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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朕心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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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心已死

“··館陶長公主雖緊要,可若是你活的歲數太短,日後不得緊跟長公主身後,也是枉然!”

安靜的內寢中,幽幽男音甚是分明。原本還在輕輕搖晃著搖籃的人手微微一頓,可片刻之後,也是重新將方才的動作繼續。

來人,霍禹的眸中多了幾分深邃,卻還是駐足於原處,並未有挪動腳步的架勢。倒是方才還是安靜睡著的館陶長公主似是被這人聲所吵到一般,竟是“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原本還是安靜坐於搖籃旁的人登時是忙不疊起身就要將她抱起。只是,這室內,另一人顯然是比她動作更快。

眼瞧著在霍禹懷中已是哭聲漸止,愈發與許平君有幾分相似的小臉似是因著對面前的俊顏好奇,竟是伸出小手想要摸緊抱著她的人的臉頰,卻是因著小胳膊太短而不得所願,嘴角一扁顯然是要哭不哭的館陶長公主,饒是白荷此刻心事重重也不由得是唇角微微勾起。

霍禹的面上也是浮現幾分笑意,微微俯下身將臉頰送與小手邊,眼角的餘光瞥向因著得償所願而咧開嘴笑出聲的小女,面上也愈發的是如沐春風。“··長公主靈秀可愛,陛下果真是好福分。”懷中小女似是因著這讚美之言愈發開懷,嘴角裂開的弧度愈發是與當初許平君溫柔的笑意相一致,霍禹的心中也是微微一痛,因著距離甚近,白荷自是全然盡收眼底。小心翼翼將繈褓抱進懷中,白荷也是緩緩開口,“往事不可追,右將軍若果真為所有人著想,還是莫要再來此處了!”聲音頓了頓,瞧著霍禹愈發是深沈的目光,白荷的牙齒也是咬的緊了緊,“還有,王室子弟,想要尋個劍術師父,從來非是難事,堂堂霍氏嫡子,竟是與那卑賤之人混於一處,就算右將軍不介意,怕是霍氏諸人,也斷然是容不得將軍如是妄為!”

“··霍氏榮光,盡是我父子二人所給予,若果真有不識擡舉者敢嚼舌根,怕也是不想要這潑天富貴了。”

眼瞧著身邊人已然是睜大的眼,霍禹也是不再多言,轉身就走。臨了,直到行至門前,腳下的步

伐方才一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男女有別,長公主處,本將軍實在不應再來。”

“······”

懷中的嬰兒似是因著不滿,手舞足蹈的架勢也愈發明顯,可被小拳頭擊中的人卻仿若渾然未覺般,依舊只是呆楞楞看著那緊閉的房門久久都未回過神。

都說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可人皆有智慧,若果真心系一人,自會是恨不得時時刻刻,將他的一舉一動皆刻在心底,世人看在眼中,又如何會不知曉,這人的與眾不同?

早是將一切盡收眼底,眼瞧著某位長公主愈發是得寸進尺,隱匿於暗處之人也是緩緩現身,將那繈褓中的嬰兒,攬進懷中,瞧著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是還有幾分不甘心的小人兒,王柔君也不由得輕輕點了點辰兒的小鼻子,瞧著似是有幾分不高興地撅著嘴的小人兒,王柔君的笑意也是更大,“辰兒,皇兄和母妃雖是偏愛於你,可若是無理取鬧很了,母妃也是要不高興了。”輕輕在小丫頭額頭上落下一吻,瞧著已然是打著哈欠,又是要睡著的小丫頭,王柔君也是默默重新將她放置於搖籃中,輕輕搖晃著小人兒直到她重新陷入夢鄉,方才是將目光重新落回沈默不語的白荷身上,“霍禹雖是優柔寡斷了些,卻終究不失為一位良人,阿姐臨終前,曾有遺詔留於柔君,白荷,若你願意,本宮願意,”

“娘娘,小人今生,只願隨侍長公主身側。”

白荷聲音雖是刻意壓低不願打攪館陶睡意,可眸中的堅決,卻也是一覽無餘。思及自那日霍禹答應成為阿奭的師傅之後,那總是似有若無制造與她王柔君的“偶遇”,擺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芍藥,王柔君心中也愈發是覆雜。

