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有寵

“這個王柔君，果然是，深不可測。”

昔日的右將軍府，今日的太尉府，書房內，

思及方才在芙蓉殿內那樁樁件件，霍雲的面上自始至終都是深沈。只是，瞧著對面始終都是不發一言的霍禹，霍雲的心頭也是更加覆雜，“···阿禹，如今木已成舟，我等身為外戚一族，不該，”

“多行不義必自斃，成君如今手中染著的鮮血，何止是一人。”

霍禹幽幽開口，顯然是答非所問的架勢卻是讓霍雲的臉色大變，“阿禹！”

“紙包不住火，阿雲，你當真以為，咱們的陛下，會永遠被瞞在鼓裏？或者，其實，從一開始，陛下的心裏，就已經是跟明鏡一般無二。”

霍雲的面色已全變了，霍禹卻是輕輕一嘆，“阿雲莫不是當真以為，我霍氏一族富貴頂天，甚至比當初那呂氏還來的位高權重，於霍氏，就真的是好事？自古以來，捧殺之道運用的爐火純青者，從不乏賢君能士。陛下明面上，如今於霍氏一族愈發恩寵，日後，霍氏一族的下場，就會有多淒慘，本已是於君王之心埋下猜忌，現在竟還是要將陛下心尖上的愛子與愛女置於不利境地，阿雲莫不是覺得，成君誕下嫡子，我霍氏外戚的名頭，就真真正正是萬無一失？”瞧著面色已然是大變的霍雲，霍禹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冷色，“當初先昭帝與阿樂夫妻情深，尚且是忌憚霍氏，不肯讓阿樂誕下嫡子，以讓江山後繼有人，如今，陛下於成君，根本就是無心，我霍氏一族，居然還在肖想大漢儲君的位置，當真是，可悲又可嘆！”

“可現今，成君身懷有妊確是，”霍雲的聲音立時戛然而止，霍禹冷冷一笑，看來，他這個族弟，倒不算是太笨的很。“皇室子嗣艱難，於府中夭折者中，誕下之後再早夭者更甚。若陛下果真是於成君還有些許憐憫，大抵，是不會讓她走到後面一步！”聲音頓了頓，瞧著額頭已然是有了汗的霍雲，霍禹也是微微閉起眼，“可成君行事，一次比一次狠厲，早已是將陛下心中，最後一點憐憫都消磨

殆盡。阿雲，你看著辦，他天你我這最不可一世的妹妹，下場，定然是要比我霍氏長女，更淒慘！”

“···阿禹，你既是猜到這種種，為何不與成君明說？”

霍雲的面上已多了幾分真心的怒氣，瞧著似是不為所動的霍禹，心頭也是愈發涼了幾分，“阿禹，成君到底是，”

“阿雲，成君是什麽樣的人，你難道不該比霍禹更清楚？”

霍禹的眸中陡然多了幾分嚴厲，霍雲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思及過往種種，一時之間，竟也無言。

室內陡然多了幾分壓抑與安靜，末了，直到“吱呀！”一聲推門聲，方才是打破這岑寂，霍禹的目光中陡然多了幾分淩厲，可對上霍安似是有幾分怯怯的目光，終究還是面色軟了幾分。

霍雲已是搶先一步上前，“阿叔近日於拳法上甚有心得，阿安，隨阿叔來。”話音剛落也不由分說就拉著霍安往外走，臨了，還不忘給霍禹一個警告的眼神。

兄弟多年，霍禹如何看不出霍雲此番，乃是意有所指。

為人父者，於旁人尚且可有幾分真心相待，更遑論是親子。

阿雲至今未曾有子，所以不清楚這內裏關卡，可他霍禹，卻是於陛下，看的太過分明。

真心所系之輩，即便掩飾的再好，眼神都是騙不了人的。

那日於椒房殿外，大漢天子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與悲戚，他可是看的清楚分明。

心思叵測之輩，看任何事，都會帶著別樣目光。

成君看不清這內裏乾坤，自然，也是有緣由。

霍禹這廂心思覆雜，那廂，未央宮，宣室殿內，

方才聽聞暗衛回報的大漢天子袖口中的拳頭也是不動聲色捏起，眼角的餘光瞥向身側頗有幾分惴惴的何洛，劉病已的眼中也多了幾分冷淡，“何洛，你既是有話，說出來就是！”

“··陛下，小人之師傅，非是，”

“常何是何等人，朕於這宮中多年，比誰人都清楚明白。”眼瞧著跪地之人愈發多了幾分瑟縮，劉病已的面上也是多了幾分古怪，“何洛，你還有何話說？”

“小人雖是長信宮一手培養，可自幼便明了，除卻於主君忠心不二，旁人有再大的恩德，都是個人情誼而非可因小失大。”

