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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系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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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鈴之人

不遠處,緊閉的殿門內,不多時,“劈裏啪啦”聲已接二連三響起。早已是於殿外久站多時的人腳步也是默默調轉,只是,還未曾等行至一步,便已被人生生攔住去路。“太後娘娘!”

大漢天子甚是恭敬的面上全是深究,上官樂的眼神卻是冷了冷,眼角的餘光瞥向空蕩蕩的周遭,心中立時也全跟明鏡似的。

果然,要想讓這容華殿周遭全然無眼線,僅憑她上官樂,大抵還是沒那個本事可將霍氏的人盡數驅逐。她可以於這處站定多時,想來,大漢天子,定然也是出了力的!“容華殿內,如今甚是不太平。霍婕妤這般模樣,定然也不想讓陛下瞧見。昔日先昭帝在時,陛下常於先昭帝對弈,本宮雖只見過寥寥幾回,卻也是印象深刻。現今本宮於對弈之處,也是頗多幾分別樣體會,不知曉陛下,可否於本宮處,浪費些許光陰,讓本宮,也能多幾分指教?”

“太後娘娘既如此說,朕多拒絕,豈非是有失禮數?”

劉病已主動讓出一條道,上官樂也是毫不遲疑大步上前。

大漢最尊貴的一男一女甚有幾分寥落地離了這容華殿外,七拐八繞竟是一個人影都未看見就入了那長信宮中。

方才入內,上官樂輕而易舉就發現,那大殿正中,棋盤早已擺放妥當。就等著對弈的這二人,入座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長信宮雖明面上是她上官樂的領地,可終究,只消大漢天子想,擺布一二,自也是理所應當。

腳下的步伐默默加快,於椅上坐定將擺滿白子的棋盒放置於手邊,瞧著似是還在原處一動不動的劉病已,上官樂的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譏諷,“陛下既已做了完全的準備,如今事到臨頭,竟然是要反悔了?”

“平君在世時總言,血緣至親,無論如何都不可割舍。可朕總以為,所謂的血緣至親,在利益跟

前,都不值一提。”

緩緩行至上官樂跟前坐定,瞧著面色已然大變的上官樂,劉病已的面上也是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可如今,平君故去這多時,朕方才明了,原來,一直以來,錯的竟然都是朕。”

“許氏平君,聰慧絕倫卻甚是低調,可惜卻非如有霍氏嫡女那般尊貴的身份,芳華早逝,卻是憾事。”手中執起一枚白子緩緩落定,上官樂的眼眸也是緩緩擡起,“陛下,該你了。”

劉病已不語,手中的黑子卻是緩緩落定。安靜的長信宮正殿內,能聽聞的,只有似有若無的呼吸聲,還有,清晰可聞的棋子落定聲。

良久,直到“吱呀!”一聲悶響,方才是將這一室靜謐微微開了個岔口。方才一腳踏入的常何眼瞧著屋內對弈二人微微有幾分錯愕,可片刻之後也是恢覆如初,登時上前行了大禮,“參見陛下,娘娘!”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太後娘娘的棋藝,如今倒是與先昭帝陛下,一般無二的精湛了。”

緩緩從座椅上起身的大漢天子笑容滿溢,面上竟是絲毫都無落敗的慍怒,竟是如勝者一般無二。常何的眉頭微微蹙起,眼角的餘光瞥向自始至終都是不發一言於座椅上坐定的上官樂,心頭的不安也是更甚,“娘娘?”

