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所願

“??娘娘可知，近日，宣室殿內人人都在傳，陛下有心，要冊立儲君了！”

關雎殿，內寢中，

半跪於床榻邊上，低聲絮語的素兒面上全是驚疑未定，眼角的餘光觸及斜靠於榻上，眼中盡是若有所思的張氏，心中略一躊躇，到底還是沒忍住，“娘娘，雖說陛下現今於您處頗多冷落，可小殿下的將來，您也得，”

“??我兒滿月近在咫尺，陛下卻至今，都未曾給我兒賜名，素兒，你說，這是為甚？”

張氏聲音幽幽，頗有幾分蒼白的面上難得多了幾分淒楚，跟隨張氏這許久，素兒自認身為張氏的心腹早已是見慣自家主子無數面，可今次這般無助的模樣，卻當真是頭一回，“娘娘的意思是，”

“一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天子生諸子，諸子分嫡庶。本宮雖有一張和先皇後相似的臉，可終究只是陛下對先皇後惦念的一個小玩意兒，若是乖乖聽話，尚且可多賞玩，可若是敢把手伸向先皇後的愛子與愛女，粉身碎骨，也是理所應當！”

張氏的面上悲戚之意甚是分明，素兒微微一怔，“娘娘，您可切莫要被那椒房殿，”

“霍氏雖是別有用心，所說的話卻是未有錯，素兒，一直以來，都是本宮苛求了！”

“娘娘？”

“你下去吧，讓本宮一個人靜靜！”

“???是！”

微微躬身行了大禮，雖是心中不甘卻也是不敢違拗她心意的素兒很快也消失地無影無蹤。

空蕩蕩的室內，張氏一張梨花帶雨的面上甚有幾分楚楚可憐，配上如今一番柔弱的模樣，竟是愈發的惹人憐愛。

都說女子者，乃是天生的戲子，果真是不摻假。

張氏方才那番表演，若非是他早就心知肚明這個中內幕，怕是也要如方才那個蠢丫頭般，當真以

為這張氏，如今是經歷了後宮種種，心如死灰想要四大皆空了！

“衛律大人既來，何不現身一見？”

冷冷一聲襲來，方才還是隱於暗處的人低低一笑，卻也是從善如流就從暗處而出，瞧著已是將方才的柔弱之態全數掩下，代之而起的全是淩厲模樣的張氏，一身黑衣而來的人已默默將頭上的帽子放下，露出一張蒼老卻依舊難掩算計的臉。灼灼目光中的似笑非笑讓張氏不由得愈發嫌惡了幾分，可想起眼下自己個兒的處境，張氏到底還是很快轉圜了神色，換上幾分和顏悅色，“衛律大人所說的人，在何處？眼見為實，妾身若不親眼所見，如何能知曉他的本事？”

“張婕妤可知，匈奴先單於，是如何而去？”

衛律不答反問，張氏的面色微變，“衛律，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小人一手培養的影衛，從來都來無影去無蹤，若是輕易就讓人見著真面目，豈非是還未行事，便已前功盡棄？”緩緩行至張氏床榻邊，瞧著已是往後退了退的張氏，衛律的笑容也是更大，“娘娘且安心，小人殘缺之軀，就算是有心，也是無力！小人既是有心相助娘娘，自然是會說話算話。只是，還請娘娘，切莫忘記答應小人的承諾！”

“若我兒坐穩大漢天子之位，衛律大人，裂土封疆為王的承諾，自會兌現！”

張氏眼中全是堅決，衛律卻是低低一笑，“娘娘卻是爽快人，您放心，待到那霍光大將軍身死神滅之前，皇長子，定然會先入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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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那關雎殿內，近日，依舊無動靜！”

“是麽？”

椒房殿，內寢中，

原本是奮筆疾書的霍成君手中的筆微微一頓，片刻之後，卻也是繼續揮毫絲毫都未有停下的架勢。芍藥的面上閃過幾分疑惑，可終究還是不敢多言，躬身行禮已要告退。只是，還未等行至半步，便已被身後的聲響徹底攔住腳步，“???若本宮之兄，再不是當朝太尉，芍藥，你可還願常伴我兄身

側？”

已然是行至芍藥面前的霍成君面上全是親切，對上面色變幻比翻書還精彩的婢女，唇角的笑意也愈發分明，“本宮今次歸寧，看著長兄如此孤寂，心中甚是不忍。想著若是能得一知心人在身側，夜深人靜時隨侍在側，也算是全了這份兄妹之情！”

“娘娘厚愛，小人，小人，不敢當！”

芍藥已“撲通！”一聲跪地，幾乎是深埋進膝蓋中的臉雖看不分明，可隱隱顫動的肩膀卻也是洩露幾分渴求。霍成君的唇角笑意更甚，隨即也是蹲下身行至芍藥身側，“本宮於自己人，從來都會厚愛，芍藥，你若考慮清楚了，大可與本宮言說。”

“??是，娘娘！”

緩緩離去的人顯然已頗多幾分輕松，可看在霍成君眼中，卻也是平白多了幾分 別樣意味。

緩緩直起身子站於原處，霍成君依舊一動不動只盯著不遠處，良久，直到耳邊傳來些微動靜，方才是回過神。

早已是行至她身前，一身黑衣喬裝而至的人已卸下頭部黑巾，露出一張雖是蒼老卻難掩矍鑠的臉，一雙銳利的眼竟是比之少年人還頗多幾分炯炯有神，一眼望去，竟也頗多幾分淩厲之態。

這個衛律，膽子，不是一丁點的大。

“衛律活了這多年，只深谙一條，所謂交易，當面來做，才是甚好。”

