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君之怒

“匈奴之輩狡詐，霍雲大人日日憂心國防安危，不得考慮其他，也是情理之中。”

“王大人？”

“參見皇後娘娘！”

已是行至身側的王奉光躬身行了大禮，黑黢黢的臉頰早不覆當初的白凈，比之身側同樣是從邊關處歸來不久的霍雲來，竟是還多幾分滄桑憔悴之感。

看來，這王奉光倒是真如傳聞中所言，於那匈奴王庭處，受了苦楚。想起這數日來王柔君三番兩頭往王府中送物什的情態，霍成君心頭一聲冷笑，面上卻是頗多幾分和顏悅色，“王大人方才從邊地，”

“娘娘！”

霍山的臉色已全變了，霍成君的面色卻是沈下來，身邊的芍藥已是嚴厲出聲，“霍大人！”

真真是一出好戲啊！

阿兄，枉你於這霍成君處諸多給護，甚至就連阿叔抱病這段時日除了處置霍氏內務還不忘暗中提點朝堂諸人，於那關雎殿張婕妤處諸多詆毀，卻不成想，到頭來，霍成君其人，也不過是把你霍山當作一條隨時可拋棄的狗罷了！

也不是，若果真將你看作是狗，至少，在外人跟前，打臉還得看主人。怕是你在霍成君心中的分量，比起她身側這個狐假虎威的奴婢，還要低下幾分！

“府中已久候娘娘多時，娘娘，請！”

霍禹突如其來一聲，終是將這一眾詭異的氣氛打破，霍成君冷著一張臉，重新扶上芍藥的手，已施施然進了裏，霍禹一個眼神掃過，霍山與霍雲一眾人立時也緩緩入內。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言，只是低眉垂首的王奉光此刻已擡首行了大禮，“小人今日，不知曉皇後娘娘歸府，還請太尉大人，允準小人先行告辭！”

“有勞王大人！”

霍禹輕飄飄一聲，隨即也是轉身進了裏。方才還是大開的霍氏大門如今已沈沈關上，“咚！”的一聲甚是分明，一眾眼瞧著再沒了好戲瞧的圍觀人群頗有幾分扼腕，可也知曉霍氏絕非是會任人看笑話之輩，到底也不敢久留，

原本還是人擠人的霍氏門前，不多時竟只剩下王奉光一人。還是立於原處的王奉光一動不動，若有所思的目光還是緊盯著緊閉的殿門，良久，直到身側多了些許動靜，方才是將目光挪回。蘇通國一張甚有幾分稚氣卻難掩深思的面龐映入眼簾，王奉光的唇角終於微微勾起，“蘇小大人，今日，可來的不巧！”

“王大人，也不例外。”蘇通國的唇角亦是微微勾起，腳下的步伐也是陡然調轉，“正所謂共患難者乃是知己，如今知己相遇，甚是難得，相請不如偶遇，王大人可否移步蘇府，與通國，共敘往昔？”

“王氏奉光，正有此意！”

“······”

已是絲毫無聲的門口，顯然已是空無一人。方才還是緊閉的府門，“吱呀！”一聲，竟已是緩緩露出一條縫隙，一雙深邃的眼看了過來，不多時，因著再次響起的“吱呀！”一聲，又緩緩關上。

白日，正長！

·········

“··王氏奉光，非是良善之輩。今日登門，還是在這般機緣下，定然是，”

“成君，阿兄以為，你今日來，是為父親！”

霍府，書房內，

瞧著自入府就於這書房內就坐，絲毫都未曾有挪步架勢的霍成君，霍禹的面色也是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可霍成君卻仿若渾然未覺般，直勾勾的眸光中，竟也隱隱能覺出幾分瘋狂。

猶記得成君幼時，是多麽良善的小女，可如今，竟是被硬生生逼成了這等瘋狂之輩。

其實，若果真論起來，幾乎是被逼瘋的，除卻成君，阿樂，何嘗不是如此？

若是先昭帝可多活些時日，大抵阿樂，也會變成第二個成君吧？

宮中歲月，最折磨人。

若是許平君，在宮中的歲月再長久些，是否，也不會再是當年模樣？霍禹的眸中多了幾分恍惚，看在霍成君眼中，也是愈發多幾分咬牙切齒。

許平君，許平君，

明明這個女人，都死了這許久，為什麽，無論是在宮內還是在宮外，她都是陰魂不散？

陛下忘不了她，甚至為了她，在宮中居然養了個替身。張氏如今那般張狂，說到底，還不是因為那張和許平君甚是相似的臉面。陛下看她的眼神，從來都是溫柔繾綣，竟是絲毫不耐都未曾有過。可對她霍成君，卻是比冰還要冷幾分。雖說這裏面斷然是少不了那張氏的“枕頭風”，可歸根結底，還不是在那死去的許平君身上！