“先昭帝乃本宮親夫,雖是英年早逝,於本宮心中,卻是長存。棋藝一處,乃是先夫甚是喜愛,本宮能於此道上,可與先夫有共通之處,自是理所應當。”

上官樂陡然起身行至劉病已身側,話裏顯然是有幾分咄咄逼人,劉病已的面上笑容絲毫未變,可常何的額頭卻隱隱有了汗,“娘娘無心,還請陛下切莫,”

“皇叔若地下有知,定也會欣慰,皇嬸如是情深。比之皇叔皇嬸陰陽兩隔卻夫妻情深,朕實在是汗顏。不過,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亦不可一日無主。天子之心,絕不可被一人所占,更不該被一人所有。若現下皇叔與皇嬸相交換位置,大抵皇嬸,也會於皇叔,頗多怨言。”

“······”

空蕩蕩的室內,大漢天子早已離去,徒留下主仆二人各自心思覆雜。

常何的眉頭自劉病已離開後就一直未曾舒展過,連帶著整個人也頗多愁緒,倒是上官樂已然是淡淡開口,“常何,今夜你去那容華殿告知姨母,本宮今夜子時,與她見一面。”瞧著似是面上頗多幾分詫異的常何,上官樂的眼眸也是微微垂下,“一家子骨肉,無論如何,都不該疏遠,過去是本宮看不分明個中道理,事到如今,再不明白,本宮,才是真正愚蠢至極!”

“···道不同,不相為謀,娘娘與霍婕妤,從來都不是一路人,若是為了籠絡霍家,大可不必委屈。”

“本宮不委屈,比起含冤而死的許皇後,本宮能在這後宮中安度光陰,已是上蒼恩賜。”

灼灼目光帶了幾分咄咄逼人,上官樂眸中的寒意一覽無餘,饒是常何跟隨上官樂多年,此刻也不由得有幾分錯愕。可片刻之後,卻也是恢覆如初。

宮中爾虞我詐,你爭我奪從不緊缺,若上官樂還是如年少時分那般懵懂無知,早就被這後宮中有心之輩,害得屍骨無存了。

想那許平君,當初不也是被霍成君暗害而不自知,就連他常何,若非是機緣巧合察覺出那淳於衍煎藥時的異樣,如何能順藤摸瓜,找到這霍成君對許皇後下手的證據?

眼眸微微垂下,常何的心頭也是多了幾分凝重。

那霍成君處,雖是說的好聽,可當初她既是為了拉下那劉賀的皇位而算計太後娘娘一回,保不齊,他日為了後位穩固,再算計太後娘娘又一輝,霍成君此人,屬實是,不值得信賴。

“我等於這後宮處,只消保存身家性命即可,旁的,無需考慮太多。”

上官樂幽幽之音終是將常何的思緒拉回,“娘娘?”

“榮光達到極盛,功高蓋主,終不會有好下場,上官氏如是,霍氏日後,自也不會例外。”

上官樂緩緩轉身,再不去看身後人一眼,徒留在原處的常何眼中已全是錯愕,可片刻之後,心底的不安,也盡數煙消雲散。

無論何時,娘娘於這後宮中,都會是屹立不倒,無論是霍氏,抑或是陛下,明面上,都不會於娘娘如何。再者,如今他常何手中,既是有了可讓容華殿霍婕妤忌憚的證據,自然,為娘娘,也更添幾

重保障!

不過,有容華殿的保障,卻也不會是完全。陛下那處,也得多加幾分籌碼。

腦海中陡然閃現這數月來尋覓良久,終是得到的那與先皇後有五分相似的張氏,常何的眼中也是多了幾分古怪。拳頭緊緊捏起隨之又松開,良久,卻又覆捏起。

再等等吧,待到事態穩定,再做打算,也不遲!

········

“····容華殿這數日來,與那宣室殿處,行走的動靜,比之過往,卻是勤了些。陛下雖面上依舊是淡淡,可至少,於那霍婕妤處的物什,也未全數退回。”

芙蓉殿,內殿中,

聲音不疾不徐的雲兒雖是刻意壓低了腔調,可也是無一例外盡數進了那手扶著小兒練字的人的耳。只是,這一字一句雖是入了耳,那入了耳的人,卻仿若渾然未覺般,依舊是全神貫註於手下的動作,直到那“敕”字最後一捺成了氣色,方才是滿意地擡起眼。可片刻之後,“噠!”的一聲,方才還是緊握於劉奭手中的筆,卻也是頹然落於這黑白分明的紙上。

眼瞧著已然是眸中甚有幾分憤怒的皇長子,原本是將註意力全都落於王柔君身上的雲兒眼中也頗多譏諷驚慌,“娘娘,小殿下,”