這等世道,還擁有赤子之心者,屬實是難得。霍禹於阿姐之心,雖是難得,可當日有白荷在側,卻是不懂得珍惜,也是愚蠢。

不過,霍氏嫡子,終究也非是尋常人,白荷雖於霍禹之心從未有變,可若果真嫁與這霍禹,有一個霍成君這等小姑子,大抵也會是,疲累。

可讓一個好端端的女兒,放棄大好的幸福未來而將珍貴的光陰浪費在這深宮之中,委實也是,太

過可惜。“白荷,阿姐雖是故去,可於本宮而言,阿姐的人,就是,”

“霍氏嫡子,頭一日上門教授皇長子,不知曉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霍氏嫡子雖是不在意,可小殿下卻是不可成為眾矢之的,娘娘莫要於小人處浪費不必要的光陰,還是去瞧瞧小殿下最緊要!”

白荷的聲音已拔高幾分,王柔君暗嘆一口氣,白荷這性子,如今倒是與阿姐是一般無二的倔強。這九頭牛都拉不回的性子,也屬實是,讓人頭疼。“···本宮還是希冀你能考慮清楚,白荷,女子的青春短暫,本宮不希望,他日,你後悔莫及。”

“······”

同一時刻,未央宮,武場

身子雖是瘦弱,卻也是穩穩當當站於領地上的小人兒手執弓箭,雖是站穩了腳跟,卻也是因著手心拿著劍微微有幾分哆嗦,一陣風吹過,原本似是好不容易站穩的腳步一個踉蹌幾乎又是要跌倒在地,若非是身側的霍禹早是穩穩當當,怕是這小人兒也得摔個狗啃泥。

一大一小,靠的甚近,若非是因著人人皆知曉一個是霍氏嫡子,一個是大漢天子嫡長子,大抵,也要以為,這二人,竟是父子。

長兄啊長兄,你可知曉,今日若非是阿妹我將那一眾旁人的眼線不動聲色全鏟除了,讓那有心之人見了你今日這般模樣,怕是你隱瞞多年的對許平君的那點心思,整個大漢,都昭然若揭了。

隱匿於暗處,早將那一大一小的動靜全數盡收眼底的霍成君眼中全是深不可測,身邊已然是有些微動靜傳來,她卻是絲毫挪開目光的架勢都沒有,倒是來人顯然早料到霍成君會是這般反應,已然率先開了口,“皇長子雖是陛下獨子,卻是與陛下,並不甚相像。”目光盯著不遠處那顯然是連站穩都有幾分困難的小人兒,來人,大漢太後上官樂的眸中也是愈發覆雜。“柔弱有餘,孔武卻無,就算有阿舅這等高才在,怕也是難以獨當一面。”

“成君以為,太後娘娘會說,這等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不值得成君多花費心力,放他一條生路,既可以成全一番好名聲,又能對的起自己個兒的良心。”

“姨母聰慧,這般廢話,自不必再多說。”

上官樂聲音淡淡,顯然是絲毫都未有被冒犯的架勢,霍成君終於將目光從不遠處一大一小身上收回,對上似是若有所思的上官樂,眸中也是多了幾分古怪,倒是上官樂早就料到霍成君會是這般模樣,“阿舅一貫臉皮薄,若是知曉姨母這般,定然是要生氣。兄妹之間,雖沒有隔夜仇,可終究因著許平君,兄妹二人之間生分了些許,姨母,還是切莫再步步緊逼了。”

“··阿樂,若姨母也如你這般,霍氏,才真正是完了!”

冷哼一聲,霍成君當即也是拂袖而去,輕蔑的眼神雖是一掃而過,卻也清晰可見。

都說驕兵必敗,可若是未曾有那驕傲的資本,又有誰,會愚蠢到要目中無人?

將心比心,若她上官樂也有如霍成君這般底氣,處於她這般位置,大抵也是要,將心中一切所願,都牢牢抓在手心。

“娘娘,王婕妤有請!”

“本宮今日身子不適,王婕妤處,不會再去了。”

上官樂眉頭微微挑起,瞧著似是微微錯愕的常何,面上登時也多了幾分似笑非笑,“怎麽,常大人如今,竟是連本宮的話都不聽了?”

