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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她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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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她

面露羞澀的張氏一張臉上全是初為人母的幸福,芍藥卻只覺得自己仿若如墜冰窖,目光觸及於上首就坐,再是繃不住寒了臉的霍成君,額頭的冷汗也幾乎是要滴下。

張氏,竟是這般快就懷喜了麽?

以她如今這受寵的架勢,若是,果真生下個皇子,於皇後娘娘言,豈非是比那皇長子,更加是多威脅。

畢竟,一個生母已逝,養母又是不濟,更不得天子歡喜的皇長子,如何能與寵妃之子相提並論?

“··張婕妤初次懷喜,凡事都該謹慎小心,皇室子嗣緊要,張婕妤日後,還是莫要再多走動。若動了胎氣,就不好了。芍藥,派幾個得力的,護送張婕妤回關雎殿!”

“謝皇後娘娘恩典。”

張氏倒也是從善如流,立時就起身預告辭。芍藥忙不疊跟上,入了殿外示意小宮女和侍衛們跟上,方才是轉身欲走。只是,還未曾等一步,就被人攔住去路,“張婕妤?”

“芍藥姑娘這般伶俐,屬實是一個頂十個,皇後娘娘慣是會調教人的。若是關雎殿能有如芍藥姑娘這等管事的大宮女,本宮,也是能少幾分疲累了!”

“娘娘謬讚,小人不敢當!”

面上已多了幾分驚恐的芍藥忙不疊行禮,快步轉身就往殿內走。身後的殿門已然是關上,芍藥方才一擡頭,入目所及便是霍成君已然扭曲的臉,“娘娘恕罪!”

“賤婢!”

話音剛落,芍藥的面上已是挨了火辣辣一記。可她卻依舊是一動都不敢動,倒是方才還站於霍成君身側的淳於衍已忙不疊上前,“娘娘息怒,此番明眼人一見,便知曉是那張婕妤行離間之計!”

“淳於衍,本宮倒是忘了,你既為醫者,可醫人,自然,也可殺!”

“娘娘不可啊!”

芍藥驚慌失措一聲叫,讓霍成君淩厲的目光登時又多了幾分,“芍藥,你莫不是當真想讓本宮以為,椒房殿內,如今是斷然容不下你!”

“娘娘息怒!”

頗有幾分惴惴地瞥了眼周遭,察覺並無異樣,芍藥方才是膽戰心驚開了口,“娘娘您想,那張婕妤自冊封後多日都未曾出那關雎殿,偏偏如今第一處就是來了椒房殿問安,還告訴娘娘這般緊要的大事,陛下現下斷然是不知曉張婕妤有孕之事,若是知曉,您想,又如何會允準張婕妤走動?小人以為,此事張婕妤如今定然是第一個告知皇後娘娘知曉,少不得,就是想要您動手,讓椒房殿於陛下心中的惡名,再多幾分。”瞧著面色已是變了的霍成君,芍藥也是重重磕了個頭,“小人愚昧,前番於那芙蓉殿處,給娘娘惹了那般大的禍事,這數日來,小人日日都夜不安寢,日日念及那芙蓉殿往事,總是自覺懊惱。當初,小人根本就是被鷹啄了眼睛,方才是讓張氏那小蹄子漁翁得利!”芍藥面上的惱恨甚是分明,連帶著整個人身子都在抖。霍成君卻是微微瞇眼,灼灼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芍藥一番,終是緩和了些許神色,“··芙蓉殿內,的確是禁足太久。”眸中多了幾分若有所思,霍成君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既是本宮之錯,如今,撥亂反正,自然也得本宮親自去做!”

“娘娘如今身懷六甲,萬不可再,”

“淳於衍,你說,若是那皇長子一個不慎,將張氏腹中胎兒給弄沒了,陛下是會幫著這真品出的長子,還是會為了那贗品腹中尚未落地的小兒懲罰他呢?”對上淳於衍登時變了的臉色,霍成君的面上終於多了幾分真心的滿意,“芍藥,備一份禮,去芙蓉殿,告知那王婕妤,芙蓉殿禁制,自今日起,就地解除。皇長子殿下前番受了大委屈,本宮心中愧念不已,待到養好了身子,定然會親自登門,安撫一二!”

“是,娘娘!”

·········

“借刀殺人的把戲,霍成君,如今,倒是愈發玩得熟稔。”

“娘娘?”

芙蓉殿,內寢處,

眼瞧著主子一邊輕撫著從椒房殿擡來的一大櫃子珍貴好物,一邊還在不住感慨的模樣,雲兒的額頭已是有了汗。明明這日頭早已是日落西山,陽光早已不覆重見,室內也早已是點上了火盆,將方才的寒意驅散的幹幹凈凈,可現下,她仍是只感到徹骨的寒意。

這霍成君,擺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方才那雲兒雖是模棱兩可,含糊不清,可她雲兒到底也是在這宮中摸打滾爬多年,如何聽不出她話裏話外,都是在說那關雎殿的張婕妤如何囂張跋扈,仗著陛下的寵愛竟是對著皇後娘娘都敢無禮。

呵,當真以為她主仆二人是傻的不成?

已然是吃了那椒房殿一次虧,如今竟是還想再來第二次,莫不是當真以為我芙蓉殿內,主仆皆是無能麽?