陛下是這般，她嫡親的兄長，也是如是！

都這麽多年了，也只有對著和許平君有關的人和物，他才會是有幾分恍惚。

說來也可笑，當初她之所以會發現兄長對許平君的心思不一般，也是看到他這般眼神。

都說心之所系者，看到她的時候，眼中都會有光亮。

陛下當初看許平君的眼神，至今她都忘不了。可是，有朝一日，她居然發現，自己的兄長，看許平君的眼神，和陛下一般無二，若說內裏無端倪，只怕是傻子都不信！“阿兄只說成君心中無父親只有己身，那現下霍氏一族即將失去頂梁柱，阿兄卻還是在想一個早已化為一抔黃土之輩，不也是荒謬至極！”

“皇後娘娘，此處乃是霍府，不是椒房殿！”

“阿娘？”

“阿禹，你阿爹醒了，正在尋你，過去瞧瞧！”

霍顯面上不容拒絕的架勢甚是分明，擺明是要與成君單獨言說。霍禹躬身行了禮，隨即也是毫不

猶豫轉身就走。

門被“砰!”的一聲關上，就算是不知曉內裏乾坤，大抵，也不難想見那摔門而去之人，心情甚是惡劣。

霍氏子孫，果真個個皆是不能接受事實之輩。被戳破心思，個個都是，暴跳如雷，絲毫都沒有轉圜的餘地。所以個個，都成不了大事！

袖口中的拳頭不動聲色捏起，霍成君的眸中也是頗多冷意，看在霍顯眼中，立時也是更多幾分怒容。“··成君，你可莫要忘了，若無霍氏支撐，你的皇後之位，早就，”

“若是成君的後位有變，阿娘以為，霍氏一族，還會有明日？”

霍成君幽幽之音打斷霍顯的話，眸中的篤定之色讓霍顯心頭的火更是“蹭！蹭！蹭！”往上冒，想起近日聽聞的流言，霍顯到底還是努力讓自己個兒心平氣和，“成君，那關雎殿張氏，終究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你與她鬥，斷然是占不到便宜。更何況，如今她即將臨盆，為大漢誕育後嗣的功勞，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磨滅。成君，你可切莫要，”

“成君曾經，也有過機緣可為大漢誕育後嗣。”

霍成君幽幽開口，霍顯到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下去，瞧著顯然是沒了方才的跋扈，多了顯而易見的憂傷的愛女，霍顯的眸中閃過幾絲心疼，可終究，還是被霍雲所言，霍成君這多日來於後宮中的種種動作，全都給消失的無影無蹤。“萬事萬物皆有因果，成君，因由既是被種下，這果，斷然也是，”

“成君是天子之妻，大漢皇後，天選之女，所行之事全都是順應天意，又何來報應之說？”

霍成君的眸中又是恢覆咄咄逼人，霍顯的面上多了幾分苦笑。

阿雲所言未有錯，成君，果然是，再回不到從前了。“··去瞧瞧你阿爹吧，成君，從小到大，她最疼的就是你。如今你既為天子之妻，霍氏嫡女的身份，雖是再斷然不會再擁有，可至少，你阿爹為你遮風擋雨的心念，從未有變過。”瞧著面前的人終是多了幾分動容，霍顯也是不再言語，轉身就要往外走。身後之人陡然從背後一把將她抱住，身後濡濕的觸感也甚是明顯，霍顯略一躊躇，到底還

是默默掰開霍成君的手快步就往前走。

她是霍光之妻，霍氏一族的女主人，從來都不只是霍成君一人的阿娘。

這般道理，她從前不明白，可時至今日，夫君病危，她若是再看不清這內裏門道，這多年來經營的霍氏，才是真正要亡了！

·······

“··阿爹早就知曉成君對許氏下手，”

臥房內，眼神已微微閉起的霍光面上依舊平靜無波，霍成君的面上也不由得多了幾分苦笑，“阿爹清白一生，卻為成君甘願背上汙點，是女兒不孝！”

“當初未央大宴，若阿爹不曾將你交於你阿姐，也就不會有這後來的紛紛擾擾，說到底，從一開始，錯的那個，就不是別人。”

眼睛緩緩睜開，入目所及似是頗為痛苦的霍成君，霍光的手也是緩緩握住愛女的，“成君，阿爹一生，行事從未有過後悔，無愧於天地這幾個字，就算是如今，阿爹也敢堂堂正正說出口。你是阿爹最驕傲的女兒，阿爹只願，我女也能如阿爹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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