陛下既是信不過先賢禪，這般道理，日後，還是莫要再說了。”手中方才拿起的黑子放置於棋盒中，先賢禪的面上也多幾分遺憾，“原本想著臨走之前可與陛下較量一番，現下看來，大抵是不可能了。不過，久聞漢宮中於對弈之術上精進者無數，女子之中，以王婕妤最為深藏不露。現下雖不得與陛下較量，前日可與王婕妤一番較量，先賢禪，也該無憾了！”眼角的餘光瞥向已然是面色更加難看的大漢天子，先賢禪的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興味，“陛下莫不是以為，先賢禪與王婕妤，除卻對弈，還，”

“日逐王光明磊落，君子之輩故作小人姿態，除卻嘩眾取寵，惹人以為必得是故作玄虛，掩蓋內心，再無其他！”

緩緩從椅上起身，劉病已的面色已是難看至極，倒是先賢禪笑意也是更甚，“陛下既如此說，先賢禪日後，定當日日謹記在心，切記不可再犯！”

“三日後子時，城門處，會有人安置日逐王秘密離去，還望日逐王，切莫耽擱！”

冷冷扔下最後一句，劉病已也是毫不猶豫轉身就走。只是，還未等走出一步，便已被身後突如其來行至跟前的人生生攔住去路，

“衛律小人，雖一時被瞞過，可他素來奸詐，非會長久被蒙蔽，還請陛下，切莫將先賢禪步調打破。”灼灼目光中終於再無絲毫掩飾在，有的只是真切的憂慮，劉病已的面色緩和些許，可說出來的話，卻仍然是不客氣，“普天之下，盡是王土。大漢天子之所，再無旁人，可比朕更心知肚明！”

“······”

“天子多疑，日逐王殿下既是行善事，為何還要，讓該記恩典之人，心中不忿？”

“先賢禪以為，杜大人乃是大漢朝臣。”

緩緩轉身，不出意外，燭火通明中，映出的杜佗一張頗有幾分惋惜的眼中已帶了頗多深沈，先賢

禪的唇角微微勾起，卻也是做了個請的姿勢，＂先賢禪這局棋，陛下不願與先賢禪下，不知曉杜大人，可否於先賢禪臨去之前，與先賢禪對弈一番？畢竟，匈奴之中，想找出個中高手，確是不易！＂

“日逐王有邀，杜氏子佗，如何敢拒？”

從善如流於座椅上坐定，瞧著還是於原處一動不動的先賢禪，面上的笑容也愈發玩味，“怎麽，日逐王話方才出口，就已後悔了麽？”

“漢家人才輩出，卻是我匈奴之地，望塵莫及！”

“明君方才堪配英才，若是庸主，自然在側者，只有小人。”

執起手邊白子於棋盤上率先落定，瞧著似是愈發若有所思的先賢禪，杜佗的笑意也是盡數消失，“機不可失，日逐王殿下，切莫因小失大！”

“·······”

這廂二者之間話裏有話，風波詭譎，那廂，已是匆匆折回宣室殿的大漢天子面色已是難看至極。

只是，方才踏入內殿，瞧著顯然已是久候多時的王柔君，劉病已的面色登時愈發深沈。倒是王柔君顯然早是預料到劉病已這般動靜，早是示意身側的雲兒和郭征卿等人先告退。

空蕩蕩的內寢中，點燃的燭火中掩映處兩相對峙的臉上皆是陰沈。

所謂的爭鋒相對，大抵，也不外如是。

“小殿下那處，白荷雖是行事妥當，可終究一人勢單力薄，雲兒，你先回殿中去！”

“郭姆娘？”

終是將目光從門縫處挪回的雲兒顯然頗有幾分惴惴，可對上郭氏不容拒絕的臉，到底還是咬咬牙立時也匆匆離去。

“阿姐，你方才可是嚇，”

“勢均力敵的夫婦，才可攜手並進。阿妹，你於這後宮多時，難道從未發現，就算是先皇後，於陛下言，也是恭順大於所有？”

郭征卿的話裏顯然是意有所指，饒是胡組方才話被打斷心中有不安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阿

姐？”

“唯有這般剛強的皇後，才可讓後宮之中，人心安穩，才可護住我大漢儲君之位無可動搖。阿妹，終有一日，這個道理，你會明白的！”

“······”

這廂胡組心中百轉千回，那廂，緊閉的宣室殿內寢中，也頗有幾分劍拔弩張。

面前之人眸中銳意畢現，竟是分毫都未有退讓的架勢，方才先賢禪意有所指的話猶在耳邊，雖是知曉王柔君斷然沒有惡意，可劉病已心頭也實在是難以咽下這口氣。

未央宮中，竟是有一舉一動可以逃出他劉病已的眼，於天子言，簡直是奇恥大辱！“··柔君，於日逐王處，你有何話要與朕言？”

“日逐王乃是匈奴少有的奇才，審時度勢，更是尋常人不能及。古語有雲，狡兔三窟，心思縝密之人，總會多為自己多找幾個靠山。陛下以為，大漢之中，除卻陛下，日後，還會有誰，會是最大的靠山？”王柔君目光坦蕩，絲毫不加掩飾的模樣也是讓劉病已微微一楞，可片刻之後，愈發陰騭的眼神也是多了幾分殺意，“柔君，朕的一切，日後都會屬於阿奭。自朕登位那一日起，就已對天起誓，今生今世都不會有變。可大漢江山，終會屬於我兒是不假，可絕非是現下！”

“自古天子與儲君之間，關系千絲萬縷，密切相關卻又不免忌憚。柔君懂這個道理，旁人，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瞧著面色已是變了的劉病已，王柔君已是躬身行了大禮，“陛下聰明絕頂，妾身自不必再多言。於未央宮中久居多年，妾身之心，從未有變。故人有托，更不敢忘。只願陛下，也如柔君，一般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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