何洛的面上全是動容，瞧著面色絲毫未變的大漢天子，也是恭恭敬敬磕了個頭隨即也要轉身就走。

只是，方才行至半步，身後便已幽幽傳來一聲，“椒房殿內，最近動靜雖是未有，可切莫要放松警惕。”

“···是！”

低低一聲伴著不久之後便是關上的殿門，將一室靜謐，也盡數掩埋。那依舊端坐於原處的大漢天子眸中依舊全是深沈，可比之方才，到底是多了幾分輕松自在在其中。

高處不勝寒，所謂天子，承受的一切也自比旁人多，身旁若能多幾個真心的心腹，也好。

“芙蓉殿內，陛下自有安排，你莫要再去，否則，誤了陛下的大事，我姊妹二人，皆擔待不起！”

“阿姐？”

方才行至的郭征卿一個厲色掃過，胡組登時噤聲，順著胡組的目光而去，下一刻，她的眸中登時也多了幾分驚詫。

這，這是，

“常何大人的眼光，的確是一流。不過，真假有別，陛下這等聰慧人物，想要真正被迷惑住眼睛，卻也是不可能。”

郭征卿的話裏全是意有所指，胡組只覺得仿若是吞了個蒼蠅一般噎的人說不出話來，直勾勾盯著那個一身宮女裝扮，和先皇後甚是相像的面龐，胡組的心頭更多幾分苦痛。

未央宮中，果真，從來都未有安寧的時候。

想起椒房殿中這陣子甚是安分守己的那位，胡組的心頭也愈發愁苦。

但願陛下，當真是如阿姐所說，莫要被這張臉，迷惑了心智才好！

········

“··娘娘，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安靜的椒房殿內，慌慌張張的聲響陡然傳入，霍成君面色登時也愈發難看。手中的藥碗重重放下，正待開口訓斥這不知好歹的芍藥，可芍藥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是讓霍成君到嘴邊的訓斥，生生都咽了下去。“陛下他昨夜，與安泰殿內一宮女，共寢了！”芍藥已是漲紅了臉，連帶著整個人面上的惱怒之色也甚是分明，“那個小蹄子，不過是仗著有一張和先皇後相似的臉，居然敢趁著陛下，”

“你是說，那個人，和許平君，甚為相像？”

霍成君面上的恐怖之色甚是分明，芍藥仿若是如夢初醒般驚覺自己是說錯了話，“娘娘恕罪！”瑟瑟發抖的身軀配上驚恐的雙眸，屬實是愈發惹人厭，霍成君的眼中怒火已是幾乎要將面前人燃盡，可手中一直是扶住她、沈默不語的淳於衍卻是難得開了口，“動怒於小殿下不利，娘娘，稍安勿躁！”

“去長信宮，讓那常何滾過來！”

霍成君一聲暴怒，方才還是跪地的芍藥忙不疊起身就要往外跑，只是，還未曾等走出一步，便已被人生生攔住去路。霍光冰冷的面比之霍成君的似是愈發多恐怖，芍藥的額頭已有了汗，下一刻已是“撲通！”一聲跪地，“大將軍！”

“你們都出去，本將軍，有話要與皇後娘娘單獨言！”

霍光的聲音裏全是不容拒絕的篤定，雖這椒房殿之主乃是霍成君，可霍光大將軍的威勢，卻是比之這大漢皇後，明顯還要多上幾分。

這個時候，聽大將軍的吩咐，必定無措。

空蕩蕩的椒房殿內，此刻只剩下父女二人在。霍成君的目光直勾勾盯著面前自她封後之後再未現身過面前的父親，忽而也是低低笑出聲，“父親莫不是想告知成君，那個賤人，乃是父親授意常何，放於陛下身側？”

“是又如何？”

“阿爹！”

霍成君的眼霍的擡起，不敢置信的模樣甚是分明，“您明知曉女兒如今身懷有孕，為何還要在這個時候往女兒心口插一把刀？”

“成君，你是皇後。”緩緩吐出六個字，霍光的眼眸依舊是平靜無波，可看在霍成君眼中，卻是別有一番意味在，“父親是說，女兒不若那許平君大度？還是說，為大漢皇後者，個個都要如許平君那般被人害而不自知？”霍成君怒極反笑，原本是顫抖的身子此番倒是出乎意料平靜下來，“父親，女兒乃是尊貴的霍氏嫡女，根本就不是那等小門小戶的賤人可以，”

“成君，這皇後之位，為父根本就沒有想要你坐上。霍氏一族，榮光已達極致，根本不需要，再添外戚的名頭。”霍光目光灼灼，眸中難得是對著霍成君也有了幾分嚴厲，“雖說為父當初一力勸阻陛下不肯分封許氏一族為列侯，外人皆言乃是因為為父不過是忌憚許氏勢大威脅霍氏，所以才拿許廣漢的罪人之身大做文章。可那是外人以為，身為為父的親生子女，你兄妹二人皆該明了，為父所求，從來都是江山安穩，社稷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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