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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關雎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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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雎張氏

“是否出於私心,從來都不緊要。緊要的是,父親所為,已為成君鋪平了通往椒房殿的康莊大道。許氏橫插一腳,奪了女兒的位置,讓霍氏蒙受奇恥大辱,女兒所為,不過是為霍氏,爭得了該有的顏面!”

“顏面二字,身居高位者,從來都不該放於心上。只是,既居於常人難以企及之位,自然也得忍受尋常人不得忍受之苦。成君,從一開始,你就不該以為,陛下會屬於你一人。大漢天子,心中最該有的是天下。”

“女兒從未想獨占陛下!”

霍成君已是咆哮出聲,眼中已盈滿淚水,“成君所求,不過是想在陛下心中占有一個小小的角落,從前那許平君明明什麽都給不了陛下,卻可以占據陛下大半顆心,如今沒了她,女兒只求在陛下心中有一個小小的角落,都不可以嗎?”忽而上前扯住霍光的衣袖,霍成君的面上已是難言的脆弱,“阿爹,求求你,陛下心中如今雖不是全然都是女兒,可至少,女兒腹中能有與陛下的骨血,也表示陛下心間,終於是有了女兒的影子,帝後和睦,於江山社稷,不也是福祉麽?父親,你幫幫女兒,求,”

“成君,到底還是為父,從小太過驕縱你了!”

忽而一把扯下霍成君的手,霍光的眼中也全是心痛,“枉我霍光自認忠於大漢一世,卻不成想,如今竟是因著我霍光之女,想要讓漢室絕嗣!”

“父親!”

“霍氏上書,懇求陛下遴選家人子,充實後宮,以求皇室子嗣延綿,為父非只是出於表面功夫。如今難得後宮之中有人可入陛下的眼,還請皇後娘娘,給予那女子一名分,莫要亂了皇室規矩,讓陛下難堪!”話音剛落,霍光已是躬身行了大禮,“忠言逆耳利於行,還請皇後娘娘,切記!”

“······”

方才是緊閉的殿門內,不多時,已是一陣“哐當!”聲伴著“劈裏啪啦”聲甚是分明,就算是隔得老遠,也不難想見,那殿內之人,現下是如何惱怒!

瞧著已然是快步行至自己身側的阿叔,霍雲的眸中也是愈發多幾分覆雜。“此事明明非是阿叔所為,為何阿叔竟是要全然攬於己身?”

“霍氏一族,虧欠許家,實在太多。”

“可那女子,非是許氏中人。侄兒瞧著,除卻有六分相似的臉,那性子,與昔年的許皇後,也是南轅北轍。”霍雲顯然是絲毫不打算留情面,竟是一針見血就指出他話裏的不對。

終究是受過長兄教養的孩子,比起他霍光養出的霍禹,果然是更多幾分眼光和氣度。這等棟梁之才,若是因著霍家的名頭被埋沒,當真,可惜了。

“阿叔若是為阿雲的未來考量,大可不必,陛下非是庸主,霍氏,也非是佞臣。”瞧著似是目光覆雜的霍光,霍雲也是幽幽嘆口氣,“阿叔,宮中是非之地,您還是,阿叔!”

瞧著面前陡然是暈倒的霍光,霍雲登時也慌了手腳,“來人,快來人!”

方才還是空蕩蕩的周遭因著霍雲這一聲怒吼,登時也是湧現出一大片,一眾人與霍雲一道將陡然倒地不起的霍光大將軍攙扶著走,熙熙攘攘一眾人也是飛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片寂靜中,方才還是緊閉的殿門忽而也是“吱呀!”一聲露出了一條縫,灼灼目光直勾勾只盯著遠方的大漢皇後霍成君,終究還是未曾邁出這門檻一步。

阿爹,成君沒有錯,成君,絲毫錯都沒有!

·······

“陛下,方才霍夫人入了椒房殿,狠狠打了皇後娘娘一巴掌。如今椒房殿內,母女二人,似是還在爭執。”

未央宮,宣室殿內,

何洛聲音低低,眼角的餘光瞥向似是還沈浸於面前的棋盤上,只顧著自己左右手並用仿若是渾然未覺發生何事的大漢天子,何洛也是默默退至一邊,再不言語。

安靜的室內,能聽聞的,只有棋子落定聲。良久,直到原本是空蕩蕩的棋盤上已遍布黑白雙子,那似是沈浸於棋局中的大漢天子,方才幽幽開了口。只是,說出來的話,卻擺明是答非所問,字字驚心。

“去椒房殿說一聲,張氏的婕妤冊封禮,皇後若是無空,朕,可自行安排。” 瞧著似是怔住的何洛,劉病已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還有,那清涼殿的名頭甚是寂寥,朕以為,該為關雎殿,更穩妥。”

關雎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腦中閃現這幾句詩,何洛的額頭已是有了汗。

陛下這是明擺著要昭告天下,那張氏,如今是他心尖上的人而非是迷亂下的胡作非為?想起那張和許皇後甚為相似的臉,還有那至今還在禁足的芙蓉殿諸人,何洛的心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人走茶涼”的悲切。

先皇後崩逝甚久,如今陛下從旁人身上找到慰藉,竟是連皇長子和長公主,都不肯方才心上了麽?“陛下,小人以為,芙蓉殿的禁制,是否,”

“何洛!”

