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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鈍刀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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鈍刀戳人

“娘娘,宣室殿內,方才傳來話,陛下今夜,不會過來。”

“芙蓉殿。”

床上斜臥著之人聲音冷冷,下首跪著的素兒也是身子一僵,“娘娘,您可切莫要,”

“王柔君這只不會下蛋的雞,那霍成君從一開始便是打錯了主意,許平君雖是為她所算計,可若是她以為,那許平君果真是愚蠢至極,又如何會為自己的兒女在後宮中獨獨挑中王柔君這個養母而非旁人?”

張氏的聲響頗為殘酷,饒是素兒明知曉不合規矩此刻也不由得是擡起頭,“娘娘,您的意思是,”

“會咬人的狗不叫,王柔君,才是那個真正扮豬吃老虎的。”

頗有幾分艱難地扶著肚子坐定,隨即也是掙紮著要起身,方才還是跪地的素兒已是忙不疊要上前扶住她,可張氏卻也是一把拍開素兒的手,下一刻,腳下陡然一滑,已是重重摔倒在地,素兒已是傻了眼,張氏已然是煞白的臉卻是浮現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怎麽,當真想看著本宮胎死腹中不成!”

“·······”

寂靜的黃昏,因著關雎殿張婕妤突如其來摔了一跤引致早產的消息,立時也多了幾分雞飛狗跳。

太醫院的醫者和醫女們幾乎是馬不停蹄趕來,人來人往的關雎殿內外不多時早已擠滿了人。

站於人群中的大漢天子面色甚是難看,周身肅殺的氣息一眼就能瞧出現下是見人殺人,見鬼殺鬼。

不過,只消是聽聞方才那張氏的貼身婢女回報的內容,大抵,只消是個有腦子的,都不難想見天子這番惱怒究竟為甚。

寵冠後宮的張氏婕妤,陛下心中的窈窕淑女,身懷六甲即將為大漢誕育皇嗣,卻是被人暗算以致早產,若是出了差池,無論是身為國君還是作為夫君,陛下都不會放過那暗算張氏的人!

一聲接一聲淒厲的喊聲從內殿襲來,雖是看不清楚內幕,卻也不難想見內殿之中現下張婕妤是何等慘烈。

婦人產子,九死一生。昔年先皇後,可不就是難產引致的早亡?

“產房不吉,陛下還是歸於宣室殿內等候,關雎殿內一有消息,妾身定會第一時機,稟報陛下!”

扶著芍藥的手款款而至的霍成君不疾不徐,面上的安泰之意也甚是明朗。瞧著依舊是一動不動,直勾勾只盯著那緊閉的殿門的大漢天子,霍成君的手不自覺捏著芍藥的力道愈發緊了些,清晰的痛感襲來,芍藥的臉也多了幾分煞白,可終究還是一動都不敢動。

自那日常何大人來過之後,皇後娘娘對這關雎殿張婕妤的恨意,早已是比起從前更上幾層樓,現下陛下又於大庭廣眾之下這麽不給皇後娘娘臉面,怕是帝後若矛盾再深,皇後娘娘,是當真忍不住,要將那張氏除之而後快了!

“皇後娘娘所言未有錯,陛下乃是天子,絕不可因一人而有損。若果真如是,怕是天下悠悠眾口,張婕妤,是無論如何都堵不住了!”

“柔君,你也要與朕作對?”

“妾身只是就事論事,若陛下果真要責罰,妾身,絕無怨言!”

已跪倒在地的王柔君頭顱高高昂起,眸中的倨傲一如往昔,饒是霍成君知曉這王柔君從來都不對她霍成君有好感,現下,也不由得是對王柔君有幾分刮目相看。

果真是,無論到何時何地,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麽?

“陛下,霍雲將軍和霍山將軍,有要事求見!”

何洛似有幾分顫抖的聲音在一眾寂靜中甚是清晰,眾目睽睽下,方才還是鐵青著臉盯著跪於面前的人的大漢天子終於是拂袖而去。

一行人漸去漸遠,卻是將這殿外原本的萬眾矚目皆去了大半。芍藥頗有幾分驚魂未定,可還未等她回過神來,霍成君示意的眼神也是讓她登時多了幾分迷惑。眼角的餘光觸及已是起身的王柔君,芍

藥的心頭也不由得更多幾分不解。倒是已然行至霍成君身側的王柔君已俯身行了大禮,“皇後娘娘在側,妾身也不必要於關雎殿久留。”

“王婕妤所言,甚是有理!”

“妾身告退!”