“太尉大人那柄西域鑄鐵劍,我兒已眼饞甚久。長兄尋覓良久,終是在長安西市一西域商人處尋得鑄鐵,今次椒房殿既是給我等送來這般厚禮,想來,我兒不日,也能有柄好劍了!”

幽幽一聲帶著些許感慨,雲兒微微一怔,隨即心中也是一痛。“娘娘心細如發,明日小人就將這些交於長公子。定會讓小殿下,如願以償。”

“你辦事,本宮自是信得過。”

上前握住雲兒的手,王柔君的面上也是笑意,“雲兒,於這芙蓉殿內,屬實是委屈你了!”

“娘娘這說的什麽話,小人從未想,”

“待到辰兒再大些,你與白荷,本宮自會求了陛下,為你倆尋個好人家。”

“小人不願離開娘娘和二位殿下!”

忙不疊跪地的雲兒眸中已全是淚水,“娘娘,小人絕,”

“芙蓉殿之人,倒個個都團結很。”

“陛,陛下?”

瞧著從暗處突然而出的人,雲兒的眸中不免也多了錯愕,可瞧著面上全是平靜的王柔君,她終究

還是略一思忖便默默告退。

空蕩蕩的室內,劉病已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從那已消失不見的身影處挪開,直到耳邊突如其來“陛下莫不是想要讓我芙蓉殿中人,變為第二個張婕妤?”一聲,方才讓劉病已的思緒盡數收回。對上王柔君似笑非笑的眼,劉病已的眸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興味,“柔君,你也在意那張氏?”

“後宮之中,人人皆仰仗陛下鼻息度日,妾身,也不例外。”

王柔君的面上全是恭敬,可劉病已卻是低低笑出聲,“柔君,你於這芙蓉殿中禁足多日,倒是比起從前多了幾分心思叵測。”緩緩於座椅上坐定,瞧著依舊站於原處,似是不為所動的王柔君,劉病已的面上興味也是更甚,“怎麽,當真以為,朕連真假,都分不清。”

“帝王之心,比海還深,妾身不敢揣度。只是,不過感念昔年阿姐於陛下情深,如今只見新人笑,未見舊人哭,心有所感罷了。”

“這後宮中,如今,也就只有你王柔君敢與朕說這話。”

“陛下也只是到如今,才明了柔君,非是那居心叵測之人,不是麽?”

王柔君目光灼灼,於燭火通明中頗多幾分咄咄逼人之態,無絲毫女兒柔情,倒是比之朝堂上的男子,也頗為巾幗不讓須眉。怪道奉光雖是疼愛,最終卻也是下定決心要將柔君送入宮中。

即便非是有“克夫”之名,柔君這樣的秉性,無論嫁入哪一貴家,大抵,都比那霍氏成君,還要遭人恨。

“張氏方才有孕,就敢去椒房殿示威,霍成君雖一時氣憤,不日卻也會猜想與陛下脫不了幹系。雖說如今江山穩固,匈奴處亦是不敢造次,可霍光大將軍抱恙,霍氏一族難免人心惶惶,陛下乃是天子,切不可因婦人之事,誤了家國大業。”

緩緩於劉病已身側坐定的王柔君聲音低低,眸中的懇切也是一覽無餘。饒是劉病已早是料到王柔君會有諫言,此刻也不由得是微微一怔。

燭火通明中,王柔君這張臉,與昔年平君柔美的側臉竟有幾分不謀而合。

明明是不一樣的氣質,卻是比之張氏那張更為相似的臉,更讓他感到親切。

張氏雖是有一張與平君相似的臉,可無時無刻不讓他感到,除卻那臉面,竟是絲毫都無平君的影子在。可王柔君,卻是讓他,愈看,愈發難以割舍。

亡妻已別多日,他孤零零活在這世上,明明是天下最尊貴的男兒,卻是連慰藉,都不得尋。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劉病已也是不發一言,轉身就從後頭離去。

王柔君依舊一動不動,良久,直到大漢天子再是消失不見,微微垂下的眼眸方才輕輕擡起,“阿爹,出來吧!”

“柔君,你方才不,”

“柔君乃是由阿爹一手教養長大,柔君是什麽秉性,阿爹該最是清楚。”

王柔君倔強的面上全是不容拒絕的架勢,饒是王奉光心中早已有準備卻仍然是不自覺氣急敗壞,“柔君,你莫不是想告訴阿爹,如今還想著那安平侯家那,”

“往事不可追,既是註定不得所願,自不必在於那不該留戀處有惦念。”王柔君聲音淡淡,平靜的眸光中全是坦蕩無疑,王奉光的面上立時也染上幾分苦痛,“柔君,阿爹希望你幸福,陛下於你雖無愛,可你與陛下既註定是夫妻,多幾分情分總是好。深情不及久伴,在這後宮中,陛下與你都是傷心人,互相依偎取暖,總好過”

“關雎殿如今雖是萬眾矚目,可芙蓉殿內,也少不得旁人眼線。王氏一族畢竟也是公侯之尊,阿爹,切莫讓人抓了把柄。”

王柔君“逐客”之意甚是分明,王奉光的臉已是氣的通紅,立時也是拂袖而去,可行走了兩步,終究還是忍不住再回首,“柔君,阿爹不會害你,阿爹的話,再掂量掂量,不會有錯。”瞧著似是無動於衷的愛女,王奉光的嘴角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再多說一句。

自己養的女兒,自己最清楚。

這九頭牛都拉不回的性子,事到臨頭,真真是,氣死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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