“小人只是以為,娘娘既然可置身事外,坐山觀虎鬥,保存自己,更為妥當。”

“若人人都如常大人這般想,大漢江山,大抵才是真的亡了。”

午後的陽光甚是光亮,映照的上官樂那張柔美的臉,也愈發多幾分婉約,可眸中堅毅的目光,卻也是給這溫柔婉約,平添幾分異樣威嚴。

從大漢皇後到大漢太後,上官樂,終究還是一步步長成了劉弗陵當初的模樣。

常何的心中一痛,可終究還是未曾再發一言轉身就走。

有劉弗陵那樣的出色少年天子真心愛過,上官樂這一生,眼中再無旁人,又有何稀奇?

同一時刻,未央宮,宣室殿內,

方才將武場一切盡數匯報的何洛面上全是惴惴,眼瞧著上首依舊是面無表情的大漢天子,心中的

不安也是愈發大,“陛下可要移,”

“右將軍忠心為國,肯紆尊降貴為皇長子師父,朕心甚慰。何洛,去庫房挑些貴重的,送去右將軍府!”

“··是,陛下!”

心中雖仍有疑慮,可劉病已既是不願多說,他這個做下人的,自不該再多問。

再者,自皇後故去之後,他明顯感到,陛下整個人已是性子大變,雖說依舊是於朝政處勤勤懇懇,不敢有一絲懈怠,可看人的眼神,卻是再無絲毫溫度,仿佛是整個心都被冰封起來,再也無人能進。就算是親生的兒女,也被隔絕在外。

想起被冷落多時的皇長子和二位公主,何洛的眼中愁緒也是更甚。

陛下若再這般下去,該如何是好?

心事重重退往殿外。臨了還不忘輕輕掩上殿門的人眸中憂慮之色一覽無餘,就算是隔得老遠,也能分辨的出完全是出自真心。

何洛作為仆從,無疑很忠心。

這般忠心之臣,竟然還受到主子的多加猜忌,就算如今早是心知肚明非是事出有因,早將一切盡收眼底的郭征卿心頭,也不免為這何洛多抱了幾分不平。

“姆娘,朕信何洛,只是,這皇宮之中,想要信他的人,從不止朕這一個。”

幽幽之音甚是篤定,郭征卿的思緒終於被拉回,瞧著已然是變了臉的大漢天子,她的眼中登時也多了幾分覆雜,“陛下,那常何所為,說到底,不過也是為了保全長信宮上下罷了,陛下既知曉長信宮太後於您非,”

“姆娘,朕如今,再承受不起失去了。”

劉病已的面上全是疲倦,一覽無餘的脆弱比之方才的威嚴冷漠竟是大相徑庭,饒是郭征卿此刻有滿肚子的話也不由得全數都咽了下去,想起方才阿妹的絮叨,郭征卿的眼中頗多掙紮,到底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陛下,您當真是決意,要與那霍,”

“費盡心機得到後再失去,可比從未有過,來的要痛苦多了。再者,她既是存了心,要讓天下人人都讚她霍氏這繼後,比之平君這元後還要多賢良淑德,更適合站於天子之側,朕若不能滿足她的心願,豈非是白白浪費了她這多年來處心積慮,手中沾染鮮血一步步走來?”

劉病已的聲音低低,可內裏的殘忍卻也是清晰可聞,饒是郭征卿自認膽大包天,此刻也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可看著劉病已這“破釜沈舟”的架勢,她的面上登時又多了幾分不忍,“陛下乃是真龍天子,為了霍成君這等登不上臺面的下三濫女子,委屈自己,未免也,”

“平君一去,朕的心,早已不覆存在。如今活著,不過是因為朕答應過平君,永遠要將江山社稷,放於她之前,為天下黎民百姓,不得卸下肩上該有的責任。未央宮冷,長夜漫漫,朕與那些居心叵測的小人,玩些把戲又有何緊要?”目光直勾勾只盯著眼前的郭征卿,瞧著顯然是被他這番浪蕩之語所震的一句話都說出的人,劉病已的笑容也是更大,可看在郭征卿眼中,面前的大漢天子,卻仿若是從地獄中而來的惡鬼,再無她熟悉的溫暖和順,有的只是暴戾和兇殘,“··陛下,皇後娘娘,絕不會想看到您這副模樣。”

“他日,黃泉再見,朕會親自於平君賠罪,可在這之前,害死她的人,一個個,都別想逃過。平君遭受的痛苦,那些人,必得是千倍百倍地還回來,如此,才不負朕,這諸多籌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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