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虧心

“從庫房裏，選幾出上好的小玩意，送到芙蓉殿去。”

霍成君輕輕一聲，終是讓方才還是思緒紛繁覆雜的芍藥回過神，“娘娘的意思是，要與那王，”

“芍藥，你知曉在你之前，海棠是如何被本宮發現破綻，最終神死神咩麽？”

霍成君的面上雖在笑，可芍藥已是不住哆嗦。

霍成君的意思，她當然懂。

思及因著那日霍禹到訪之後霍成君的警告，芍藥立時也忙不疊就往外跑，急匆匆甚有幾分張惶的模樣終是讓霍成君多了幾分滿意之色。

到底還不是太蠢。

不過，這丫頭，倒也不是聰明到哪裏去，畢竟，王柔君那等和許平君一般眼中不揉沙子的人，如何能與她霍成君站於一處。

此番，她如是做，不過，也是將這王柔君的惡名，再坐實些許罷了。

畢竟，王柔君愈發惡劣，那許平君的眼光，才是愈發低俗，

那兩個孽種，才會愈發不得人心。

手輕輕撫上依舊平坦的腹部，霍成君的面上已頗多笑意，

大漢儲君，必得是流著她霍成君和陛下血液的高貴血脈，許平君那個賤種，只配被踩在腳底.有朝一日，她會給他一塊偏遠領地好好待著，也算的是對的住，那許平君在天之靈了！

霍成君的心思，現下芙蓉殿內的王柔君，自不會知曉。不過，眼瞧著雖是狐假虎威卻也是難掩幾分驚惶不安的霍成君心腹芍藥，王柔君的面上笑意也愈發親切，“霍婕妤美意，王氏柔君，甚是感念。”示意身邊的雲兒將禮物全數收好，瞧著似有幾分驚疑和不安的芍藥，王柔君的笑容也愈發親切，倒是芍藥已反應過來，對上王柔君的笑意也愈發多恭敬，眼角的餘光觸及躲在王柔君身後，擺明是有幾分惴惴與膽怯的皇長子，芍藥的心中也是覆雜未明。

按理，她是王柔君的人，看到這先皇後留下的嫡子這般提不起來的模樣，該是感到高興的。可現下，看著這可憐無所依的孩兒，倒也是，不免多幾分憐憫。

失卻母親，又被父親冷落，還有這麽個秉性古怪的養母，大抵，皇長子原本就多舛的前途，會更蒙上塵埃。“這些都是西域進貢的上品，放眼大漢絕無僅有，皇長子殿下定”

“姨母果真是有心，肯將珍藏的寶貝送與一幼子，當真不負賢良的名頭。”

突如其來似有諷喻的一聲，讓芍藥的話也盡數噎住，只是，瞧著方才一腳踏入的上官樂，還有她身邊站立的霍禹，芍藥的面上也不由得是多幾分驚喜，“參見太後娘娘，右將軍！”

“本宮這芙蓉殿，今日倒真是蓬蓽生輝。”

默默將躲在身後的小兒輕輕拉到身側，瞧著似是不開懷的小兒，王柔君的笑意也是更大，“阿奭，今日這許多人來，你可歡喜？”

“男兒者，當志在四方，可若想志在四方，年少之時，必也得多加籌謀。長於婦人之手，卻非明智。”

上官樂目光灼灼，擺明是意有所指，王柔君的目光卻是落到她身側的霍禹身上，“太後娘娘所言，甚是有理。妾身雖身在深宮，卻也時有聽聞右將軍之英姿，相請不如偶遇，不如就煩請右將軍，予我兒，做一回啟蒙恩師，如何？”

王柔君聲音雖低，可一眾人卻已皆是心思迥異。

誰人不知曉先皇後和霍婕妤素來不和，當初人人都以為大漢皇後之位非霍婕妤莫屬，誰承想居然被先皇後捷足先登。如今，先皇後逝去，大漢後位定然不日就要被霍婕妤填補，霍氏如今又備受陛下倚重，正是風頭最盛的時候，霍禹這等尊貴的霍氏嫡子，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會願意做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的騎射師父？王柔君今日，可當真是放肆了！

室內已是安靜的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聞，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約而同掃向自始至終都未發一言的霍禹。

芍藥的眼中已是頗多輕蔑，眼角的餘光掃向王柔君，更甚頗多荒謬之色。這個王柔君，當真以為

容華殿給她幾分薄面，就敢蹬鼻子上臉了。也不瞧瞧她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居然敢信口開河讓尊貴的霍氏嫡長子，未來的霍氏族長做皇子的騎射師傅，簡直是荒謬！“王婕妤，你大膽！右將軍豈容你，”

“本將軍雖身領朝廷要職，每七日抽出一個時辰，倒也不是不可。”