灼灼目光中帶了幾分笑意，仿若是渾然未覺霍成君的面色大變般，衛律的眸中親切之意更甚，“皇後娘娘雖是尊貴之軀，可衛律卻也不想壞了規矩！”

“本宮以為，衛律大人，乃是先去了那關雎殿，然後，才順道往本宮處走一遭！”

“皇後娘娘，難道想讓衛律，將次序顛倒一番？”

衛律的笑意更大，霍成君的面色卻是愈發難看，“衛律，本宮可不是可任意讓人拿捏的軟柿子！”

“霍氏血脈，自是個個都是好的。猶記得當年冠軍侯尚在，衛律身處雖是身處後宮，卻也曾親眼

所見，冠軍侯於校場上，與先衛太子切磋的模樣。雖是時隔多年，可霍去病大將軍的風姿，卻至今在眼前。”

瞧著面色已然是全變了的霍成君，衛律的笑意也是更大，“怎麽，皇後娘娘以為，小人此話，乃是為與皇後娘娘，割袍斷義？”

“??衛律大人只消不讓本宮成為大漢的千古罪人，本宮自會遵守諾言，在力所能及之內，讓衛律大人，得到想要的一切！”

霍成君的面上全是沈肅，衛律的笑意也是更大，“如此，小人就先謝過娘娘了！”

同一時刻，未央宮，宣室殿內，內寢中，

眼瞧著似是不請自來的霍禹，劉病已的面上卻是分毫都無訝異之色，手中的竹簡輕輕放下，緩緩從榻上起身行至霍禹身側，眼角的餘光觸及自始至終都是不發一言，只是低眉垂首的霍氏嫡子，劉病已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古怪，“霍禹，你有話，大可直言！”

“家父有話，不得親說與陛下，特派霍禹前來，與陛下，訴說一二！”

“哦？是麽？”

劉病已的面上登時是顯得多了幾分興味，霍禹終是站直了身子，緩緩擡起眼與大漢天子直視，四目相對，平靜無波間已是風起雲湧，“霍氏一族，蒙受天家大恩已有數十載。今江山代有才認出，霍氏一族居於高位，屬實才不配位。全族上下，皆願辭去所受之職，求陛下恩準！”

“霍光大人深謀遠慮，朕自是從不敢懷疑。只是，太尉捫心自問，霍大將軍一人之言，就可代表霍氏全族之心？還是說，霍大將軍，只是想借此良機，讓朕，將霍氏的心，徹底給疏遠了？”

劉病已的面上笑容更大，燭火通明中，笑容滿溢的臉上擺明已是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霍禹卻依舊是不卑不亢。“陛下若果真如此想，臣也無話可說。”

“朕繼位多年，確是明裏暗裏在打壓霍氏一脈，可有道是舉薦人才，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霍氏一族既有可塑之才，可為朕所用，就算是有功高震主之嫌，朕也會從天下蒼生的角度考慮，讓霍氏一族可人盡其用。於朕心中，先該有的，是天下，然後，才是其他！”

劉病已的面上已笑容盡失，字字句句，皆是珠璣。饒是霍禹早已料到諸多局面，卻也還是被方才劉病已一番話給微微鎮住。

此時此刻，他終於對當初丙吉的話，有了認同感。

天子之位，於如今的劉氏子弟而言，除卻當今天子，再找不出第二個合適人選。“??如今父親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匈奴處外患不斷，陛下確是要多加防患。可有道是攘外必先安內。若於大漢內部出了岔子，怕是匈奴之患未曾近在咫尺，大漢，已是危矣。”

“太尉之意，莫不是先岳丈，還是於宮中，日日詛咒朕早亡？”

劉病已的笑容裏甚是篤定，霍禹微微一楞，隨即心下也多了幾分坦然。

看來，到底還是他小看劉病已了。

這天子之位，如今，他已是坐得穩穩當當。雖然身在未央宮，可大漢內外，大抵，也是全然在掌控之中！

成君當初的眼光，的確是沒有錯。

可惜，奪來的夫婿，終究不會屬於她。

劉病已愈是手腕過人，她的下場，就會愈是淒慘。

父親愛女心切，想要以霍氏榮耀換成君安康，本就出於一人之私。為小家之安兒置大家前途於不顧，父親，終究是病糊塗了！“臣告退！”微微躬身行了大禮，霍禹也是轉身就走。只是，還未曾等行至一步，便已被快速行於身前的人擋住去路。“大將軍於朕，到底有知遇之恩。霍成君作惡多端，朕保她性命無憂，已是於霍氏最大的恩賜不假，可是霍禹，朕從來都是恩怨分明的人。你於朕和平君有恩，當年，朕答應過平君，有生之年，絕不會與你霍禹為難。這個誓言，就算是現今，朕也牢記於心中。今日，朕可承諾於你，待到大將軍故去，一切塵埃落定，朕會讓你，遠離長安紛擾，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天子一言，有九鼎重。朕，絕不會食言！”

“霍禹為霍氏嫡長子，所謂隨心所欲四字，今生今世，都不會有。陛下，還是莫要為霍禹白費心思了！”

“朕知曉不得所願的滋味，霍禹，朕欠平君太多，而平君，欠你很多。朕能還報一二，平君於九泉之下，定也會開懷！”

灼灼目光中全是懇切，饒是認識劉病已多年，自認於當年的皇曾孫，如今的大漢天子甚是了解，此情此景，也不由得讓霍禹微微一怔。“??陛下的提議，臣會考慮。府中事務繁忙，還請陛下，恕臣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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