輕飄飄一聲,顯然是警告意味十足,何洛再不多言,立時也是告退。

空蕩蕩的宣室殿內,很快又只剩下劉病已一人。

安靜地,連一根針掉地,都聽得清楚分明。

手指在棋盤上輕叩,瞧著已然是勝負分明的棋盤,大漢天子的面上,卻依舊是無甚表情。直到原本是空蕩蕩的對面,忽而仿若從天而降一人,手執黑子於棋盤上落定,方才是多了幾分玩味之笑。“置之死地而後生,柔君的棋藝,如今倒是愈發長進了。”

“被幽禁者不得而出,自然是得尋些別的樂趣。非只是妾身,如今,就連辰兒也對這黑白之物,甚是感興趣。”瞧著對面也是變了臉的劉病已,王柔君的面上也多了幾分興味,“怎麽,陛下如今,

當真是將一雙兒女,皆忘了不成?”

“···朕知曉自己在做什麽。”

“心之一物,最難篤定。陛下自詡聰慧,若是到頭來,聰明反被聰明誤,怕也是要追悔莫及!”瞧著似是面色愈發鐵青的大漢天子,王柔君面上終是多了幾分滿意之色,“阿爹的家書,柔君已讀過,現下已化為灰燼,恭賀陛下,又得匈奴盟友。他日漢家一統天下,高祖大業得以於陛下之時實現,名傳千古,萬世流芳,千秋萬代,皆會感念陛下之恩!”

“···朕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兒。”

“可我兒於陛下,如今卻是頗多怨恨,父子之間嫌隙,已是日深。大抵,莫要等到真相大白,父子情分,已消磨殆盡。”王柔君目光灼灼,劉病已的面色登時也難看至極,“柔君,你到底什麽意思?”

“人心不足蛇吞象,張氏雖出身低微,可陛下既是鐵了心要讓她成為能與霍成君對抗的棋子,少不得,日後她也得對儲君位有肖想。既是於儲君位有肖想,我兒自然,就會是眼中釘。形勢比人強,陛下為全大局,定然是要再與我兒嚴加苛責,人心最經不得考驗,妾身,只是提點陛下,切莫因一時之禍,將父子情分,全然都湮滅了!”

··········

“娘娘,張氏來了。”

椒房殿內,方才入內的芍藥頗有幾分戰戰兢兢,瞧著面色愈發難看的霍成君,額頭上的汗珠也愈發大。

張氏的冊封婕妤禮,宮內宮外可是傳的沸沸揚揚。

陛下親自主持不算,居然還將原本打算賜予張氏的清涼殿改名為關雎殿。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這句太過有名的情詩,連她這個奴婢都爛熟於心,更遑論是旁人。

再者,就算是不知曉這關雎殿是何含義,陛下自冊封張婕妤後,幾乎是日日留宿,就算是瞎子都

察覺的出,陛下對這張婕妤,如何青睞有加,根本就不是什麽一時興起,壓根就是將她全然都放在了心尖上。原本宮中還有人嚼舌根不過是因著這張氏和先皇後太過相似,方才是觸動了陛下的心弦,可前番陛下竟是為了張氏,又特意將皇長子叫到跟前,言及若是沖撞了這關雎宮,怕是禁足也是絕無可能,必得重懲的架勢,根本就擺明是為了張氏得不顧規矩了。

若非是這張氏一貫身居簡出,安分守紀,怕是這“紅顏禍水”的名頭,早就安在她頭上了。

不過,於皇後娘娘心中,怕是“紅顏禍水”四字,這張氏,也是無論如何都逃脫不了!“娘娘若是不想見,小人去,”

“張婕妤寵冠後宮,獨得陛下憐愛,本宮若是不見,沖撞了陛下心尖上的人兒,豈非是中宮無德?還不快將人請進來!”

“···是,娘娘!”

芍藥忙不疊出了門,不多時,就已領著張氏而上。一身華服,釵環滿頭的張氏比之當初在常何處初見時,早是沒了卑微之態,一身貴氣,竟是比她這個大漢皇後還要多幾分派頭。一張紅潤嬌媚的臉上比之過往,擺明是滋潤的很。霍成君的拳頭已不動聲色捏起,可面上卻是浮現出親切的笑意,“張婕妤不必多禮,芍藥,賜坐!”

“謝娘娘!”

芍藥已是忙不疊指揮小宮女們上茶,只是,瞧著那只是輕輕撫著茶盞,卻是未曾喝一口的人,芍藥的眉頭也是微微蹙起,“張婕妤,這可是今年上供的新茶,娘娘可是都未曾,”

“椒房殿的一切,自然都是好的。只是,妾身如今方才有孕,茶之一物,斷然是碰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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