“喜怒不形於色,乃是上位者該有的風範,阿奭,你雖年幼,這等本事,卻也得從現今就得開始培養。”雙手攬住劉奭的臂膀,王柔君也是微微蹲下身,眼中全是認真,“你乃是當今大漢天子元後嫡長子,無論外界如何議論你生母如何出身低微,可你的地位,卻無人敢質疑。阿奭,如今你要做的,只是讓自己,更強大起來,這樣,才能保護妹妹,保護外祖之家。”

“母妃,”

清晰地念出這兩字,劉奭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中顯然是有太多情緒,可憋紅的小臉雖是鼓鼓囊囊,卻是再未曾說出一個字。王柔君的笑意也是更大,將劉奭攬進懷中,話裏卻是多了幾分溫柔繾綣,“母妃可護佑己身安穩,不需要阿奭擔憂。我兒有此心,母妃就已心滿意足了。”

母子二人相擁在一處的畫面雖甚是和諧溫馨,可將一切盡收眼底的雲兒額頭卻已是有了汗。

小殿下還這般年幼,娘娘卻是將這一眾負擔盡數壓倒小殿下頭上,若果真是於小殿下處多了不利,他日豈非是得不償失,“娘娘,您,”

“辰兒也該醒了,今日午後,霍禹右將軍會來教授小殿下武藝,必定是會累極,現下,讓他兄妹二人先玩耍一番,也是理所應當。”

王柔君的話裏不容拒絕的架勢甚是明了,雲兒忙不疊就要上前,可王柔君一個嚴厲的眼神掃過,她的腳步卻也立刻是生生頓住,“來人,將小殿下帶下去!”

原本早就等候在內殿外的奶娘已入內將小劉奭牽走,臨了,還不忘輕輕帶上內殿的門。

空蕩蕩的內殿內,此刻只剩下她主仆二人。雲兒只覺得額頭的汗珠愈發大了幾分,整個人眼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迷茫,“娘娘,您,”

“聽聞前些日子,連陛下都大讚太後娘娘棋藝精湛,自皇長子開蒙以來,本宮於博學儒生處,棋藝也頗多精進,都說高山流水遇知音,本宮若是能從太後娘娘處得到些許啟發,倒也是美事一樁。”瞧著面色已然是大變的婢女,王柔君的面上也不由得多了幾分興味,“怎麽,你以為不妥?”

“小人不敢!”

“你我主仆,本是一體,於這後宮中,既是相依為命,那些有的沒的虛禮,就莫要再講了。”緩緩上前將婢女扶起身,瞧著似是面上愈發忐忑的雲兒,王柔君的眸中也愈發多幾分興味,“怎麽,雲兒不信?”

“小人只是想起,自皇後娘娘故去,白荷姐姐,就再也未曾露出一個笑臉。”想起那總是守候於小公主的搖籃邊上不想離開,整個人仿若都是一具行屍走肉的女子,雲兒的眼中也不由得多了幾分淒楚。

明明該是最好的年華,卻偏偏是再無生氣。若非是因著皇後娘娘留下遺言,不肯她殉葬,怕是這個女子,當真是要隨主而去。

赤誠之心如是,當真是讓人感動。

過往她總覺得這白荷因著會武總是與尋常女子不一樣,定然不好相處,可如今一道在這芙蓉殿,與她倒是愈發是多幾分惺惺相惜之感,看著白荷恨不得一天到晚都黏在這搖籃邊上,她自是明了,乃是愛屋及烏所致。看著白荷如是,屬實是,心下有幾分不忍,“娘娘,白荷姐姐再這般下去,怕也是,”

“解鈴還須系鈴人,那系鈴之人既是即將而至,你所憂心的難題,自然,會迎刃而解。”面前的婢女已是頗多幾分怔楞,王柔君卻是眉頭微微挑起,“太後娘娘可非是輕而易舉想見就見,雲兒,本宮人微言輕,若是行差就錯,可是萬劫不覆,你一定,要再耽擱本宮的光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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