扶住身側婢女的手,腳步陡然加快的王柔君擺明絲毫留戀的意味都未有。因著王柔君離去,原本還是因著面子而來的一眾後宮嬪妃和仆從皆是紛紛告退。霍成君的唇角,自始至終笑意都未曾消解。只是,觸及從方才到如今自始至終都置身事外、現下還是一動不動頗有幾分特立獨行架勢的華顏,霍成君的笑意也是漸漸消解,“華婕妤深居簡出這多時,本宮今日瞧著,當真是於安泰殿內,悟出了別樣真理。”緩緩行至華顏身側,瞧著依舊是沈默相待的華顏,霍成君也是冷冷一笑,“回想當初,華婕妤與本宮一日入宮伴駕,今日本宮一時後宮之主,而華婕妤卻仍然居於婕妤之位,莫不是心有不甘,如今,竟也是想與本宮一別苗頭不成?”

“若華顏果真如此想,娘娘又該如何?”

面前的人不答反問,霍成君卻是笑出了聲,“華顏,這番話,若是從現下屋內那個賤人的嘴裏說出來,本宮大抵還得讚一句勇氣可嘉,可從你的嘴裏說出來,本宮只覺得,荒謬至極!”

“娘娘與華顏,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從來都無差。若說尊卑,娘娘現下,的確是名義上的後宮之主,可霍光大人病危,霍氏不日也會衰亡,娘娘無子無女,他日之結局,比起華顏來,大抵要更為淒慘!”霍成君的面上已是鐵青,華顏卻是躬身行了大禮,“華顏於娘娘,從無僭越之心,只不過於這深宮之中時日久了,兔死狐悲的道理,愈發了解,不免多幾分感傷罷了,還請娘娘,切莫見怪!”

“······”

這華婕妤,一定要在這種時候,往人心中戳刀子麽?

都說鈍刀子戳人最是疼痛,她今日倒是覺著,愚鈍的人傷起人來,比起那聰明之輩,更是要讓人難受的多!“娘娘,此處乃是關雎殿門口,您可切莫要,”

“本宮乃是後宮之主,名正言順的大漢皇後,如何會與這起下作之輩計較?”

霍成君的聲音裏竟是出奇的平靜,芍藥的額頭也不自覺有了汗。跟隨霍成君多年,她如何不知曉霍成君明面上越是平靜,這內裏可就是愈發的怒火滔天。

先是這張氏,後又來一個華婕妤,這後宮中人,果真個個都是,

“吱呀!”一聲悶響,片刻之後一陣濃郁的血腥味襲來,讓方才還是憂心忡忡的芍藥立時也回過神。霍成君顯然早快她一步邁上前,迫不及待就問出口的話也頗有幾分急切,“孫大人,張婕妤她,”

“母子平安!”

孫正的話依舊如往昔一般平靜無波,可霍成君的面上卻立時也全是煞白,整個人也頗有幾分搖搖欲墜。芍藥忙不疊上前扶住自家主子,“娘娘?”壓低了聲響,芍藥難得是多了幾分急切。“陛下那處可還等著您回話呢!”

“今次,就勞煩孫大人,親自往宣室殿內走一趟。家國大事,女子本就不該參與,若是成君貿然而入,聽了不該聽到的,怕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霍成君話裏雖是懇求,可咄咄逼人的態勢卻顯而易見是不容拒絕。孫正乃是在這後宮中混了多年的人精,如何看不出霍成君現下的意思。“臣遵旨!”

安靜的關雎殿內,濃郁的血腥味伴著嬰兒的啼哭聲,每走一步,都讓芍藥仿若是行走於刀刃。戰戰兢兢扶著霍成君一步步往內殿處而去,芍藥的額頭已全然都布上冷汗。

內寢處,床榻邊上,已是抱著繈褓坐於床畔一側的素兒眼瞧著主仆二人入內,眸中已是頗多驚恐。“皇後娘娘,您怎麽,”

“本宮乃是後宮之主,後宮之中,有何處,是本宮去不得?”

霍成君面上全是威勢,饒是知曉不合規矩,素兒卻依舊是抱緊了懷中的小殿下已“撲通!”一聲跪地,“皇後恕罪,只是,小人以為婕妤娘娘方才艱難誕下小殿下,現下屬實是該休息,再經不得折騰!還請皇後娘娘體恤!”

“折騰?”

細細咀嚼這兩個字,霍成君仿若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這折騰二字,怕是這後宮中,張婕妤稱第二,也是無人敢屬第一!”眼角的餘光瞥向素兒懷裏已是打著哈欠的小兒,霍成君的牙幾乎都要咬碎了,“張婕妤連親生的骨肉都能拿來利用,若非是因著她,小殿下如何會早產!”

“··素兒,你退下!”

床榻上甚是虛弱的聲響襲來,方才還是憂心忡忡的素兒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喜色,“娘娘,您,”

“去把小殿下抱給殿下瞧瞧,天子嫡親的血脈,就算是朝臣,也見得!”

“··是!”

雖說心下仍然不放心,可現下素兒也知曉除卻大漢天子,再無人可對這霍成君有威懾之意。

大漢皇後又如何,一個無子又無寵,母家一失勢就註定要被厭棄的瘋婦,如何敢拿天子心尖上的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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