霍禹輕飄飄一聲，讓方才還是嚴詞厲色的芍藥登時也是目瞪口呆，霍禹的目光終於是有一瞬落到她身上，可眸中的冷意，卻也是一覽無餘。

原本是想討個好，卻不成想是弄巧成拙，芍藥的臉登時也漲的通紅，在一眾人中也頗為醒目，王柔君的唇角微微勾起，眼角的餘光卻是漫不經心瞥過不請自來的舅甥二人，對上上官樂愈發是深沈的眼眸，王柔君的笑意也是更大，“如此，就多謝右將軍了。”緩緩拉著身邊的小兒行至霍禹身旁，王柔君也是默默蹲下身，目光與似是有幾分躊躇的劉奭相對視，唇角的笑意也愈發分明，“霍氏於我母子二人之恩典，阿奭，你可要日日謹記於心，切莫聽信小人讒言，傷了霍氏好意！”

“······”

“哦，是麽？”

未央宮，容華殿內，

方才聽聞芍藥回報的霍成君面上全是興味，眼角的餘光瞥向似是有幾分惴惴的芍藥，唇角的笑意也愈發分明，“那王婕妤既如此上道，本宮，自不會虧待了她去。”

“可是娘娘，那王柔君分明是，”

“主就是主，仆就是仆，芍藥這個道理，你最好記住了！”

霍成君的面上雖全是笑意，可眸中的冷漠與肅殺，卻也一覽無餘。芍藥的牙幾乎是要咬碎了，可面前卻還是只剩下恭敬，“娘娘教誨，小人定當謹記在心，絕不會忘！”

“去吧！”

王柔君擺擺手，似是沒察覺到下首之人這般異樣，如沐春風的模樣絲毫未解。直到面前這人出了殿門，將容華殿大殿的門輕輕掩上，王柔君的笑意方才盡數消失，代之而起的全是冷凝。耳邊傳來些

微動靜，她也是默默轉身，對上來人似是眉頭緊蹙，顯然是頗有幾分不讚同的架勢，王柔君的面上也是頗多古怪，“怎麽，常大人竟是以為，王柔君連手下人，都約束不了？”

“娘娘自是聰慧絕倫，小人不敢妄議。”

原本是低眉垂首的來人已緩緩擡頭，這張臉，不是往日跟隨於上官樂身側的常何，還能有誰？

只是，比之往日的如沐春風，今次的常何，卻顯然是多了幾分心事重重，霍成君自是知曉常何為何會露出這般模樣，眼中多了幾分輕蔑，霍成君的唇角也是微微勾起，“常大人莫不是想說，太後娘娘，竟是到如今，都還是執意要與本宮為敵？”

“小人不敢。”

“可常大人的模樣，卻是洩露全部思緒。”

緩緩走近常何身側，霍成君的笑容也是愈大，看在常何眼中，也是愈發多幾分駭然，“太後娘娘與娘娘血脈至親，絕不會與婕妤娘娘為敵，再者，婕妤娘娘明知曉，如今的太後娘娘，根本就不，”

“常何大人若非殘缺之軀，於阿樂，倒也是良配。”

霍成君輕飄飄一聲，讓常何所有的話盡數都噎住，面上登時多了幾分難掩的惱怒，下一刻，常何幾乎是咆哮出聲，“婕妤娘娘，你可知，汙蔑太，”

“人心皆有欲，無論這人是否完整，都一樣。阿樂雖享有尊名，可在這後宮之中，也從來都是無依無靠。能有常大人在側，於阿樂，莫不是慰藉。”常何的面上全是青紫，霍成君的笑意也是更大，“本宮於自己人，從來都是護短的緊，常大人既是於那椒房殿一事上，於本宮諸多助力，本宮，自會是投桃報李，不會少了常大人的好處。自然，更不會於不該有的人處，揭了常大人的短。”

“··常何今生，所隱瞞的虧心事，唯椒房殿許皇後處一樁。皇後逝去後，常何已立下誓言，今生今世，都不會讓人傷害小殿下與小公主，就算是婕妤娘娘，也不例外。誓言猶在耳，常何日日夜夜皆不敢忘，還請婕妤娘娘，也銘記於心！”

躬身行了大禮，常何也是轉身就欲走，只是，還未曾等行至一步，就已被霍成君生生攔住去路，

“本宮以為，常大人今日來，非是只為與本宮說這般氣話。”灼灼目光中多了幾分咄咄逼人，霍成君的眸中也全是冷凝，“陛下於先皇後情深義重，世人皆是爛熟於心，如今，陛下失卻皇後，雖是面上看不出何異樣，甚至連愛子愛女也冷落甚久，非是無情，實是走不出這傷痛。”眼瞧著已然是變了臉的常何，霍成君也是冷笑出聲，“贗品仿的再真切，終究與那真跡非是一般無二。陛下就算一時被迷惑，假以時日，定然也是會厭棄。倒不若從一開始，就讓陛下被流逝的光陰所逝去，用新的惦念，替代本就不該存在的錯漏！”

“娘娘明察秋毫，小人自是無話可說。只是，小人有句話，到底還是要奉勸娘娘。強扭的瓜終究不甜，不屬於你的，再強加幹預，也最終會失去。臣言盡於此，還望娘娘，謹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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